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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見未婚妻事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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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個不在場證明不過是錯覺而已。」

「欸……錯覺?」

「對,你想想看,明子和富田死於四點到六點,但並不意味著偽裝工作非要在這個時間段內做,倒不如說是在此之前就偽裝好了。從犯人接好橡膠軟管開啟引擎到兩人窒息而死應該還要幾個小時。為此,犯人連油都事先加滿了。假設入野浩美兩點或者兩點半左右就偽裝好了的話,完全有可能三點之前到達指定餐廳。」

「原來如此,確實。」

「對吧對吧。」

「不過入野浩美不可能是犯人。」

「欸?為什麼?」

「因為她不會開車。」

「真的嗎?」

「佐藤也說去餐廳途中還開車到她家接了她。確認此事時我們瞭解到入野浩美確實沒有駕照。雖然你的偽裝他殺說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正如你剛才所說的順序,按理說不會開車的人是無法作案的。」

「什麼嘛,這樣一來,那句‘總有一天你會感謝我的’……是什麼意思啊?」

「該不會,嗯——明子想從東京帶來的人該不會是尾島忠雄吧?」

「此話怎講?」

「你看啊,尾島不是私吞鉅款逃之夭夭了嘛。萬一明子知道其身藏何處,打算讓他到安槻避一避,所以想請佐藤幫忙——這樣假設怎麼樣?」

「不錯。也就是說尾島中途變心,殺了明子和本該和她一起去見佐藤的替身富田。這個暫且不提,如何解釋‘總有一天你會感謝我’這句話呢?」

「幫忙窩藏尾島的話一定會給很多禮金啊,我的老公——可這也說不通,」說著說著由起子自己也不太能接受,剛一脫口就立刻自我否定了,「佐藤再怎麼說也是個醫生。雖說尾島搞到一筆鉅款,但一個逃亡之人能拿出的錢應該也很有限。佐藤才不會為這麼點小錢心動呢。」

由起子陷入一陣沉默,雙眼呆滯,彷彿游離到了另一個次元。總一郎想再來杯茶,便躡手躡腳地站起身來,儘量不打擾到她。他自己洗好小茶壺,換了新茶葉。

「——我有個想法,可能有些奇怪,可以說嗎?」

「什麼想法?」

「兩年前與佐藤解除婚約,真的只是因為明子太過任性嗎?就沒有什麼別的原因?」

「別的原因,比如?」

「比如佐藤有了別的女人之類的——」

「這倒真沒聽人說起過,應該沒有吧。我覺得婚約之昕以解除就是因為明子任性取鬧,堅持想留在東京。就連明子父母也同意這一點。為說服女兒,明子母親更是淚流滿面苦苦相勸:‘這麼好的姻緣,一輩子只有一次。想當作家簡直是痴人說夢,你難道打算就這樣任性地自毀前程嗎?’可明子依舊頑固不聽勸。最後連父母都放棄了。我當面跟明子母親聊過,她說自己沒少為此哭過,女兒之前明明不是這樣的,就不應該讓她上什麼東京的大學。」

「女兒之前明明不是這樣的……是什麼意思?是說女兒之前明明不是這種固執強硬的人嗎?」

「在明子父母的印象裡,女兒好像是那種不太會主張自我的性格。」

「欸——?這還真是意外。和目前聽到的情況完全相反嘛。」

「說她是那種不會一意孤行的型別。委曲求全也好,喜歡抱大腿也好,總之她絕對不會獨自和別人對抗,倒是經常會附和別人。」

「附和別人,比如?」

「比如不管班上的小霸王怎麼欺負她,她都不會單獨反抗。不過一旦班上女生們群起而攻之譴責小霸王時,她也會精明地加入其中一起譴責。可以說是狐假虎威吧,她是那種小孩們起爭執時如果老師站在自己一邊,就會瞬間強硬起來的型別。」

「這麼說,可以說在某種意義上她來東京之後成長了不少。且不說是否合理,但她堅持了自己想在東京工作這一主張。」

「原來還可以這麼想,不過明子父母怕是不會贊同。」

「這麼問可能有些唐突,佐藤真的沒有動機嗎?」

「動機……你是指殺明子的動機?」

「其實細想起來明子想見佐藤也好,想讓他見一個人也好,以及叫他務必帶上新未婚妻一起來,甚至最後說的那句對你有好處,都只是佐藤一人之言,沒有經其他人證實過對吧?」

「這麼說倒也確實。不過沒有任何理由懷疑他的證詞。」

「怎麼沒有?也許明子確實是三十號坐飛機來的安槻,但二十九號從東京給佐藤打了電話,約了三十號下午三點見之類的有可能都是假的。都是在認可佐藤本人的陳述這一大前提下才成立的。」

「可他為什麼要撒這種謊呢?假設他真有不為人知的動機想殺明子,並且確實殺了她,可之後他為何非要說什麼其實我和她約好了要見面之類的,什麼都不說不就好了嗎?且不說偽裝成了自殺也好,還是什麼偽裝都沒做一看就是他殺也好,我沒想到有人會因為明子死了就懷疑到佐藤身上來。即便佐藤真有重提兩年前舊事的傾向,也沒有人會覺得這就是他殺死明子的動機。」

「你這樣想想看。明子和某男子因氣體中毒而死,看上去像是殉情,但她和這個男子實在毫無關係。心頭自然會浮現出這樣的疑慮——殉情該不會是偽裝出來的吧?如果這時有人站了出來,主張說其實明子約好了會帶一個男人來見他,會怎麼樣?不就能姑且證實那名男子的存在了嗎?因此佐藤才不惜冒險主動說出他和明子的關係以及約好了當天見面的事情。」

「喂喂,這樣一來,整件事情就顛倒了。如果為使富田的存在合乎邏輯而不得不事後主動報告的話,一開始就沒必要把這個陌生人也牽扯進來。只殺明子一個人就好了。然後佯裝不知——」

「嗯——看來這才是整個案子的重點。」

「重點?此話怎講?」

「迄今為止,我們是以富田不過是受明子牽連的局外人為前提的。不過,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富田不是局外人的話呢?「

「不是局外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也就是說犯人不僅有殺明子的動機,還有殺富田的動機。」

「你是說——」大概是感覺到了這一想法的現實可能性,總一郎瞬間滿臉進入職業狀態的表情,「不過你這麼想有什麼根據嗎?」

「先前不是提到富田狂揍了客人一頓所以被一直工作的彈子房解僱,而那位客人是個平時不常見的客人嗎?也就是說對方不怎麼經常玩彈球,就想著該不會是佐藤吧——」

「你該不會是想說被狂揍一頓的佐藤為了報仇雪恨,就殺了富田?」

「不要這麼一臉驚訝嘛——他可是一下手都沒還,任由富田打了個夠對吧?我覺得性格執拗的人想著要復仇也很正常。」

「那殺明子的動機是?佐藤可能確實因為兩年前的事對明子懷恨在心,可他不都已經有新未婚妻了嘛。事到如今,不管怎麼說都不會因為這件事就想殺了她吧。」

「具體動機還不太清楚。不過,我覺得佐藤該不會是被明子勒索了吧?」

4

「勒索?你是說佐藤有什麼把柄在明子手裡?」

「對。明子可能確實從東京給佐藤打了電話。不過不是二十九號,而是更早之前。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這通電話才是整個事件的開端。聽好了,明子企圖威脅佐藤,雖然還不知道具體把柄是什麼。她瞅準佐藤剛訂婚這一時機,也是因為‘不想在未婚妻和她家人面前暴露的話就按我說的做’這一威脅很有效。她還說自己九月三十號要去安槻,叫佐藤準備好多少多少錢。與其被人捏著把柄糾纏一輩子,不如干脆幹掉她,佐藤下定決心要殺了明子,順便連之前在彈子房打過他的富田一起幹掉。於是精心制定了偽裝出明子‘現場調集’男人強行殉情的計劃,靜待這一天的到來。三十日,明子從機場坐大巴到達市內,與佐藤會合。佐藤乘機在啤酒裡下了安眠藥,偷車載著明子。然後以她昏睡的肉體為誘餌將富田引入車中,並乘隙用啤酒瓶將其打暈。恐怕他已經事先把自己的車停在了河邊的案發現場。在失竊車內做好殉情偽裝之後,就開著自己的車去接入野浩美。然後兩人一起等了根本就不可能來的明子他們四個小時,製造不在場證明——情況大概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明子為錢所困,只要有適當把柄就可能會勒索原未婚夫佐藤。有意思。不過遺憾的是這不可能。」

「你是說——佐藤不在場證明成立?」

「三十號,為擠出時間三點見明子,佐藤從上午開始就特別忙。據說患者多得連午飯都顧不得吃。他從早上到下午兩點四十左右一直在醫院,護士啦患者啦,很多人都可以作證。」

「什麼嘛,這樣啊。」

「不過你剛才假設中指出的一點很有意思。我們理所當然地認定富田靜行不過是受了牽連而已,但你指出事情真是這樣嗎?當然是以他殺為前提的。我們確實先人為主地認為如果是他殺的話,犯人的目標一定是明子,富田不過是個受牽連的局外人。相反地,如果——」

「相反……也就是說犯人的真實目的是殺了富田,反倒是明子受了牽連?」

「只是有多大可能的問題。但這真的可能嗎?」

「——我突然想到,」可能是大腦需要咖啡因的刺激吧,由起子站起身,擺弄起咖啡壺來,「偷車的該不會不是明子而是富田吧?比如說沒錢去泡泡浴,所以就打算一邊倒賣車一邊騙路過的女性上鉤?」

「很有可能。說是他自己確實沒有車。那就假設車是富田偷的。他順利搞到車後做了什麼呢?」

「他盯上了剛下機場大巴的明子。明子正思索著該怎麼到和佐藤約好的餐廳。走著去太遠,可又沒錢打車。於是富田便開車跟了上去——小姐,看你好像遇到麻煩了,要我開車送你嗎?」

「對明子來說,這簡直就是及時雨。當然富田並非出於好心,只是看中了她的身體——」

「富田一邊開著車,一邊不露聲色地勸明子喝下了飲料,也就是啤酒。當然,裡邊摻了安眠藥。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搞到這種東西的,說不定他是這種手段的慣犯,經常下安眠藥讓女人反抗不得,然後動手動腳。」

「這樣的話,他平常隨身攜帶安眠藥也沒什麼不自然。」

「富田把昏睡的明子載到了荒無人煙的河邊。就在他停下車正要下手時,犯人出現了。」

「犯人是誰?」

「犯人是誰先往後放放。犯人用啤酒瓶打昏了富田。事先宣告一點,我覺得犯人並沒有跟蹤富田,只是碰巧當時也開車路過附近。犯人偶遇富田,看穿了他想對昏迷女人下手的把戲,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就趁機殺了他——」

」等等。犯人連毫不相干的明子也一起殺掉,是打算嫁禍於她嗎?」

「那是自然。偽裝成明子強迫富田殉情的樣子。」

「可是,照你剛才說的,犯人是偶遇富田才追到河邊的對吧?也就是說決定殺富田是一時衝動,而不是預謀已久?」

「當然了。」

「喂喂,那你倒是說說犯人究竟是什麼時候準備好橡膠軟管和膠帶的?時間上倒也不是不允許,只是從犯罪心理來看,應該不會如此慢條斯理。犯人又算不準富田和女人什麼時候會醒。」

「當然不可能特意去買。犯人之所以想到偽裝氣體中毒殉情,是因為當時他車裡恰好有橡膠軟管和膠帶。」

「欸……你是說恰好有?」總一郎猶豫了幾秒該不該說,最後還是說了,「這也有點太理想主義了吧?」

「是嗎?可如果犯人是電器商店的呢?」

「電器商店……你是說——」

「賣電器的也有不少外勤工作,送貨途中看到富田開著車,副駕駛還坐著個女人,一點都不奇怪啊。剛剛也說了今年九月的秋老虎很厲害,空調應該還很暢銷吧。而且富田到店裡要錢的時候不是還一腳踢飛了空調樣品嗎?」

「你說今岡?」總一郎被出人意料的事態發展驚得目瞪口呆,「你是說犯人是今岡?」

「電器店的輕卡送貨車裡不是經常備著各種裝配電器用的道具嗎。裡邊有扎空調排水口用的膠帶呀,橡膠軟管之類的也毫不稀奇吧。」

「今岡用這些——」

「這麼想不是說得通嗎。只是不知道他出於什麼動機。如果富田總是敲詐今岡的話,可能會有嚴重的金錢糾紛。」

「可這樣一來——明子從東京帶來的男子的存在又該如何解釋?」

「我想既然明子都來了安槻,還是認為那個男人也一起來了比較自然。至少還是來了的。如果他臨時變卦不一起去的話,明子也應該不會出現在安槻。」

「這倒也是。那這個男人到底哪兒去了?」

「當然這只是我的想象而已,他們可能因為什麼雞毛蒜皮吵了一架。不知道男人是否立刻返回了東京,總之,兩人一到安槻就決裂了。我認為富田就是恰巧撞見他們不歡而散才跟明子搭的訕。」

「原來如此,」總一郎抱著胳膊陷入沉思,又從假日溫和丈夫變回了刑警,「……原來如此。」

「該不會——」丈夫雖然嘴上反覆嘀咕著「原來如此」,但表情仍有些疑惑,由起子見狀不安起來,「你該不會跟我說今岡也有不在場證明吧?」

「雖然我沒有親自調查,但三十號下午富田走後,今岡好像立刻就去送貨了,直到傍晚。而且還是跟店裡兩個同事開了兩輛車一起送的。」

「啊,還是不行。」與灰心喪氣的總一郎不同,由起子居然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從某種意義上來看簡直可以說是毫無堅持,「再怎麼說他同事也不可能是共犯。」

「即使同事再怎麼專注於空調、冰箱等家電的配送,他也絕對沒時間揹著同事偷偷做偽裝。」

「那這個假設也不成立嘍,」

「其實還是個挺不錯的設想。、」

「承蒙安慰,感謝感謝。」

「並不是想安慰你才這麼說的。」

總一郎突然朝陽臺看去。窗外日暮遲遲,像漸漸滲開的水彩畫。難得的休息日就要結束了。

「果然——他殺還是說不通啊。明子的真實想法確實有些難以理解,但說到底還是一樁強行殉情案啊。她虛榮心極強,怕是很難滿足於普通的死法吧。」

「可我還是很在意……」

「在意什麼?」

「佐藤。」

「可他有不在場——」

「我知道……」

可能是覺得差不多該準備晚飯了,由起子起身圍上花邊圍裙朝廚房走去。總一郎也順勢移到餐桌旁。

「我也知道他有不在場證明,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我剛才說假設佐藤就是犯人的話,不太明白他殺明子的動機是什麼。可現在好像覺得有些懂了,再有一步的話。」

「想到什麼特別之處了嗎?」

「兩年前的決裂。」

「你是說決裂的問題出在佐藤身上,而不是因為明子任性?可剛剛不是說了那個假設也說不通嘛——」

「也不見得。我想了一下,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佐藤想跟明子分手,卻又不自己主動說,而是引導她主動放棄婚約的話,其實還是很容易的不是嗎?」

5

「不太懂你的意思……」

「事情很簡單。明子最初為什麼執意要留在東京?」

「想成功吧,作為一名自由作家。」

「剛才說明子二十六歲來著對吧。你算算看,一般二十六的話,應該已經大學畢業,並且又在東京生活了四年了——」

「嗯,確實。她應該沒復讀過也沒留過級。」

「結婚之前,哪怕至少畢業兩年之內,她應該是奮鬥過的,為了能在寫作這個行當裡混口飯吃。」

「按理說應該是。」

「都奮鬥了兩年,她難道真意識不到自己沒有才能?編輯委婉歸委婉,可還是做了否定回應。就算再怎麼遲鈍也能察覺到吧。」

「當然察覺得到了。可即使如此她都不想輕易放棄啊。反而想著自己才努力了兩年而已,再堅持堅持或許就能出人頭地了——放不下她的作家夢。」

「你再仔細想想。佐藤求婚時就表明婚後要繼承父業,明子不也接受了嗎?至少答應求婚時,她應該放棄了當自由作家,也放棄了留在東京,選擇在老家做私人醫院全科醫生的太太。雙方甚至都互送了彩禮。可她卻突然改變主意,甚至不惜打破婚約,讓佐藤和自己父母蒙羞。這也太突然了——你不覺得嗎?喂,你不覺得奇怪嗎?」

「當然奇怪了,超級奇怪。不過畢竟是一直迷戀的職業——」

「迷戀——過的職業?果真如此嗎?」

「什麼意思?」

「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你不覺得嗎?」

「什麼事?」

「雖說在農村,但嫁給私人醫院全科醫生絕對有不小的吸引力。不,何止是有不小吸引力,簡直可以說是一個令人目眩的巨大誘惑。可她卻不惜反悔曾經的決定,甚至打破婚約,其中一定有什麼緣由。可能有突發事件大大扭轉了她的未來——你不覺得嗎?」

「突發事件……你是指遇到什麼成為自由作家的絕佳機會之類嗎?」

「嗯。不過到頭來還是一場空。看來所謂的機會其實只是個‘騙局’。」

「騙局……」

「這就是我剛想到的假設。也就是說佐藤一度決心要娶明子的,卻又突然變了心。不知是有了別的女人,還是因為厭倦了明子本人,總之他想中止婚約,卻又開不了口。於是便給明子設下陷阱。他冒充出版社編輯給明子打電話,主動提出要給她介紹工作。並且一個勁地強調這是一次可以讓她華麗出道的絕佳良機,動搖明子。佐藤確信這樣一來明子肯定會主動說果然還是想留在東京。不出佐藤所料,她果真提出想留在東京,最後這樁婚事只能走向破滅——所有原因都歸結為明子的任性。也就是說佐藤不但不會被迫究任何責任,甚至還能博得旁人同情。」

「你是說……雖然早已無濟於事,但明子終於發覺自己被算計了?」

「正是。明子因為某些契機才終於得知一切都是佐藤的所作所勾。她決心復仇,發誓一定要當著入野浩美的面揭穿這個不惜採取如此卑劣手段的渣男。為此,她特意回到安槻。沒想到佐藤很快看穿了她的意圖,捷足先登將其滅口——我本來這麼假設來著。」

「可佐藤有不在場證明,鐵證如山,所以你才打消了這個念頭,沒說出來。」

「是的。不過重新這麼一梳理,我更加覺得這就是動機。仔細想想,就算佐藤沒冒充編輯,真正的編輯也可以給明子下同樣的套啊。」

「真正的……編輯?」

「就是東京老鄉會上認識的那位編輯,明子正是認識了他才想當自由作家的。叫什麼來著?」

「好像姓——掛川。」

「你再跟我詳細說說這個掛川。」

「其實我也不太瞭解他。畢竟對方住在東京,而且只是打電話問了問以備參考。只知道他在海聖學同時和佐藤同級……」

「不知道他和佐藤關係如何嗎?是非常要好還是關係不和?」

「這個不太知道,只知道兩人好像同班過。」

「接下來都是我毫無根據的猜想,掛川可能一直關注著佐藤,或者說一直心存自卑,覺得自己不過是一介區區編輯,而對方卻是前途穩定的私人醫院全科醫生。暗地裡一直嫉妒著佐藤,想報復他——這樣一來便有‘動機’浮出水面。不過不是殺人動機,而是給明子下套的動機。」

「也就是說……掛川是想下套報復佐藤?」

「正是。得知廣田明子和佐藤的婚約後,掛川想到了一個以她為誘餌,消除不如佐藤的自卑心理的好辦法。辦法很簡單,就是我剛才說的主動跟明子提幫她出道。掛川應該以出道為誘餌,和明子有過多次親密接觸。他一定變態地覺得偷偷跟佐藤未婚妻同床是一件很有優越感的事。」

「從掛川的角度來看,他可能只是輕率地覺得這樣既能消除對佐藤的自卑,還有美女在懷,一舉兩得。沒想到明子居然和佐藤解除了婚約。‘該不會……’掛川慌了起來。」

「他一定也為無法應付明子苦惱過吧。但好歹也有幫人寫寫雜文、代代筆之類的工作,總算敷衍過了兩年。」

「嗯。這樣看來,說她連一個字都還沒出版過是掛川撒謊嘍?」

「我覺得沒以明子的名義出版倒是真的。不過比起兩年沒工作一直拖著,還是有什麼活兒敷衍一下比較自然。」

「原來如此。」

「儘管明子本人也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但還是繼續編織著自己的美夢。她內心其實已經隱約察覺到自己被掛川騙了,但又心存僥倖,覺得也許做著做著就能遇到真正的機會,一直忍著。可到頭來,嚮往中的東京生活並沒能滿足她的自尊心。她以某事為契機,決心要回安槻就證明了這一點。」

「契機就是佐藤和入野浩美的婚約吧。」

「明子再次深切體會到自己究竟放過多大一條魚。本來坐在佐藤妻子位置上的應該是我……這麼一想,她越發坐立不安。」

「該不會……」由起子每說一句話都點頭同意的總一郎突然皺起眉來,「她該不會是想把佐藤從入野浩美身邊奪回來吧?」

「還真被你說中了。明子可是跟佐藤這麼說過——對你一定有好處。也許現在有些勉強,但總有一天你會感謝我的。」

「這……可是……」

「也就是說能讓你幸福的終歸還是我廣田明子,而不是入野浩美。我想她可能是在這一自信心的驅使下才下意識地這麼說了吧。」

「可是……」如果一切如你所說,我還真是理解不了明子的精神構造,總一郎心想,「總覺得把這稱為自信也太輕易了,只能說受到了強烈衝擊。不過這再怎麼看都很離譜。」

「明子當然也知道這麼做有多離譜,只是一想到自己才是那個有權利當佐藤夫人的人,就很難放棄。不過,即便是明子,也沒法獨自一人當著佐藤和他未婚妻的面說什麼先來後到,還我佐藤太太位子之類的話。」

「那是自然啊。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啊,我知道了,所以她才想帶掛川一起去?」

「嗯。想介紹給佐藤的人,應該就是掛川吧。自己是被掛川欺騙的受害者,取消婚約的鬧劇並非出自本意——明子多半打算這麼說吧。」

「可就算她這麼說了,入野浩美也不可能說著‘這樣啊,我知道了’放棄未婚妻的身份。佐藤當然也不會選她,而是選入野浩美啊。她難道就不明白嗎?」

「明子當然也明白不會有什麼劇情大反轉,她還沒有缺乏常識、厚顏無恥到如此地步。不過,她本人也是兩年前取消婚約鬧劇中的受害者。不說清楚這一點的話怕是怒氣難消吧。」

「也就是說,比起期待事態反轉,明子安排這次四方會談的主要目的在於報復欺騙了自己的掛川,讓他當眾出醜?」

「嗯,差不多吧。」

「但他有必要因為這麼點事兒就殺了明子嗎?承認自己無心的惡作劇給別人添了麻煩確實不太體面。可也不至於殺人啊。」

「可能是因為明子說了如果不能一舉扭轉局面的話就讓掛川當場負責吧。」

「負責?也就是——」

「讓他娶明子。假設被步步緊逼的掛川已經有了家室的話——」

「不,他應該還是單身。」

「可能是有婚約在身吧,而且是那種難以拒絕的婚約。」

「真是這樣的話,對掛川來說,明子無疑是一顆定時炸彈。只能在跟她一起回安槻見佐藤之前先將其滅口了。」

「當然,明子沒有返程機票也是他一手操縱的。快要自殺的人還帶著返程機票的話也太不自然了。因此,他花言巧語地騙明子說他會安排好返程機票,根本就沒讓她預訂。」

「明子身上只有些零錢,該不會也是因為掛川拿走了錢,以強調落魄窮寫手這一誇張形象吧……等等,可明子應該是一個人坐的飛機啊?」

「那也說得通呀,因為掛川有必要找藉口先行一步回到安槻。」

「為什麼?」

「為了掌握富田的行蹤呀。」

「也就是說……在彈子房被打的客人是——」

「就是當時碰巧回鄉探親的掛川,當然是平時不常見的客人嘍。下定決心殺明子滅口的掛川決定乾脆趁此機會連當時打他的那個人也一起幹掉。反正佐藤已經知道明子會帶個男人一起來,連富田一起殺掉,讓他做自己的替身,完全可以偽裝成一場強行殉情——掛川預測道。然後就實行了這一滅口、報仇一舉兩得的計劃。」

「這麼說,偷車的也是……」

「當然是他乾的了。為了更好地偽裝成是明子偷的,他甚至在偷車前留足了飛機落地、乘機場巴士所需要的時間。」

「原來如此……不,可這也……」

總一郎忽然想到,如果妻子的假設成立的話,廣田明子這個女人可能一輩子都沒能擺脫她父母心頭所描繪的那種性格。

「好東西」都在自己不「屬於」的地方——這一價值觀可能一直都支配著她。她精明地加入了譴責小霸王的團體可能並不是想狐假虎威,而是期待著這個團體裡會有什麼自己沒有的「好東西」吧——總一郎莫名地這麼覺得。

明子也許臨死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正因如此,她才隨大流地時而覺得「好東西」在東京這片土地,時而覺得在作家這個職業,時而又覺得在全科醫生夫人這一身份,四處搖擺不定,眼花繚亂。一直受只有自己錯過了而別人正在享受的「幸福」這一強迫性思維驅使著——

等等,「好東西」也分我一點,有福同享,不要只顧自己幸福……

不要撇下我不管……她是這樣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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