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視鏡中的葛野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說出來。
「我覺得是這麼回事。一到早上,k就以出門倒垃圾為藉口從停車場後門離開大樓。然後,為了讓自己能夠順利回來,便在後門處用小石子兒卡住門。」
順便說一句,我在解釋中故意略去了石子兒不再出現在垃圾回收日早上,而是瞄準了瑠瑠的時間進行變化這一事實。因為那會讓事情複雜化,所以我暫且按下不表。
「k在垃圾場或是什麼別的地方把鑰匙交給g,不知g是從正門進來的還是從被石子兒卡住的後門進來的,反正能用到鑰匙的只有一間屋子。」
「就是k住的那間?」
「對。」
「但是小羽,你不是說k有家人或是跟他一起住的人嗎?k就是為了不讓他們發現g的存在才搞些小動作的,所以g自然也得……」
「偷偷溜進去對吧。」
「那樣的話,無論如何也會被發現的吧?」
「也許,因為一些特殊原因,他不會那麼輕易地被發現。」
「什麼特殊原因呢?」
「比如說,k和g長得一模一樣什麼的。」
「什麼?」葛野大吃一驚,就連我也被自己嚇到了。為什麼自己會做出這樣的推斷呢。而在這迷惑不解中,我突然想起來了,是啊,就是昨晚上匠仔的話提醒了我,他有一個早已去世的雙胞胎哥哥……不知為何,我對這事的印象格外深刻。
「就是說,k和g是雙胞胎。兩個人長得很像,外人沒法將他倆簡單地區分開來。」
「但是……」
車流再次停了下來。
「但他們為什麼要瞞著家人互換身份呢?」
「比如說——雖然不知道k和g二人的性別,先假設她們都是女生吧。」
雖然我覺得二人實際上可能都是男人,但感覺那樣一來事情會變得很曖昧(其實怎麼說都不太對),所以暫且先把「他們」說成是女生吧。
「先不管k有沒有結婚,總之她跟男人住在一起。而那個男人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與姐妹二人同時保持著關係——也許這才是真相。」
「小羽的想象力可真是豐富呢。感覺發現了一個全新的你。」
聽著葛野的詫異之語,我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也許是二人的反應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可關鍵在於他們應該先好好地探討一下到底有沒有這種可能性才對,而不是對其不屑一顧啊……想到這點,我突然有種被孤立的感覺,要是高千和匠仔在就好了。
「那不是很奇怪嗎?」學長像是體察到我的心事,他裝作一本正經地說話,令我聞之禁不住發笑,「雙胞胎姐妹為共享一個男人偷換身份——這個想法本身挺有趣的。但是,就為了這個她們也沒必要專挑早上的時間、弄些石子兒的小把戲啊,k只要出門跟g碰個頭,然後g代替她返回大樓就行了唄。k沒必要趁著倒垃圾的時候慌慌張張地把鑰匙給g,對不對?」
原來如此,說得有理。
「就是就是,而且,」葛野就像著了學長的魔一般連聲附和道,「既然k在門口卡了塊小石子兒,就說明她並沒給自己留出很充裕的時間。因為石子兒隨時可能會被像木下這樣的住戶給清理掉。可要是k過早返回的話,好不容易換過來的g又因為時間不夠而什麼都做不了。再加上事後g又必須把鑰匙還給k,兩人自然就要在公寓外見面。從這個角度說,k根本沒必要搞些卡石子兒的小動作。」
字字擊中要害,我無法反駁。
這時,車流又緩慢地向前移動了。
「……有點跑題。」我試圖補救因判斷失誤而處於下風的局面,「仔細想想,問題的關鍵不在於具體發生了什麼,而在於瑠瑠對此怎麼看以及她採取了應對措施。」
其實,這個問題已經有答案了。瑠瑠看見石子兒後,估計這是與哥哥有關的人做的好事,於是她返回家中並採取了相應措施。不過,我們還是對細節一無所知。
「是啊。我差點兒忘了這事了。問題的關鍵在於,瑠瑠認為k是公寓外部的人呢,還是公寓裡的住戶。」
「肯定是外部的人啦,邊見學長。他就是為了向已經不住在這兒的木下哥哥宣示自己的存在才——」
「這可不一定哦。剛才也說了,就算那人是瑠瑠哥哥的前女友,也有可能住在這棟大樓裡。」
「但是,如果這件事是公寓內部的人所為,那他這麼做的意義何在呢?完全不能理解……」
葛野突然閉嘴不說了。一直以來主張夾石子兒只是哥哥和k之間的一種暗號,而這一行為本身並無特殊含義的並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啊。她好像意識到了這一問題,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唔……難道說,如果我們找不出這一行為背後的意義,第二階段的推理就沒辦法展開嗎?」
也許如此。瑠瑠回家後採取了一些措施(我們是這麼推測的),而這些措施(也許)奏效了,而石子兒出現的規律性也隨之改變(或者根本並未改變)。這一切的一切到底因何而起?我們若不能在推理的第一階段就撥開雲霧,那麼真相便無法水落石出。
「——我也想到了一處不對勁的地方。」
葛野自嘲似的苦笑了一下。她好像在嘲笑自己,笑自己也染上了為不切實際的假設而絞盡腦汁的毛病。但是,她的雙眼炯炯有神,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我可以說說自己是看法嗎?」
「當然當然,儘管說。」
「k雖然不能說是公寓內部的人,但他也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外人——是不是也有這種可能性呢?」
「什麼?既不是外人也不是公寓裡面的人?」
這顯然有些出乎意料了,學長一邊開車一邊回過頭來看著葛野。真是的,多危險哪——
「這話從何說起?」
「迄今為止,我們一直把k看成是與哥哥有關的人,或是跟與他倆都有關的人,對吧?」
「是啊,所以呢?」
「如果k就是哥哥本人呢?」
「啊?」
「你仔細想想,木下回家後採取了某種措施,雖然不知道這麼說是否貼切,總之她認為這樣一來可以永絕後患。而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木下面對面地與那個始作俑者進行談判——我這麼解釋就好理解了吧。」
我倍感意外,倒不是因為這個想法本身跳躍性較大,而是驚異於葛野竟能做出如此大膽的假設。不過,我也因此茅塞頓開。如果k真是瑠瑠的哥哥,那就能很好地解釋他為什麼剛好出現在哥哥搬離大樓之際了。
「當然,正如之前所說,這不過是第一階段中瑠瑠所做的一種假設罷了,極有可能與事實大相徑庭。」
「哥哥是k……嗎?暫且不論她是如何想到這是哥哥的所作所為的,但就算如此她也沒必要特意往家裡跑一趟啊。就算是瑠瑠那麼認真的人,也沒必要單單因為這個就專程回家告誡哥哥吧。打個電話不就把一切都解決了嗎?」
「不好說。哥哥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舉動呢?也許隱藏在這背後的動機才是個真正的問題所在。」
「真正的問題?」
「假設k就是瑠瑠的哥哥,雖然他現在已經從公寓樓裡搬出去了,但卻瞞著妹妹偷偷地往來於家和公寓之間。他有何目的呢?我突然想到,他會不會是在跟大樓裡的主婦偷情呢?」
「什麼?偷情?」
「當然,這只是個比方。木下可能覺得這事在電話裡一句兩句說不清楚,還是回家跟哥哥當面聊一聊比較好。」
「原來如此。兄妹倆見面後,哥哥會怎麼回應妹妹呢?‘我以後注意,不給大樓留下安全隱患——’」
「不,我覺得不是。」
「欸?為什麼?你剛才不是說——」
「木下會不會根本就沒提到小石子兒的事呢?她不動聲色地警告了哥哥,雖然自己並不會說破,但有些事只是權宜之計,若不懸崖勒馬,很可能給家人也帶來麻煩。兄妹之間的談話僅限於此,瑠瑠自始至終對石子兒的事——」
「你是說她提都沒提?」
「嗯。就是說,她雖然從石子兒這件事中查明瞭哥哥偷情的內幕,但也不過是偶然猜中,而卡石子兒的罪魁禍首則另有其人。」
「雖然有些複雜,但嚴格說來哥哥並不是k。而將他等同於k也不過是瑠瑠在第一階段的猜想而已。
「哥哥當時大概乖乖地聽取了妹妹的勸告。所以瑠瑠才會以為這個問題得到了解決,從而放心地返回公寓,但實際上事情尚未結束。」
「因為她意識到了夾石子兒的另有其人。」學長先點了點頭,復又歪了下頭說道,「等等。聽剛才葛野話中的意思,今早瑠瑠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在第一階段假設錯了吧。」
「正是。她特意去檢查了後門,一副提心吊膽的樣子。可能正如邊見學長所說,她發現自己最開始想錯了。」
「但是這裡就出現了一個新的問題,葛野之前一直深信事情已經得到了解決,那又是什麼讓她改變了這一想法呢?」
「就是那件事吧?有人冒充理事長女兒騙取樓裡住戶的信任,讓其幫忙開啟自動鎖——她得知這件事後就開始懷疑了吧。」
「也許還有一個原因。」
「是什麼呢?」
「這件事我還沒來得及對葛野說,昨天在地下停車場裡,不知道是誰把一輛紅色的轎車停在了木下家的車位裡。」
「……還有這種事?」
「學長,你認為這和石子兒的事有關嗎?」
「如果夾石子兒這一行為真的是跟著瑠瑠的計劃和行動走,那k有可能也會對她耍別的花招。」
就是說,k的目標是瑠瑠(或是木下家別的人)。
「對了,說起來,今早上瑠瑠在開啟後門的同時,還往停車場的方向看了幾眼。」
「停車場的方向啊……」
「不過,因為門很快就關上了,所以我覺得她可能什麼都沒有看到。現在也記不太清了。」
恐怕瑠瑠已經確認過昨天非法停車的那輛紅色轎車到底還在不在了——不過,它到底在不在呢?
「原來如此。」學長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兒又開口了,「先不管這事,我們先來總結一下瑠瑠在第一階段到底做了什麼假設吧。葛野剛才說,她認為夾石子兒這事是哥哥的所作所為。如果說這是哥哥暗中返回公寓的證據,那就說明瑠瑠可能在之前就已經知道哥哥在和誰偷情了。」
而這正是我們這些外人所無從知道的木下家的秘密,也是破解謎題的關鍵資訊。
「不過,也不能武斷地就給人扣上偷情的帽子嘛,但從認定哥哥在瞞著自己的情況下往返於家和公寓中間的瑠瑠改變了暑期計劃,提前回到家中這一點來看,一定是隱藏著某種不為人知的內幕。但瑠瑠是怎麼從卡在門上的石子兒聯想到哥哥暗度陳倉的呢?」
「在這之前我想問,哥哥手上現在還有公寓大樓的鑰匙嗎?」
「應該沒有哦。」葛野從口袋中取出一串鑰匙。「你看,這是木下家的鑰匙,現在在我這裡保管著。據說鑰匙共有四把,其中兩把分別在我和瑠瑠手裡,還有一把作為備用鑰匙儲存在鞋盒裡。剩下的一把在老家的瑠瑠的母親的手裡。」
「原來如此。那麼哥哥應該沒有鑰匙了。雖說他也可以向母親借,但若是做了什麼虧心事的話,他應該不好意思那麼做。」
「那這麼說來,在後門卡石子是哥哥為了進入大樓而玩的小把戲啦。」
「嗯——啊,不,嚴格地說,使他的偷情物件為了回到大樓而耍的小伎倆。為了簡化說明,那個偷情物件是個有夫之婦。早上,她和上班的丈夫一起出門倒垃圾。」
學長把莫須有的事情講得栩栩如生。
「她的丈夫得去停車場裡把車開出來,自然是走後門比較快,因為那裡距離停車場比較近。就趁著這個工夫她用小石子兒把門卡住不讓它關上。」
再重申一遍,嚴格說來(在第一階段瑠瑠的設想中),k並不是哥哥本人,而是他的偷情物件。
「揹著丈夫嗎?」
「嗯。她可能是暫且把垃圾袋放在地上,慢慢地一邊做關門狀一邊迅速地用事先準備好的小石子兒卡入門縫中。」
「啊,又來了。說得跟真的似的。」
「或者,她當著丈夫的面光明正大地把石子兒夾進去也沒問題吧。」
「欸?那她也太大膽了吧。」
「她只要藉口回來的時候方便就行了。她丈夫絕對想不到這是她為了放偷情物件進來而耍的伎倆。不過,剛才也反覆說過了,她若真有此意,直接在裡面把門開啟就行了。」
「對呀,這麼一說確實。」
「目送丈夫上班後,妻子將鑰匙藏於某個隱秘之處。」
「某個隱秘之處?哪裡呢?」
「當然是外面了。也許是垃圾場附近。妻子離開後,哥哥現身拿到鑰匙。然後在妻子出門的時候——」
「妻子去哪裡呢,一大清早的?」
「比如說,送孩子上幼兒園什麼的啦。」
「哈哈——學長你現在騙人的本事可不遜色於匠仔喲。」
「過獎了,哈哈。」
「我這可不是在誇你。」
「趁著妻子送孩子去幼兒園,哥哥光明正大地拿著鑰匙從前門進入五月公寓,再進到她家裡。兩人不在外面公開會面而是採用這種迂迴的方式,自然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為了掩人耳目呀。試想一下,若是妻子讓陌生的年輕男人進屋的場面剛好被鄰居撞到會怎樣呢。她肯定不會對外宣稱自己和別的男人偷情吧。從這點來想,就算鄰居看到一個陌生男子拿著鑰匙開門進去了,問起來她也可以解釋說那是她的一個親戚。」
「這個嘛……不過要是鄰居好奇心比較強的話,大概也會感覺事有蹊蹺吧——」
「哎呀,要是在這個問題上糾結的話可真是沒完沒了了,這樣至少比讓一個有夫之婦給自己開門來得好得多。」
「這樣一來哥哥就先她一步進入家門了。」
「之後送完孩子歸來的妻子就從後門進入大樓。當然,她沒有讓哥哥給自己開門,而是特意遵循著這樣的順序,也是有原因的。」
「這也是怕被別人看出端倪而有意為之的嘍。丈夫上班、孩子上幼兒園,明明家裡應該沒人的,她卻按響了門鈴,那麼是誰在裡面放她進去的呢。」
「說得正是。」
「那她進入大樓後又是怎麼回到自己家的呢?她現在手裡應該沒有鑰匙不是嗎?讓裡面的哥哥給她開又絕對不行,因為這樣一來又會被鄰居看到她和陌生男子在一起,那之前的努力不就全都白費了嗎?」
「先進家門的哥哥也許進來後並未將門鎖上,這樣做可能不夠謹慎,但因為想到妻子出門花不了太長時間,所以暫且先這麼做。於是,等妻子回來後,兩人就在房間裡盡情幽會了。」
「但這可是早上啊。妻子把孩子送到幼兒園之後就得九點了吧。木下的哥哥真能跟一個有夫之婦這麼無憂無慮地約會嗎?他不上班也沒關係嗎?」
「啊,我覺得這點倒不成問題。瑠瑠哥哥在本地的一家賓館上班,而且他淨是上些夜班什麼的,這事瑠瑠也提到過。」
「哦,這樣啊。」學長好像也是頭一回聽說此事。「所以瑠瑠才會從對方專在早上的時候夾石子兒這點聯想到哥哥。」
「但是不對啊。因為木下每次看到石子兒都會把它除掉,她本人也這麼說過吧。這樣一來那位不倫妻子不就進不來了嗎?也許一次兩次的她還可以跟著上班族和學生混進來,但長此以往她肯定也會十分困擾,完全可以另謀對策的嘛。」
「可能瑠瑠發現石子的時候她已經回來了。一定是她進樓之後沒有及時除掉石子,就扔在那裡不管了了。不過,這也可能只是瑠瑠的一種推測,而實際上,有沒有那麼早開門的幼兒園還不一定哪。」
說得沒錯,雖然聽上去繞了些,但迄今為止的討論只是我們對瑠瑠第一階段的想法的推測,與事實還是有很大出入的。
「瑠瑠帶著這樣的猜想回到了老家並和哥哥談起此事。恐怕談話是瞞著父母進行的。她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哥哥還在跟人妻交往,但卻絲毫未提石子的事兒。但是——」
「因為她也是偶然發現哥哥跟人妻偷情的。」
「對。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而實際上,哥哥他們的幽會根本沒經過這麼複雜的程式,更沒有用到小石子。」
「而且,連二人幽會的地點也不是五月公寓。往這個方向上想更合適吧。因為有夫之婦在偷情的時候,絕不能把對方帶到自己家裡來,這是一條鐵律。」
我和葛野同時眨了眨眼睛望向對方,我們都對學長肯定的語氣驚訝萬分。這種奇怪的規則,他怎麼會知道呢?
「鐵律……是嗎?」
「當然了。自己家周圍人多口雜,對方若是一不小心留下了什麼痕跡,很容易被丈夫抓住把柄。無論怎麼想方設法、小心隱藏,一旦把對方帶到自己家裡來,之前的努力就等於全白費了。這樣做就如同將自己的偷情行為昭告天下,不被人發現反倒奇怪。」
「呵……」
學長一提到這個話題就顯得異常熱心。什麼嘛,說不定他自己也暗地裡盼著能有這麼一段情史呢。
「言歸正傳,兩人結束了談話,根本沒提到小石子這事,自然,誰都沒有意識到這其中隱藏著一個巨大的誤會。也許,哥哥向瑠瑠保證了,他不會再跟那女人來往。當然,我們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他的真心話,反正瑠瑠因此放心地回到了公寓。」
「她大概認為,石子不會再出現了吧。」
「可是,之後發生的事卻大大地出乎了她的意料。停車場出現了陌生的紅色轎車、有人冒充理事長女兒混進大樓。」
「就是說,k並不是哥哥,而且,卡石子的那個人,跟自己有關係的可能性更大。」
「這也是自然了。」
「但那個人究竟是誰呢?嗯,看來我們也無從知曉了。看來,關鍵資訊還遠遠不夠啊。」
葛野嘴上這麼說著,口氣卻跟剛才那種興味索然的感覺截然不同。不如說,她甚至有些期待,期待學長能用「強詞奪理」來打破眼下的窘境。
「這也不盡然。」
學長果然開口了,葛野迫不及待地向前探出身子。看她那躍躍欲試的樣子,彷彿在說自己不會錯過任何可能性似的。看樣子,大家聊得越來越起勁了。
「綜合第二階段的事情來考慮,事情的真相便水落石出了——啊不過,我有言在先,這是在假設那輛非法停靠的紅色轎車與本案有關的前提下才說的。要是這二者無關,也許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嗯,車的事跟這事有關。我明白了,邊見學長,請繼續說下去。」
「總而言之,這一系列非同尋常的事情都是針對瑠瑠的。而在她回家之後,對方的行動模式有了微妙的變化,這點我們剛才也談到了。」
「就是說,k——這回是貨真價實的了——故意挑瑠瑠出門倒垃圾的時間段在後門縫上卡石子對吧。」
「是的。今天早上也是一樣,k從某處暗中監視著瑠瑠的一舉一動,在預測其外出時間後故意在後門處卡上石子,所以今早的時間才會和第一階段的不同。」
「k到底為什麼這麼執著於瑠瑠呢?」
「恐怕這是對她的一種無聲的威懾吧。」
「無聲的威懾?」
「我覺得k在暗中對她耀武揚威——雖然自己沒有鑰匙,但進入大樓易如反掌。」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後背竄上來一股涼意,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葛野緊鎖眉頭,大概跟我有同感。
「‘進入大樓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說不定,哪天我就進你家的門了。’他這樣做,是不是在對瑠瑠進行無聲的恐嚇呢?」
「那個……學長,我說。」
「一言以蔽之,他就是個跟蹤狂嘛。」
跟蹤狂……「跟蹤瑠瑠嗎?」
「可以這麼說吧。雖然我不願意承認這點,但應該說,新年以來發生的一系列怪事絕非偶然。」
哥哥從五月公寓搬出去之後,這裡就只有瑠瑠一個人住了。現在,可謂是她的防備力量最薄弱的時候。
「那個跟蹤狂使盡渾身解數打探瑠瑠的行蹤,恐怕連她這個暑假要暫時留在這裡打工也一清二楚,所以才瞄準垃圾回收日這個時間堅持不懈地在後門縫上卡小石子。他暗中向瑠瑠宣告,自己一直在沒有鑰匙的情況下進入大樓。但是,後來發生的事情卻在其意料之外——」
「本應因打工而忙得不可開交的瑠瑠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回家了……」
「也許吧。實際上,瑠瑠是因為會錯了石子的意思才回家的。但在跟蹤狂看來,她是因為意識到了自己無聲的恐嚇才匆忙趕回家避難的。」
我不知不覺地用雙手按住了脖頸,那裡似有什麼東西緩緩地往上爬著。
「然而,事情在這裡又有了轉折。本應因害怕而逃回家的瑠瑠竟又若無其事地回來了。跟蹤狂眼見這一幕這不禁氣的發昏。」
「……怎麼說?」
「以下只是我的想象。那人感覺被瑠瑠嘲笑了——你的恐嚇根本一點都不可怕。或是他誤以為瑠瑠以為這根本就是虛驚一場,從此便不管不問了。總之跟蹤狂覺得自己的做法過於溫和了,決定更進一步,做得更加露骨一點給瑠瑠看,所以後來才有了那輛非法停泊的紅色轎車。」
「等等,你的意思是說,那輛紅車是跟蹤狂的嘍?」
「很有可能。」
「那太奇怪了。瑠瑠決定要回來不過就是前天晚上的事吧。但昨天學長接她回來的時候,那輛紅轎車已經停在那裡了。如果說這是為向瑠瑠耀武揚威的話,那跟蹤狂是怎麼做到對其計劃瞭如指掌的呢?」
「這個嘛,極端一點想,會不會是那個人竊聽了瑠瑠的電話呢?」
竊聽……「真、真會做到那一步嗎?」
「跟蹤狂說的就是這種喪心病狂的人。」
「即便如此也不合常理呀。就算是他通過竊聽瑠瑠的電話而得知她的計劃後先發制人,大搖大擺地把自己的車停在別人家的車位裡,這也實非良策。稍有差池就會引火燒身,驚動警察——」
「這並不成問題。」
「欸?什麼?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算是警察來了,也無法對跟蹤狂造成實質性的威脅。試想,警察過來後查出車主,把他叫過來教育一番,告訴他不能私自佔用別人家車位——不過,警察能否做到這點還未可知。但假如事情真的走到了這步,跟蹤狂也絲毫不會感到困擾,不如說這正中其下懷。」
「正中下懷……學長,你到底在說什麼呀?」
「他只要對警察這麼說就行了——在那兒停車是我的正當權利,因為我和木下瑠瑠已經同居了。」
這回輪到我啞口無言了。葛野第一次露出了驚恐萬分的表情。
「這……這也太——」葛野先出聲了,「可木下輕易就能戳穿他的謊言啊。」
「她當然會堅決否定。但若是對方堅持說自己是她的男朋友怎麼辦?我們兩個是同居的戀人,最近吵了點小架,我的女友現在心情不太好所以才那這事出氣——如果對方就賴在她身上,瑠瑠該如何是好呢?恐怕警察對此也束手無策了吧。若是說對方對瑠瑠施暴什麼的情況可能就不同了,因為這畢竟眼見為實;但除了這個警察大概也拿不出什麼行之有效的辦法了。最後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雙方溝通解決就算了。」
我聽著只感到一陣暈眩,同時又覺得十分荒謬。想著想著,我突然靈光一現。對了,昨晚匠仔不是還說到寡婦和狗的故事了嗎。當時大家爭論的時候還提到了,要是寡婦堅持說狗是鄰居的該怎麼辦。這兩件事十分相似。
男女關係是多麼曖昧而不切實際啊!在這種情況下,無論女方怎麼費盡心思澄清和否認,只要男的一口咬定這不過是小兩口在鬧矛盾,人們心中的情感天平便會傾向於後者,對男方的話信以為真……在世人的偏見中,這段「戀情」便完全不顧女方的意願而成了既定事實,恐怕,連她自己都沒想到會有今天。
簡直是一場噩夢。再沒比這更可怕的事了吧。
「不可理喻。」
「所以,就算事情鬧到了警察那裡,恐怕那個跟蹤狂也不以為意。畢竟,他的初衷就是要向瑠瑠宣示自己的存在,所以最開始才採取了一種迂迴的手段。但後來他卻發現,自己因過於小心謹慎險些導致計劃失敗。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這次鋌而走險,大搖大擺地將自家車停在了瑠瑠家的車位上。與此同時,他看到瑠瑠她們進屋後,便冒充理事長女兒按響瑠瑠家的門鈴讓她幫自己開門。不為別的,就為誘使瑠瑠在無意中成為其幫兇的同時,給她精神上的一擊——自己竟引狼入室,放不速之客進入了大樓。因此,他才故伎重施,讓人知道他是個冒牌貨。」
「……但是,冒充理事長女兒的是個女孩子吧。」
「他有可能還有個女性幫兇,而那個女孩本身就是個娃娃音。他這麼做也是在暗示瑠瑠,他已經摸清了她身邊人的底細,連理事長有個女兒都調查得一清二楚。這是赤裸裸的威嚇,迄今為止所有的事可都是我一人所為。」
「這個人……是學生嗎?」
「嗯?」
「針對瑠瑠的這個跟蹤狂是什麼人呢?難道與瑠瑠一樣,同為安槻大學的學生?」
「不知道,不過確有可能。」
啊,我不禁叫出聲來。
「怎麼啦,小兔?莫非你想到什麼了?」
「就是那、那個拉中提琴的呀。」
我向一頭霧水的葛野講了瑠瑠之前的遭遇:那男的逼瑠瑠跟他同居,遭到拒絕後報復般地很快和別的女生同居了種種。
「原來如此。難道……是他?」
聽學長的口氣,他好像已經知道那個男生是誰了。但是仔細想想其實很令人費解,昨天學長還說不知道校樂隊裡有中提琴手,但現在卻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那傢伙的話……我也不想這麼說,但可能就是他做的。」學長小聲嘀咕道。
「……他是個怪人嗎?」此時,我並未注意到學長反應的異常之處。
「不,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男生,甚至在一些人的眼裡,他還是好青年呢。可現在情況有點複雜。」
貼在他唇上的香菸搖搖欲墜,終於「噗」的一下掉了下來。但學長卻絲毫不在意。
「這樣啊……原來如此。」
「怎麼了?」
「我剛才一直在想,那輛紅色轎車到底跟這些事之間有什麼關係。剛才我終於想到了……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難道說那個拉中提琴的也有一輛一模一樣的?」
這麼說來,我也想起了目不轉睛地瞪視著紅色轎車的瑠瑠的表情。她難道也因想起了此事而滿心厭惡嗎?
但學長卻搖了搖頭,「……不、不是這樣的。」
「欸?」
「那輛車的主人——或者是有這種車型的車主,並不是所謂的那個中提琴手,而是另有其人。」
「是……誰呢?」
學長並未直接回答。「……可能是我直覺作祟吧。可那個人確實有完美的女性朋友幫他作案。」
「幫他的人?就是冒充理事長女兒的那個人?」
「你可能不認識,是個教育學部的姑娘。只聽聲音的話,確實會讓人誤以為她只是個小女孩。」
「她和那個跟蹤狂是什麼關係呢?」
「不知道。但據我所知兩人應該不是戀人。不過怎麼說呢,那姑娘似乎單戀著他。」
換言之,就是那個男的利用了她的感情……想到這裡我不禁血氣上湧、頭腦發熱,一種不知道哪兒來的憤怒竟使我有些失態。
而葛野似乎也是倍感不快。「……真卑鄙。」
「還不能確定他就是跟蹤狂,更不能斷言是否真有針對瑠瑠的跟蹤狂存在。不過,一定是有事發生了。」
對於學長的肯定的發言,葛野少見地有些掃興,她無力地問道:「那到底該怎麼辦呢?」
「一定得做點什麼——當然,如果我的猜測是正確的話。總之,今天晚上住在教授家倒沒什麼好擔心的,等明天回來之後再做定奪也不遲。」
「要不要跟白井教授商量看?」
「一旦確定了他是跟蹤狂,那我就會上馬上報告教授。唉,你們別擔心啦,我來想辦法。」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別看學長平時一副毛毛躁躁的樣子,可到了關鍵時刻,他的行動力也非同小可,真是個靠得住的人。
「哎呀……對了,」學長撿起掉落在膝上的煙對葛野說,「偏偏在這時候讓你去住,真是太不湊巧了——」
「才沒那回事呢,」葛野恢復了一貫響亮有力的聲音,「不如說,我去的剛剛好。」
「欸……剛剛好是什麼意思?」
「為、為什麼呀?」
「我們兩個人在一起總比瑠瑠一個人住在那裡安全得多嘛。」
「這個嘛——」學長欲言又止地瞥了我一眼,「可能吧……」
學長一定是擔心葛野的人身安全,但她卻鼓足力氣乾脆利落地說道:「我來保護瑠瑠。」
這是她第一次不說「木下」,而是稱其為「瑠瑠」。真好,有這樣一位靠譜又英氣的同伴在身邊,自己也會不知不覺變得……啊,我都在想些什麼呀。
「我會一直在身邊陪著她的,讓她無論發生什麼都不害怕。真可憐,嚇成那樣。我們同住一個屋簷下,她明明可以對我敞開心扉的。」
「哎、哎呀,不是還沒確定到底是不是跟蹤狂嘛……」
學長像是為葛野的氣勢所迫,辯解似的打著圓場。
這時,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不由得「啊」的一聲大叫了出來。「說起來……」
「怎、怎麼啦?小兔,別嚇人嘛。」
「鑰匙……」
「啊?」
「鑰匙呀!學長,那把鑰匙後來去哪兒了?」
「你說什麼呢?」
「匠仔昨晚上不是說了嘛?大樓裡是不是有住戶丟了鑰匙。」
這回輪到學長和葛野失聲尖叫了。
「當時,瑠瑠的臉一下子慘白慘白的,久久說不出話來……那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