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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隱秘療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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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這不是葛野嘛,」漂撇學長用他一貫的滿不在乎的口吻一邊說著,一邊掏出鑰匙開門,「你怎麼突然來啦?來,快進來吧。」

「啊,太好啦。」葛野的語氣也一如既往地活潑,她伸手去拿身邊的旅行箱。「我還以為你今晚不回來了,正想走呢。」

「啊,我來拿吧。你怎麼隨身帶著個箱子?去旅行了?」

「……唔,」葛野縮了縮脖子,噘起下嘴唇,她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在昏暗的燈光下,那笑容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其實……我離家出走了。」

「離家出走的意思是——」學長一邊摸索著電燈開關一邊向葛野轉過身來,「莫非,你從雁住家跑出來了?」

葛野點了點頭。「啪」一聲,燈亮了,明亮的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葛野臉上的陰影消失了,笑容卻依舊不明朗,聲音也有些無精打采的。

進門後,踏上玄關便是鋪著木地板的廚房(不是那種鋪著實木地板的高階廚房)。

「發生什麼事了?」學長將葛野的旅行箱放在廚房的地板上,「吵架了?」

葛野沉默不語,如躲避天花板一般地縮著脖子進了廚房,從側面看,感覺她像只貓一樣畏畏縮縮地弓著背。「可以嗎?」她向冰箱揚了揚下巴。

「嗯?要啤酒嗎?」學長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輕揮了揮手,「不用客氣,隨便喝吧。」

「那我可就不客氣啦。」葛野卸下背包放在箱子旁邊,開啟冰箱門。跟平常一樣,冷藏室裡整齊地擺著一排啤酒。接著,她又輕車熟路地開啟了冷凍室,裡面凍著一大堆大啤酒杯,就算一大群學生突然造訪,這些事先預備好的酒杯也能應付。葛野是來學長家喝酒的常客,自然對這些心知肚明。

杯子被凍得呼呼地往外直冒白氣。葛野挑出一個,放在水龍頭下衝淨並倒上新鮮的啤酒,站在那兒像個漢子似的將其中的啤酒一飲而盡。

「這個嘛……」她嘆了口氣,嘴裡都是酒味兒,肩膀像洩了勁似的放鬆下來。「沒錯兒,就是那麼回事兒。」

她這話是回答剛才漂撇學長剛才問她是不是又吵架了那個問題的。葛野和同為安槻大學的學生,一個叫雁住光生的男生在同居,最近兩人的關係似乎不太好,兩人幾次吵架吵得驚天動地,連周圍人都不得安寧。而從她這回收拾東西直接走人來看,兩人這回是徹底掰了。

「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剛剛。不過,倒也不是因為吵架,這回我左思右想,覺得這個人哪哪都討厭,所以才……」

「跑出來了,對嗎?」

「嗯,趁他出門。」

「雁住還不知道這事吧。」我從冰箱裡拿出兩罐啤酒和兩個杯子。

「嗯。但我給他留了個字條,現在大概——」

「你……」學長從我手裡接過啤酒,啪的一聲拉開了拉環,「不打算再回去了吧。」

葛野又一次重重地點了點頭。她噘起嘴唇,不知是要皺眉還是要笑,神情陰晴不定。「……一衝動就跑出來啦,現在成了無家可歸的人嘍。」

她不是本地人,在安槻既沒親戚又沒熟人,從男友家跑出來後無處可去,只好來投奔學長了。

「所以你才來投奔我的對吧,哎呀哎呀,帥哥就是不容易呀。」學長擺弄著頭巾打趣道。當然,他知道葛野不是為了蹭住才來找他的,葛野自然也知道學長並沒有誤會她的來意,所以對此也只是一笑了之。簡而言之,她是為了找一個能暫時收容自己的女孩才特意來到學長家的。

漂撇學長現在的住處是一棟二層的三居室。房子周圍全是荒地和田野,不僅如此,條件還不怎麼樣,颱風稍大點就能把房子連根拔起。因此,雖然這是棟二層小樓,但每個月的房租卻十分便宜,甚至有人說學長每個月的房租,跟匠仔那間六張榻榻米大小的單間是一個價錢。

學長也老大不小的了,卻還沒成家立業,至今仍是個學生,他之所以特意租這麼大個房子,自然是因為能夠毫無顧慮地組織聚會了。他把二樓的房間全部利用上了,據說有一次來喝酒的人數高達五十人。就這樣,學長家完全變成了一個供學生們聚會的地方,他常常一本正經地說:「這可是一種沙龍,嗯,說得更講究點吧,也可以叫這裡高階會館哦。」雖然他給自己起名「波西米亞人」那件事為他帶來了許多笑話,但平時屢次造訪他家的學生還是絡繹不絕。對於像葛野一樣急著找個棲身之處的人來說,這裡確實是個珍貴的「沙龍」吧。

「葛野,你的運氣可真好。」每次有人拜託學長幫忙,特別是女孩子,他就顯得特別高興,這回也不例外。學長興高采烈地一口氣喝光一罐啤酒後,把大酒杯和尚未開封的蘇格蘭威士忌並排放在廚房的桌子上。「實際上,」他從冷凍室裡拿出製冰碗,將裡面的冰倒進冰桶後說道,「正好,明天瑠瑠就回來了。」

啊,原來如此。瑠瑠家很寬敞,剛好可以讓葛野去她那住。

「瑠瑠是……」葛野歪著頭問道。

「就是那個叫木下瑠留的姑娘。她是英文系的二年級學生,應該和我們一起喝過酒的。就是那個個子小小的戴著眼鏡的姑娘。」我向她解釋道。

「木下……啊,是她啊。」

「對,就是她。你找到房子之前,可以先去她那裡暫住。」

我本以為她聽了這話會高興,可沒想到,她的神情頓時黯淡了下來。「呃……」

「嗯?怎麼了?」

「沒,她會讓我去借住嗎?」

「咦?」正打算新開一瓶威士忌的學長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與我對視一眼。

「這話怎麼說?」

「我覺得,她好像挺討厭我的。」

「討厭?瑠瑠討厭你?為什麼?」

「唔——怎麼說呢,是說我們的價值觀不太一樣,還是說我們彼此間氣場不合呢。」

「喂喂,你怎麼會那麼想啊。你們之間有過什麼過節兒嗎,你和瑠瑠?」

「不是我討厭她,是她討厭我……我總有這種感覺。」

「是不是你們聊不來?」

「不不,不是這樣的。說起來我跟那個叫木下的姑娘,還沒說過話呢。」

「那你怎麼知道她討厭你,總之先去請她幫忙試試看,要是對方不願意的話直接拒絕就好了。」

「但是邊見學長去問她的話,她就是想拒絕也不好拒絕了。那樣的話,對方就太可憐了。」葛野平時叫他「邊見學長」。剛才在「i·l」抨擊匠仔記性差的時候我也提到了,她平時不總跟我們在一起玩,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個叫法讓人感覺有些距離感。

她此時穿著高腰牛仔褲,兩手拿著喝了一半的啤酒和大啤酒杯,走到廚房旁邊的和式房間裡的被爐前(因為現在是夏天,所以學長把被撤走了),像男人一樣盤腿坐了下來。她的四肢修長伸展,常常讓身材矮小的我暗自羨慕,齊耳短髮再配上小麥色的肌膚,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帥氣野性的氣息。據說她曾在初高中裡學過柔道,已達黑帶段位。她還長著一雙漂亮的雙眼皮眼睛,眼裡散發著妖豔和桀驁不馴的光。葛野的全名叫牟下津葛野,私底下大家叫她葛野,在校園裡雖然不像高千那麼出名,但在女生之間還是相當受歡迎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你說她對你有成見,能舉個例子嗎?」

「那倒沒有,但是感覺她有很強的精神潔癖。」

啊,我有些明白葛野的意思了。就是她不僅堅決不和男人同居,而且對這樣的其他女性也持偏見,葛野擔心的大概就是這事吧。

不知道學長是不是也跟我一樣想的,他微微側頭,將剛剛開啟的還在噗噗冒泡的威士忌倒進啤酒杯中,接著說道:「瑠瑠有沒有精神潔癖我不知道,但是至少她不是那種矯情做作的女生。」

「這樣啊……可能真正在矯情的人,是我吧。」葛野嘆息道。看樣子,比起瑠瑠的道德觀什麼的,她似乎對自己跟雁住同居的事情感到懊悔。這麼說來,跟以往那個樂觀活潑的她不同,葛野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發牢騷,這其實是在委婉地表達對過去自己所作所為的嫌棄吧。

學長張開嘴還想說些什麼時,玄關的門開了。

「那個……」從門口傳來了匠仔的聲音,他怯生生地往裡看了一眼。

「啊,怎麼這麼慢。你站在那兒做什麼,快進來。」

「啊,不,那個……」匠仔朝他背後瞄了一眼,「有位叫牟下津的同學過來嗎?」

咦?我們都倍感意外地面面相覷。正如她本人剛剛所說,葛野是瞞著雁住離家出走的,所以可以預想,雁住知道後肯定會不顧一切地追她回去。事後聽人說,他把葛野可能去投奔的女性好友們(據說那些姑娘無一例外地遭遇了不愉快的經歷)找了個遍,但是誰也不知道葛野到底去哪兒了。之後,他想到葛野為了找個臨時的落腳之處可能會來找漂撇學長,便匆匆趕來,途中偶然碰見了剛從「i·l」過來的匠仔。匠仔在他的逼問下,只好一頭霧水地來找我們問話——當然,這是之後匠仔才告訴我們的。

當時我們誰都沒能馬上反應過來,不過,稍遲點兒我便想到了可能是雁住來了,與此同時,葛野也回過神來,「欸」地叫出聲來,這引起了守在屋外的雁住的注意。

我們這邊還沒反應過來,匠仔突然「哇呀」地怪叫了一聲,有個人衝了進來將他撞到了一邊,果然是雁住,之前跟葛野同居的男人。

雁住的身材魁梧結實,據說曾是他們高中的足球運動員,他帶著一副銀框眼鏡,相貌端正,整個人看上去有些不和諧。坦白地說,我第一次見到他時,覺得他是個大帥哥,正經花痴過一陣子,還說過什麼,果然還是個子高高的走運動風的葛野看起來跟他更配,好可惜啊之類的話。實際上,他平時也是個待人接物很有禮貌的好青年——應該是。

「欸?喂!」匠仔一下子被雁住撞出去老遠,直接跌到了門口,目睹了這突發的一幕,連漂撇學長也慌了神。「等、等一下,雁……喂!」

雁住像沒聽見似的,毫不客氣地闖進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徑直向葛野撲了過來。

「你這個賤人!」他整個身子幾乎懸空,一隻手粗魯地抓住葛野的前襟,另一隻手高高揚起,作勢要打。簡直令人難以置信,他並非用巴掌,而是攥緊了拳頭。

「喂……喂!」本想扶匠仔起來的學長見狀慌忙插在兩人中間。

千鈞一髮。

雁住揮出去的拳頭落在了學長的鼻尖上。若是當時學長晚了一步,那一拳打在葛野臉上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

「你還想跑?」雁住全然不把趕來勸架的學長放在眼裡,使勁兒抓住了驚叫逃跑的葛野,力氣大得簡直要把她的衣服扯破,他又一次揚起了拳頭。

兩個人的身體如同雪崩般轟然倒向了被爐。桌上放著的喝了一半的罐裝啤酒和杯子翻了個個兒,裡面的啤酒灑了一地。

「你給我住手!」學長從背後死死按住雁住揚起的胳膊,鼻血都流到了嘴角,神情之嚴峻可能連他自己都想象不到,這回是動真格了。雁住終於停下了動作。

「冷靜,雁住。冷靜點兒——聽見了嗎,雁住,喂!」

雁住好像根本就沒聽到,他看都不看學長一眼,亂打亂踢著想要掙脫。

混亂中,他一個掃堂腿把學長放倒了,不過,與其說他是刻意為之,不如說是僥倖擊中學長。兩個人摞在一起往地上倒去,震得桌子都飛到了空中。餐具櫃裡塞得滿滿的盤子碟子被撞得叮咣亂響,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雁住一躍而起,不顧身體磕在桌子上的劇痛,再次向葛野撲過來。冰桶被他一帶,整個兒翻了過來,裡面的冰如同瀑布一般嘎啦嘎啦地彈落在地板上。

「你、你住手!」被雁住壓倒在地的學長彷彿受了傷,起身慢了一拍。

一聲尖叫,是我發出的。我看到了向葛野撲過來的雁住的眼神——一股從未見過的兇光從他眼裡射出……太可怕了。那眼神,讓我感覺自己簡直身處犯罪現場,不由得想要報警,可是,電話被雁住擋住了。

怎、怎麼辦……正在我不知所措之時,雁住甩開學長,又向葛野襲來。

從葛野的口中,迸發出了一聲比我剛才還要淒厲的尖叫,與此同時,匠仔撲向了他的後背,拼命地想將他扯離葛野身邊,但這一切都是徒勞,二人的體形差太多了。

此時的雁住完全不顧匠仔的阻攔,只一味撲向葛野。這並不是因為匠仔力氣小,雁住不將他放在眼裡,而是跟剛才學長的情況一樣,雁住的眼裡根本沒有他的存在,完全沒有。他太執著於葛野了,以至於無視了周圍的一切,說句不好聽的,他那時簡直瘋了。

雁住再次揚起拳頭對準葛野揮下去,他的胳膊肘直接打在了匠仔的側腹上。匠仔呻吟一聲癱倒在地。

「住手!夠了,快住手!」太恐怖了,我被嚇得哭泣不止。再這樣下去,葛野會被打得遍體鱗傷,弄不好還可能被失去理智的雁住殺掉……在這種巨大的恐懼下,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衝了出去,死死地抱住了雁住。

「你給我住手!住手!」

雖說我在胡亂中抓住了他的手腕,但我們二人的力量簡直有云泥之別。我感到自己在被他掄起後扔到了地上,鎖骨的內側像是被什麼給挖出來了一般,巨大的衝擊力讓我兩眼直冒金星。

一瞬間,我好像直接暈過去了。破裂之聲。怒吼。悲鳴。這些聲音混在一起遠遠地傳來。混沌席捲了一切,我完全不知道都發生了什麼。

「……你沒事吧?」一個聲音傳來,我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匠仔的臉。他自己也尚未完全從剛才那一擊中緩過來,面部扭曲著,看上去有點滑稽。

我想站起來,卻連一下也動彈不得,周圍又安靜了下來。定睛一看,只見漂撇學長扭著雁住的胳膊反擰到背後,像騎馬一樣將他死死按在地上。從晃晃悠悠的電燈和空中飛舞的塵埃中尚還可以看出二人剛才廝打的痕跡。

葛野此時縮在房間的一角,雙手抱著肩膀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她眼神呆滯,像沒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似的。

「喂,你,」學長氣喘吁吁地說道,「冷靜點兒了吧,雁住!這回能好好說話了不?」

「疼……」雁住被摁在地上喘著粗氣,他呻吟道,「放……放開我。」

「還鬧不鬧了?」

「啊、疼、疼,骨頭要斷了。」

「你還鬧不鬧了,啊?能不能站起來好好說話?不能的話你就一直這麼待著吧。」

「一直?嘁!」雁住像聽了個笑話似的露出了嘲笑的口吻,「是今晚上,還是以後你都要這麼摁著我?」

「哈哈,你要跟我比耐力是吧,嗯?」學長臉上一絲笑意也沒有,毫不客氣地說道。雁住像是領會到了這一點,加上他終於明白學長這個對手不可小覷,生生將笑意憋了回去。

「知……道了。我不鬧了。」

「你保證?」

「我保證……疼!」

「那好。」學長鬆開手,小心翼翼地慢慢站起身來。

雁住也慢慢地站起來。他多少恢復些理智了,我心想——大錯特錯。剛才他只衝著葛野去,現在的目標又變成學長了。看樣子,他似乎對自己的臂力特別有自信,但剛才卻敗在了學長手下,被他緊緊地壓在地上動彈不得,這對雁住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因此,他暫時放棄葛野,轉而進攻學長。

雁住一邊揉著吃痛的身體,一邊緩緩站起身來。突然,他飛起一腳踢向學長的小腹,不愧是原足球運動員,這一腳的動作乾淨利索。

可學長似看穿了他的企圖般瞬間做出了回應。他一手護住胯間,一邊繃緊腹肌穩穩地接住了這沉重的一腳,身子紋絲不動。

「喂喂,雁住!」學長略略皺眉,卻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不以為然道,「你這可不行啊,跟剛才說好的可不一樣。」

若是常人,捱了這一腳踢後肯定都說不出話來了,學長果然頑強過人。但是,雁住可就沒這份閒心了,他整個人戰鬥欲旺盛,拳腳並用地不斷向學長襲來。

而學長這邊呢,雖然對方攻勢猛烈,他卻見招拆招,不讓雁住傷害到自己絲毫。他始終微笑著,並沒有還手的意思。與學長的氣定神閒相對,雁住臉上的焦躁和歇斯底里一覽無餘。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幹什麼呢,你們這些人?」與此同時,雁住的動作如同被定格般地停了下來。

包括我在內,所有人的視線都極其緩慢地移向了玄關。高千佇立在門口,她身後跟著溪湖。

高千換下了剛才在「i·l」穿的連衣褲,換上了一件黑色背心和修身牛仔褲,打扮得跟季節有些格格不入。她雙手叉腰,緩緩地走進廚房。

「發生了什麼?怎麼弄成這樣?」高千冷冷地發問道。

瘮人——我腦海裡瞬間閃過這個詞,高千的聲音像把一閃而過的利刃,空氣彷彿都被其撕裂開來。她狠狠地瞥了雁住一眼,眼裡寒意凜然,好久沒見過這樣的高千了。那眼神讓我想起了初見她時的情形,渾身上下散發著冷酷犀利氣質的高千此刻就站在我們面前。

雁住像是被高千的氣場威懾住了,向學長揮起的拳頭倏然落下了。他似是對自己剛才的行為感到羞愧,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卻找不到開口的時機,神色尷尬。

不過,這也難怪,在現在的高千面前,沒幾個人敢隨便說話。不知道這個比喻是否恰當,但現在張嘴,無異於毫無防備地對毒蛇伸出手去,萬一被咬可就什麼都完了。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縱是溪湖,也沒見過高千這副模樣,她被嚇呆了,一動不動地站在玄關上暗自祈禱著。實際上只有幾秒的寂靜此刻感覺格外漫長,像是會持續到永遠似的。比起剛才的騷動,此刻的靜默讓人更難受,屋裡靜得可怕,連遠處傳來的蛙鳴之聲都清晰可聞。學長家周圍全是田野,連農家也沒有,要是在普通的居民區裡,我們鬧出這麼大動靜來,鄰居早該報警了。從這個角度看,還多虧了這場騷亂髮生在學長家——這是我後來才想到的。

「發生了什麼?什麼也沒發生。」學長率先打破了沉默。這也很自然,能解高千之「毒」的人,只有他了。

「如你所見。我來給你解釋一下都發生了什麼吧。」

「好啊。」高千面朝著學長不動,用餘光看了雁住一眼。「那,請你來解釋一下吧。他和——」

此時我有些同情雁住了。要是我的話,可絕對不想被她看上這一眼,正暗自想著,高千又將視線轉移到了葛野身上。

「她——」

葛野整個人猛地抽搐了起來,嘴唇和手直哆嗦——高千的「毒」瞬間就遊走遍了她的全身。

「為什麼、為什麼呀?!」一直到剛才都處於茫然自失中的葛野此時崩潰般地大叫了出來。「為什麼呀,為什麼我偏偏要遇上這種事呀?我到底是做了什麼孽,都做了些什麼呀!」她大聲地哭叫著。

葛野繃緊的神經中似乎放鬆下來了,與此同時,我也能動了。

「你沒事吧?沒受傷吧?」我向她問道。聽了這話,葛野一把抱住我,緊緊地摟著不放,我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以示安慰。

「跟你們無關,」雁住也終於開口了,「這跟你們無關,是我們二人之間的問題。」他聲音嘶啞都說道。

「是啊,太好了,幸好跟我們無關。」高千語氣稍有緩和,一絲微笑浮現在臉上。而這正是她的可怕之處,表面看上去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洶湧。和她交往不深的人,是無法領會到這一點的。

「你的意思就是,你跟我們沒什麼好說的,是吧?」

「對,我就是這意思。」

「那你還在這磨蹭什麼啊。」高千眯起眼睛盯住雁住,向玄關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她不用說話就準確地傳達了自己的意思——趕緊從這裡滾出去。

「喂……」雁住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句話,他看起來在生自己的氣,對示弱的自己感到氣憤不已。我一時間竟不知道他在對誰說這句話。

「聽到了吧,走啊。」我目瞪口呆,終於明白了他說話的物件。他在催葛野,好像在命令她站起來快跟他回家一般……我簡直要氣瘋了,難以置信。他把自己剛才的胡作非為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嗎?

「喂,說你呢,喂。葛野,趕緊站起來跟我走。」

「……這算什麼啊,」葛野的聲音有些顫抖,不過停止了哭泣,「你說什麼呢,跟你去哪兒啊,你要我跟你去哪兒啊!」

「你胡說些什麼呢。過來啊。我叫你快過來。都是因為你才弄成這樣的。」

「別開玩笑了,」葛野激動地站起身來,「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做了什麼啊?」

「別像個小孩兒似的。差不多得了,真是的,你總是這樣。算了,快過來吧。」

「你說什麼呢?」葛野被他氣得笑了出來,說話語調都高了八度,「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我都說算了。這次我原諒你了,只有這一次,來吧。」

「什麼啊,」葛野雙手抱在胸前調整著呼吸,她壓低聲音道,「你這是命令誰呢?原諒我了?」

「我都說了,」雁住像是煩了,「你夠了!你想說什麼一會兒再跟我說,現在快點兒起來跟我走!」

「你有病吧?」跟焦躁的雁住不同,葛野逐漸冷靜了下來,她冷笑道,「好好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什麼吧,都快把警察給找來了。還說什麼‘原諒你了’,這話應該學長來說才對吧。連這點道理都不懂,你還理直氣壯起來了!」

「夠了。你別囉唆了,快點兒跟我回去。」

「我不!」

「你說什麼?!」

「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吧!」

「喂,你這——」

「結束了,我們結束了,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別再纏著我。」

「你別鬧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你快滾!」葛野又提高了聲調,極其不快地說道,「滾出去,快滾!」

雁住的眼神瞬間又變得兇狠起來,徑直向葛野走過來,一副要上前扭住她的架勢。見狀,漂撇學長立刻衝過去要攔他,這時,高千發話了。「雁住,走之前——」她的聲音充滿了滿不在乎的意味,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好好收拾一下殘局吧,知道了?別總像個小孩兒似的。」

雁住的動作頓時停下了。比起剛才高千出現的時候,他這次的反應更具戲劇性,甚至有些不協調。

他狠狠地瞪著高千,終於什麼也沒有說出來,扭頭朝玄關走去。從剛才就在門口雙手合十一動不動地祈禱著的溪湖,見狀急忙閃向一邊。

雁住走到門口提起鞋,就在我以為他要出去的時候,他做出了一件令大家目瞪口呆的事——雁住赤著腳迅速地衝進廚房,使出全身的力氣將溪湖的箱子踢飛了。箱子撞上了收納櫃的門,發出了刺耳的撞擊聲,裡面的衣服撒了一地,門也被撞癟了。這強大的破壞力足可以殺死一個人,哎呀……

怎麼說呢,我們大家——至少是我,都沒覺得特別驚訝,只是對他這個人感到心寒。他看都不看我們一眼,迅速地消失在黑夜中。

「你——」

葛野一愣,迅速反應過來。她發出了一聲尖叫。她大概是想說「你幹什麼」,但是,此刻人已經走了。

高千不慌不忙地攔住了要衝出去追雁住的葛野,嘴角帶著一絲微笑,好像在稱讚她幹得漂亮似的。

「算了吧,讓他去。」

「……欸?」葛野有些狼狽,她略帶膽怯地抬頭看著高千。

「像那種只會過河拆橋的男人,就隨他去吧。」

「但是……但是他……」

「這樣他就會忘記你了,徹底地、忘得一乾二淨,對不對?」

聽高千的口氣,她好像早就知道了這一切都是葛野跟雁住分手導致的。不過,從房間的慘狀和二人的對話,也不難得出這個結論。

「忘了我……就憑那個?那也太簡單了。」

「你不信?來,我給你看看證據,小漂——」

「幹嗎啊。」學長正在扶正被弄歪的頭巾,不滿地對高千道。

「莫非你把他打慘了?」

「你看看我的臉,好好看看,」學長探出臉給我們看,鼻血還沒幹,流到了臉上,「一下就看出來誰被打慘了吧?」

「他說得對。那種男人,你不讓他把怨恨發洩出來,他一輩子都會纏著你不放的。」

我終於明白了高千的意思,豁然開朗。葛野雖還存有疑惑,但眼裡的怯意已經沒有了。

「反正我贏了——先讓他這麼認為吧。這也可以讓我們這邊的損失降到最小。這次他肆無忌憚地大鬧了一番,現在肯定很激動,他這一激動就把葛野給忘了,大概就是這麼個情況。」

「真的嗎?」匠仔質疑道,「我覺得這麼說有些低估他的幼稚了。」

「原來如此。好不容易有男生這邊的意見,可不能不聽呢。不過說實話,匠仔,你覺得我過低估計他了嗎?」

「……不不,」匠仔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深有同感。沒人比高千更痛恨男人的蠻橫和自以為是,但匠仔在明明知道這一點的前提下還對她產生質疑,這有些讓人納悶。

「但是,高千來之前,學長可把他給硬摁在地上了,雖說這也是情勢所迫,但對他來說這可是奇恥大辱啊。」

匠仔道出了我的心聲。正如他所說,這事可能會埋下禍根,一種不安湧上心頭。但是,高千搖頭道:「但是,那之後他不是把小漂給打慘了嘛,所以不會有事的。至少對他而言是這樣,對吧?」

望著高千十分肯定的樣子,我雖還心存疑慮,但也無法辯駁——沒人比她更有說服力了。她的意思是,貿貿然地叫警察來,反而有可能招致雁住的怨恨,到時候更麻煩。

「以後,可能還會有別的姑娘碰上這種事,但至少那個人不會是葛野了。」

「原來如此。」匠仔小聲嘟囔著點了點頭。我卻有些迷惑了,別人不說,至少匠仔不會這麼簡單地答應了事啊——突然,我意識到了,原來是這麼回事。高千並非對此事的徹底解決深信不疑,只是通過這番對話讓現在還情緒激動的葛野安心而已。匠仔也正是因為領悟到了這一點,才乖乖地閉嘴接受了高千這番理論。不,難道匠仔從一開始就知道高千的用意,所以才故意跟她唱反調的?通過讓高千反駁自己這種方式,讓她的話更有說服力?這樣的話,就是兩個人彼此默契有加,唱了一齣雙簧戲——也許是我想多了,但這種念頭如幽靈一般地纏住我不放,我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我不知道……」葛野身心俱疲地呆坐在地上自言自語道,「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啊,我做了什麼讓他那麼生氣啊……」

她沉默了一會兒,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一般。突然,葛野猛地回過神,站起身來道:「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事情才會變成這樣,連累了學長和大家,對不起。」

葛野似乎恢復了一點神智,意識到必須得好好收拾下這被弄得亂七八糟的屋子才行,看來高千的良苦用心起了作用。

高千溫和地摟住葛野的肩膀,讓她坐回到了褥子上。「不用啦,你會傷到自己的。你現在還不像自己想象得那樣完全平靜下來呢,坐著吧。」

聽了高千的話,我才意識到屋子的慘狀。玻璃碎片落了廚房一地,像是混亂中被打碎的大啤酒杯的。雖然現場沒有血跡,但學長和雁住在打鬥的過程中,兩人都可能受了重傷。想到這裡,我不禁打了個寒戰。再定睛一看,臥室和廚房也是一片狼藉,被打翻的啤酒滲進了榻榻米中,染得地上一片深黃,恐怕這榻榻米以後是不能用了。食用冰化掉後在地板上發起了洪水。但最糟的是,漂撇學長最喜歡的威士忌翻倒了,裡面大部分的液體都灑了出來。啊,實在是太慘了!

匠仔拿來了垃圾袋,小心翼翼地將玻璃碎片一一拾起,大家見狀也紛紛上前幫忙收拾。溪湖和我分別拿來了抹布擦起了榻榻米和地板,漂撇學長用吸塵器把細小的玻璃渣子吸起來。「但是,葛野運氣真好,哦不,是我們大家的運氣好。幸好是‘不抵抗主義’的小漂在這兒。」高千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說道。

是啊,確實如此。單看臂力,強人有的是,但像學長這樣打不還手就能把事態平息下來的人可是不多。而且,他在滿地玻璃碎片的情況下,還能把對方制服並使雙方都毫髮無損,真是太厲害了,我由衷地讚歎道。

「不抵抗主義?」他本人卻對這種說法抗議道,「喂,我說高千,你可饒了我吧。誰知道那麼厲害的東西喲。實在是事出突然,我這邊都慌了神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是這樣嗎,但是看上去可一點不像。

「算了,怎樣都無所謂,」高千沾溼了一張面紙,擦去學長臉上的鼻血,「結果是好的。」

「結果是好的……嗎?」學長拾起撿起空了的酒瓶,憂傷地說道,「結果是好的吧。」

「這都是你小漂的功勞啊,」高千難得地嬉笑著,用掌心啪啪地拍打著他的臉,「真的,你真靠譜。」

「是嗎?」學長臉上的不快一掃而光,噗的一下大笑起來,「哈哈,你說我靠譜,真的嗎?」

高千這麼直白地夸人的時候可不多,學長高興得簡直要蹦著走,剛剛因為失去自己心愛的威士忌的悲傷現在一掃而空,他興高采烈地收拾著屋子,就連動作都靈巧了許多。

「是啊。多虧你住這麼破的房子,就是塌了沒法住了,也沒什麼損失,對吧?多好……」

「哈哈,就是。嗯,就是這麼回事,這麼破的房子,真是太——欸?」

放在平時,二人的對話肯定會引得大家鬨堂大笑,但這回大家卻沒這個心情。但是多虧了這兩個人,氣氛確實緩和了許多,這麼說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匠仔就稱高千和學長為「最佳搭檔」了,確實就是這樣。

「喂,小羽……」呆呆地坐在一旁的葛野向我叫道。她不叫我「小兔」,而是「小羽」,這麼叫的朋友很多,以前我自己也對這個叫法比較耳熟。「我真不明白,真不明白。我對他做了什麼過分的事嗎?」不知道葛野是不是還在擔心什麼,剛剛浮現了一絲笑容的葛野轉瞬又愁雲滿面。也許她還在為給大家帶來麻煩而慚愧著。

「我都不記得了,莫非是我無意中……」

「別太介意這事啦,」高千一邊將散落一地的衣物疊好放回箱子中,一邊插話道,「而且,就算介意也沒什麼用,越想越沒頭緒。」

「沒頭緒?為什麼?」

「因為葛野你肯定什麼都沒做。」

「啊……」

「從剛才的情形來看,你根本沒和他商量就自己跑出來了,對吧?」

「嗯,我只給他留了個簡單的字條,說我們已經結束了什麼的,把鑰匙也放在旁邊了。」

「這次你下決心跟他分手,有沒有什麼誘因呢?」

「……嗯,也沒什麼誘因,只是平時對他不滿已久,這次爆發了而已。」

「不滿?比如說呢?」

「怎麼說呢,他那個人啊,特別的不成熟。」葛野說著,像是想起了剛才高千與匠仔的對話,恍然大悟道,「對,就是特別不成熟,他只對我這樣,在外人面前完全看不出來,甚至給人感覺很靠譜,成熟而有魅力。」

「不成熟,比如說大男子主義什麼的嗎?」

「對。平時一副家務就該你做的態度,這種感覺太明顯了,讓我感到很不快。我一抱怨,他就跟我道歉,過後依舊故我行。我也嘗試著跟他溝通過,每次他都找藉口躲開,不是說我太忙,就是說我明天要早起現在要睡了什麼的。要說忙的話,我也一樣啊。他每次都這樣,我實在心灰意冷了。」

原來如此,葛野早就想分手了。只是雁住還沒意識到這一點,所以在他看來,此事突然而且莫名其妙,說不定他還一個勁兒地認為是葛野單方面地背叛他了呢。雖說如此,這次他的暴力行為也有些非同尋常。

「這麼問可能不太好,但是葛野,他之前打過你嗎?」

「這倒沒有,但是他一生氣給人感覺非常可怕。」

「你在戀愛中期待的是一種平等的男女關係,而他卻是在找老媽一樣。你們之間存在分歧,住在一起肯定會有諸多矛盾。所以,其實葛野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哦,就這麼點事。至於他鬧不鬧什麼的,你根本不必介意。對吧,正如雁住所說,跟咱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葛野點了點頭,一種迷惑不解的神情浮現在臉上。也許她自己都覺得自己表現得太聽話了,但是在我們看來,這一點都不奇怪,她已經完全被高千給迷住了。旁觀者清。這跟其他人面對高千是一個反應——比如我。

她雙眼發亮地抬頭望著高千,剛才的膽怯蕩然無存,不如說她領悟到了剛才的「毒藥」正是拯救自己的「良藥」。正如我剛才所說,葛野在女生中人緣很好,但從未聽說過她對同性有興趣,至少到剛才並沒有。大概她自己也沒想到會被高千迷住吧,現在她的感覺是一樣的——有了高千在,還要男人做什麼……

「好啦,」高千回身將玄關的門帶上,環視了一圈大致恢復原樣的房間說道,「讓我們忘掉不快,盡情喝吧。」

「就是就是。開喝吧。」

「那你做點什麼給我們吃吧,正好掃掃剛才的晦氣。」高千說著遞給學長一個塑膠袋。剛才的騷亂讓大家誰都沒注意到,高千和溪湖在來的路上買了吃的。不過也難怪,畢竟學長家除了啤酒沒什麼別的食物。

「啊,好啊,正好餓了。」

嘁,學長真是的,明明剛剛在店裡把剩下的意麵一掃而光了嘛,現在又喊餓。

「想吃點肉,牛排怎麼樣?」他明知道就快半夜了,還說得這麼滿不在乎。但這正中大家下懷,匠仔一開始做菜,室內的氣氛就完全改變了,烤肉的香氣四溢,每個人的心情都隨之放鬆,往常的其樂融融又回來了。食物的力量真是不可小覷,我再次感嘆道。

趁著牛排還沒好,六個人圍坐在被爐前,桌上放著牛肉片卷乳酪和小山一樣的沙拉,碟子盤子堆得快要掉到地上。大家共同舉杯,將裡面的啤酒一飲而盡。

「啊,但是……」學長迅速地將啤酒兌了水,神秘兮兮地說,「人活著就是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事情啊。」

話一說出口,他突然意識到這樣讓氣氛再次陷入不愉快,慌忙截住了話頭,壓低聲音道:「我之前一直都沒告訴過你們,其實啊,我見過鬼呢。」

什麼啊,這麼突然,大傢俬下里交換了個苦笑,但有一個人的反應確有些激烈了。

「呃、呃呃……」是匠仔在說話,「等、等等,學長……」

「怎麼啦,匠仔?」

「開、開玩笑吧,這是……」

「什麼嘛,你看我像在看玩笑嗎?」

「不、不是,不是這個意思……」匠仔簡直要哭出來了,他好像特別怕聽鬼故事,嚇得直髮抖。對不起了匠仔,想來想去,這是此時調節氣氛的最佳話題了。

溪湖大概也是這麼想的吧,她興致勃勃地催促學長道:「漂學長,鬼長什麼樣兒啊?」這時她第一次這麼叫學長,不用說,自然是受到了高千的影響,但她剋制著自己沒再加個「小」字。

溪湖果然在模仿高千,她換了一件粉色吊帶背心,下身配一條白色緊身牛仔褲,頭髮整個別在一起,露出一段纖細潔白的脖頸。男士們若是看到了這個場面,一定按捺不住了,貌美如花的溪湖殷勤侍奉的物件,竟然是個女子——讓他們耐不住性子的原因又增加了一條。

「是個老太太的鬼魂。」

「咦,然後呢然後呢?它是不是沒有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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