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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 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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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二月二十日。千帆做了極其可怕的噩夢。不知道是否是前一日的疲勞作祟,不管如何被夢境折磨,她卻始終無法從那沉落的泥濘之底中浮上來。

前天她在血海般的現場所見的場景,對她來說打擊並不大,甚至有種「原來這就是殺人現場」的感覺。然而,真正的衝擊則是在心裡稍微平靜之後才襲來的。

在夢中,千帆在異國的湖中伸手探水,卻抓起人類的毛髮,纏在她的手中。不知不覺之間,原來自己已經踏入血湖之中。她所做的就是這樣的夢。

在血湖之中,有隻一人大小的眼球,浮起仰望著千帆。恐懼堵在她的嗓子眼中,讓她連慘叫聲也發不出來。就在她被那紅色視線所糾纏,用力掙扎時,她終於醒了。

過了好長一會兒,她都無法把頭從枕頭上抬起來。她調整呼吸,數次確認自己的確是從噩夢的世界中清醒了。不知道是不是反差造成的感覺,現實的世界反而顯得異常平靜。

平穩。然而,事實並不該如此。這個現實世界本身才是「噩夢」不是嗎?小惠已經死了,被什麼人所殺害,小惠已經不在人世,不會再回來了。這樣的世界,會是平靜的嗎?

此時,由事件本身而帶來的衝擊,也漸漸在千帆心中膨脹了起來。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對於「失去」小惠的那份悲傷,卻意外地稀薄。千帆發現,自己意外的,似乎已經開始漸漸忘記小惠……

難道說自己,終於被小惠「解放」,從而朦朧地產生了一種安心感嗎……這樣的疑問湧上她的心頭。然而,真的是這樣嗎?小惠的存在,對自己來說就只是這樣而已嗎?對於自己來說,鞆呂木惠這個少女,到底算是什麼呢?

又或者說,自己也許已經陷入了混亂。千帆這樣想道。失去小惠的事實,對她產生的打擊過大,讓她的精神進入了超負荷狀態。對,可能是這樣。不,她只是想這麼認為而已。

為了「治癒」自己,一定得找出殺害小惠的兇手……她想到這裡,突然看了看錶,已經是十點半了。

糟了。千帆慌忙起身。她本來是打算今天早些起床,在上課前找到柚月步美,和她取得聯絡的。

千帆有點想放棄這個打算,不過還是抱著一線希望,給女生宿舍打了電話。如果她報上本名,可能會被鯨野為難。所以她故意變換了聲音,自稱是柚月步美的家裡人。

「喂——」

柚月步美那聽起來似乎有些生氣,沒睡醒一樣的聲音,從電話聽筒裡傳來。千帆一開始,還以為她是生病了才沒去上課。

「咦?稍等——」步美的聲音稍微遠了一些。千帆從電話裡,聽到鯨野的聲音,似乎以命令的語氣在說著什麼。「是、是,我知道了。我會去上課的,馬上就去。」

看起來,步美並沒有請病假,而只是單單睡過頭了。恐怕還是像往常一樣,又在半夜出去玩了吧。旁邊的宿舍剛剛發生過殺人事件,還能這樣懶散,千帆有點佩服她。

「嗯,咦?什麼?我知道了。我轉交就行了——真是夠了。」步美不情願地說道,隨後終於重新對著電話說道,「久等了。」

「我是高瀨。」

「啊?」

「我想和你見面聊聊。放學後,在學校外面。」

千帆單刀直入地說道,而步美那昏昏欲睡的聲音卻沒變。「為什麼?」好像她在一邊打著呵欠一邊說,「為什麼我非要見你不可?」

「我有點事想問你,關於前天那件事。」

「前天,你說的是那起事件?」

「對,因為你是目擊者吧。」

「對此我無話可說。」

「什麼?」

「我說了,我無話可說。警察不讓我把案件相關的事告訴任何人。真是不好意思——」

不過從步美的語氣裡,可聽不出任何抱歉的意思。雖然菓可能跟她說過類似的話,不過很明顯,她是以觸怒千帆為樂。

「用不著口風這麼緊吧,告訴我嘛。」

千帆儘量用開玩笑的語氣來說這件事。在此之前,雖然兩人住在鄰近宿舍,不過可一直沒有什麼積極的交流。倒不如說對方是對千帆抱有反感的。再加上昨天能馬小百合所說的話,千帆也更加確信,步美是不會向別人示好的型別。她努力讓自己不要在對話中流露出這種想法。

「不行不行。警察先生可說了,尤其不能跟你說關於事件的事。」

「尤其不能和我說?至於嗎?」

「真的啊。」

「為什麼不能和我說呢?」

「因為你是事件的嫌疑人啊。把事件的詳情告訴你,不就麻煩了?」

「不過柚月,你可是事件的目擊者吧。所以你應該是最清楚我不是兇手的人吧?

「不行不行,別想套我的話,我可不會上當的。」

「現在宿舍情況如何?」

「什麼意思?現在宿舍很平和。不過你房間裡的地毯已經被掀走了,地上光禿禿的。斷水要持續到明天,所以現在不能打掃,那臭味真是太大了。」也不知道她是故意想惹千帆生氣,還是因為自己確實被血腥味道弄得大受刺激,才故意說出這樣露骨的話。「不過好像現在終於洗好了。昨天宿舍周圍還有警察亂晃,今天就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了。」

「那打破的玻璃,被處理掉了嗎?」

「我聽說好像是今天來換。好了,我要掛電話了。」

「小惠的個人物品,還留在宿舍嗎?還是說,小惠的家人已經去認領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要關注這些事啊?」

「對了,柚月,你能再回憶一下嗎?玻璃到底是在什麼時間,怎麼被打破的?」

「這種事還是免了吧。如果你怎麼都想知道關於事件的事,就直接去問警察吧。弄不好他們會告訴你的。」

千帆從電話這邊,都幾乎能感受到柚月那露骨的嫌惡感,以及她對著話筒做鬼臉的樣子了。對於這種幼稚的行為,千帆不覺得生氣,反倒覺得可笑,這讓她起了一點惡作劇的念頭。「對了,柚月,前天晚上,你好像心情不太好啊。」

「咦?」

「不過也不用難過啦。惟道天性就喜歡女人,只要你繼續加以引誘,他早晚都會上鉤的。」

「你怎麼會知道?」步美驚訝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惟道老師……」

「咦,我猜中了嗎?我只是隨便套話試試而已。」

咔嚓一聲,對方結束通話電話的聲響幾乎把千帆的鼓膜震破。她苦笑著放下電話。

對於千帆來說,惟道這個最差勁的男人,卻偏偏是學校裡眾多女生憧憬的物件。在他的「後援會」裡,甚至還有從外人來看,可謂是愚不可及的序列,用以決定「誘惑」惟道的順序。而柚月憑著她那好強的性格,強行自封為「第一位」,而不讓其他學生接近惟道,千帆經常聽到這樣的流言。

而這流言和谷本香澄所說的似乎有些關係,十八號晚上,她給惟道打了數次電話,都無人接聽。果然如她所料,雖然她還不知道惟道當晚去了哪裡。不過費勁心力從宿舍溜出來,趕到惟道公寓,卻發現對方不在的柚月,如能馬小百合所說的心情不好地回到宿舍,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這種事怎麼樣都好了。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要像柚月步美所說的那樣,直接去問警察嗎?想到這裡,她把當時拿到的名片拿出來,撥打了上面的電話。

然而,菓似乎並不在。千帆只好在電話錄音中,留下自己的聯絡方式,說自己想在對方有空的時候見個面。

接下來呢?要一個一個去問宿舍裡的學生嗎?不,這樣效率也太低了,而且會被鯨野發現。她一定會干涉千帆的調查。

那還是集中火力攻下菓會好一些吧。千帆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接下來只能等待對方的聯絡了。在這期間,自己也沒有什麼能做的了。

千帆突然想起了昨天,香澄所說的琳達的事。她想起自己問到此事時,能馬小百合那奇怪的態度,說明這件事非常可疑。

這個琳達會不會是惟道班裡某個學生的暱稱呢?這樣的話,身在同一班級的能馬小百合知道也不奇怪。難道說——千帆突然地想到,這個琳達是否與惟道的學生髮生過什麼爭執。在這種情況下,同一個班的鞆呂木惠也被捲了進去,所以沒準和這次的事件也有關係。

這聽起來雖然有些牽強,不過千帆還是決定試著調檢視看琳達的事。要直接去問谷本香澄嗎,可此事畢竟是惟道的隱私,如果因此讓香澄誤會自己和惟道之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就糟糕了。

那麼要去問誰呢?這時千帆才發現,自己平時不結交朋友的不利之處。哪怕去問平時說過幾句話的同學也好,不過她卻一直想不到什麼合適的人選。

現在的一年級和二年級學生都在上課,那就去問同樣是畢業生的人好了,而且最好還是不同班的同學。和同班同學相比,反倒是不同班且和千帆有些距離的同學會更願意幫助她,只要千帆放低姿態。而她對於和男生親近有牴觸心理,所以人選還是限定在女生之中。

她家裡有清蓮學園所有學生和教職員工的聯絡方式的名冊,所以她再一次下樓。從剛才限定的條件裡選人,直接打電話過去。

可這樣也沒能得到資訊。對方要麼不在家,或者哪怕在家,也對此事完全不清楚。

終於,打到第七個人松尾庸子時,她才得到了一點資訊。在她剛入學那一年,庸子是她同班的委員長。身材瘦小還帶著眼鏡,一看就是很勤奮的那種學生。兩人從來沒說過話。不過要說起來,此人也是對千帆持批判態度的那類學生吧。

不過此時,千帆也顧不了這麼多了。她禮貌地報上姓名。之前的六個人,一聽是千帆,便毫無顧慮地顯露出對事件的好奇心。不過庸子卻似乎不太一樣。

「——咦,是高瀨同學。你還沒有被捕嗎?」

怎麼突然之間,自己就被當成兇手對待了?看來和「惟道兇手說」一樣,「千帆兇手說」的流言也在學校裡流行起來。最開始的六個人,雖然也曾經聽過類似流言,不過卻沒像庸子這樣,如此直白地說出來。

「還好日本是法治國家,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警察是不會隨便逮捕人的。」

「哎呀,那還真是可惜。」難道自己被抓,會讓她這麼高興嗎?千帆正這麼想,對方的話卻讓她大吃一驚。「這樣的話,我可就沒靈感了啊。不過算了,換個橋段就行了。」

「你說什麼?」

「嗯,沒什麼,只不過是自言自語。」

「我好在意啊,你所說的‘沒有靈感’是指什麼?」

「高瀨同學,你想不想試試穿男裝啊?」

「……啊?」

「我是說,把頭髮剪短,試試穿男裝?一定很帥氣的。就像是寶冢的男役一樣。」

「不好意思,我沒有這種興趣。」

「是嗎?真是可惜。鞆呂木同學雖然留著長髮,不過眉毛粗粗的,某種意義上也挺像男孩。你們這個組合倒是相當不錯。」

千帆完全搞不懂她是什麼意思。「松尾同學,你到底在說什麼……」

「這樣的話,禁忌愛戀關係中的一方,殺掉了另一方,不是很完美的橋段嗎?唉,真是可惜。」

「你說的完美,到底是指什麼啊?」

「啊,是我寫的稿子。」

「稿子?」

「也就是所謂的耽美小說。難道你沒有讀過?」

「耽美小說,那是什麼——」

「是美少年之間相愛的內容。因為在上大學之間有段空閒,所以我打算寫點東西,向專門的雜誌投稿。我現在正在努力創作呢。」

「等、等一下……」

「嗯,我本來是打算在身邊的人裡尋找創作原型的,不過卻完全沒有合適的人選呢。不管是在學校裡,還是家裡,都是些汙染美少年愛好者眼睛的貨色。」

「如果想要美形的角色,那惟道先生不是正好?」

「不行,那可絕對不行。」

「為什麼?」

「我承認,在清蓮學園的男人中,他長得是最好看的,不過他有些好色過頭了。這種大叔我可是看都不想看一眼。我敢打賭,再過個兩三年,他就會變成肚子突出,有雙下巴的大叔吧。現在他可是已經出現這種徵兆了。」

「我說啊,松尾同學——」

「在這方面,高瀨同學,你的美可是挑不出毛病的。像你這麼美的人,哪怕是被你殺掉也好。啊,我說的是,如果你是男人的話。真是可惜啊。可惜,你為什麼是女人呢?」

「你說什麼可惜……」

「不過,如果你能穿男裝的話,那也勉強可以。你可真是給我提供靈感的寶庫啊。你可是擁有攝人心魄的美。而且對男人也沒有興趣,充滿神秘感。如果和你的女朋友一起穿上男裝試試看不是更好?光是想象一下,就覺得不得了。比起那些普通的美男子來,你可是更優秀啊。」

「這……」千帆被她的一番話嚇得不知該如何作答。「你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啦。至少我不想穿男裝。」

「唉,這就沒辦法了。人人都有自己的興趣嘛。不過你應該是真的女同性戀吧?雖然我對於真正的同性戀是敬而遠之的,不過女同性戀在一起的時候,不會兩個人,或者至少一個人穿男裝嗎?我記得是叫t還是小貓——」

「剛才你說惟道先生,」千帆實在跟不上剛才的話題,於是便強行打斷庸子的話,「我想問一些,和他有關的事。」

「什麼?」

「你知不知道,惟道先生認識一個叫琳達的人?」

「琳達?這是誰啊?聽起來像是外國女人的名字?」

「就是因為我不清楚才想問你。我是聽說,這個叫琳達的女人和惟道老師有什麼關係,好像是去年發生的事。」

「去年——啊,說起來,雖然我不知道琳達這個名字。不過那個大叔去年養的狗突然死了,我聽說有這麼回事。」

千帆可是做夢都沒想過,會有年輕女孩管惟道叫「大叔」。她認為柚木步美這樣處於青春期的女生都會喜歡他,看來這是自己的偏見吧。這個世界可是很大的——不過現在並不是發表感慨的時候。

「狗?」

「對,就是狗。我記得他給狗取了個像是外國女人的名字。應該是隻母狗吧。」

「等一下。惟道老師應該是住公寓吧,而且他的房間還是在二樓。」

「啊,你還真清楚啊。我原本還以為,高瀨同學你和其他女生不同,有一種超然於世的感覺呢。沒想到你對他也有八卦的興趣啊。真是讓我有點失望。」

「隨便你怎麼失望啦。總之,你是說,惟道老師在公寓的房間裡養狗?」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當然,公寓其實是禁止養狗的。」

「後來發生了什麼,那隻狗死了嗎?」

「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我聽說他當時大受打擊。好像是很喜歡那隻狗吧。」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受打擊的似乎不是他,而是他的鄰居。」

「鄰居?」

「因為啊,聽說那隻狗是被毒死的。」

毒死的……在心裡反覆著這個詞的千帆,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什麼堵上了一般。

「明明還很年輕的小狗突然死掉,老師好像覺得可疑,就送到了獸醫那裡詳細檢查,結果發現是喝了什麼毒藥而死的。聽說還不是殺鼠劑一類的藥物,而是氰酸類的劇毒。如果是惡作劇的話也是有些過分了,所以他的鄰居都有點害怕呢。」

「氰酸類……」

千帆好不容易發出聲音,這聲音聽起來卻如同瀕死的老太太一般嘶啞。

「你看,推理電視劇裡不是常有這種劇情嗎?在毒殺人之前,先用貓狗實驗藥性。所以那附近的主婦都在猜測,這會不會是殺人案的前兆。好像她們還通知了警察呢。」

「你說這是去年的事情,那具體是什麼時候呢?」

「我想想,應該是第二學期——不,等等。是在暑假之前。當時我剛剛升上三年級,應該是春天——嗯,對了。當時是連休假期剛結束,我就在學校裡聽到了這個傳聞。」

看來她的記憶力相當不錯。千帆真心感到佩服。

「……那之後,又怎麼樣了?」

「你說什麼之後?」

「你剛才不是說,主婦們通知了警察嘛。那之後警察調查出什麼線索沒有?」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那之後,我也沒有聽到什麼傳聞了。也不知道警察到底查了沒有,總之從結果來看,是沒有什麼然後了。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毒殺事件,電視新聞裡總會報道的吧?」

「說得也是……我知道了,謝謝你。」

「不客氣。對了,高瀨同學。」

「什麼?」

「如果你心情不好,不如什麼時候,來我家裡玩吧?」

千帆一瞬間不明白對方是什麼意思,不過馬上意識到,她說的應該是穿男裝的事。「——絕對不要,不好意思。」

「真是的。你明明這麼漂亮,如果打扮成男人,沒準反而更能強調出女性化的一面呢。怎麼樣,要不要真的試試看?」

「不要。」

千帆正打算結束通話電話之時,對方叫道:「高瀨同學。」

「什麼?」

「雖然可能是我多心了,不過你還是小心點為妙。」

千帆正要將話筒歸於原位的手停住了。比起庸子所說的內容,一向沉默寡言的她,現在居然變得這麼饒舌,這一點反倒讓千帆提起了興趣。兩人只有在一年級時是同班同學,或許是庸子的性格在這兩年發生了變化。

「我要注意什麼?」

「這種事,我又不是當事人,怎麼會知道。不過被捲入糾紛的時候,仔細想想是不是自己招惹了什麼人,這一點可不是壞事。」

「招惹了什麼人……你是說我?我招惹了誰?」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像你這樣的大美人,會不經意間惹上什麼人,也是很正常的吧。」

「剛才你就一直這麼誇獎我,還真是多謝了。你的意思是,我的容貌會招惹到同性的反感嗎?」

「不,倒不如說是相反。」

「相反?什麼意思?」

「引起女性的反感——啊,這樣啊,女人會嫉妒倒是真的。不過,如果和自己沒有利害關係,女人倒只是會憧憬漂亮的同性呢。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嗯,多多少少吧。」

「而且你還是有名的女同性戀。至少在清蓮學園,不會有女生擔心,你會搶走她們的男朋友。」

「然後呢?」

「我剛才說過了。你的美,比起同性,更容易激起異性的嫉妒心。」

「異性,你是指男人?我被男人嫉妒?你的意思是,因為我是同性戀,所以男人會擔心,我會奪走他們的女人?」

「也有這種可能,不過我想還有更深層次的嫉妒。」

「更深刻的?」

「說白了,就是男人的‘narcissism’。」

「男人的……什麼?」

「‘narcissism’。自戀。」

「也就是說,對於你最有研究的美少年的自戀心而言,我會觸怒他們?」

「抱有這種自戀心態的,並不只有美少年。哪怕是在他人眼中,看起來不修邊幅的大叔,也會有這樣的自戀心態。事實上,每個男人心裡都有這種心態。你看,就像人們常說的,每個男人,都會有些娘娘腔特質。你認為這是怎麼回事呢?」

「你說的娘娘腔是指同性戀嗎?」

「嚴格地說,這和同性戀也不是完全扯不上關係,不過還是稍微有些不同吧。我指的是那種徹底的自戀。同性戀的戀愛物件總歸會是別人。雖然同性戀也有很多種形態,不過都是以男性的肉體美來對映自己的映象,所以也不能說與自戀沒有關係吧。而所謂的女裝癖,也是依靠自戀心態而成立的。女裝癖並不一定要和男人睡覺,有些人的做愛物件是女人,總之很複雜。不過,不管種類如何複雜,這類性癖的前提就是男人的自戀心理。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所以實際上,不光是同性戀關係,男人與異性發生關係,也是以自戀心理為基礎的——這才是最重要的一點。」

「那女人呢?女人不存在這樣的自戀心理?」

「不,沒有這回事。女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自戀的產物。要是說起來的話,自戀主義者,可以和女人直接畫上等號,這可是社會上的普遍性認識。因為女人的自戀具有社會性,所以不會讓人感到不自然。也就是說,表裡如一。」

「也就是說,男人的話就有內層的含義了?」

「正是這樣。如果是公認的美少年自戀,誰也不會對此吃驚。不過,就像我剛才所說的,這個世界上並非只有美男子。外表髒兮兮的男人才是大多數。如果說這些人自戀,大多數人恐怕無法理解。這不是在開玩笑,可自戀這件事,正是支撐我們存在的東西,在世界上,根本沒有不自戀的人。不管是多麼骯髒懶散的男人,如果沒有這份自戀之心,就無法生存下去。也就是說,世界上沒有不是娘娘腔的男人。只不過和女人比起來,這種男人的自戀,是因為欠缺社會的認同,所以更加「秘密化」,變得更加扭曲。這才是問題所在。」

「我好像明白了,可又好像不明白……」

「簡而言之,就是男人的嫉妒心更可怕。女人不管嫉妒有多強烈,也不會讓人覺得不自然,可以說是一種比較健康的形象。可男人的嫉妒,是因為被自戀心理所壓抑,所以不會明顯的表露出來,因此才會以一種非常扭曲的形式爆發。我這麼說的話,你能明白嗎?」

「以非常扭曲的形式爆發……」

「沒錯。」

「也就是說,有可能會以犯罪的形式——松尾,你剛才是這個意思吧?」

「沒錯,正是如此。在我看來,像高瀨同學你這麼美的人,一定會刺激到男人的自戀心理。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對於男人來說,不管再怎麼憧憬你,也無法把你佔為己有——他們被這樣的無力感所刺痛。男人喜歡美女,是因為帶著美女一起出門,可以滿足他們的自戀心理。這其實也不過是自戀的一種形式而已。然而,你卻絕對不會變成他們的所有物,這一點,刺激了男人的自戀心理。被傷害的男人,就會對你產生攻擊心理。」

「總而言之,你是說,男人對女性的所謂愛情,不過是謊言而已。實際上,只是他們在為自己考慮吧。這是你到目前所說的話裡,我最明白的一點。」

「不過,比這更恐怖的,並不是那種因為你不會屬於他們而產生的妒忌心理,而是他們無論如何都無法達到你這樣美麗的嫉妒心。」

「男人也會希望自己變得美麗嗎?」

「當然,自戀心理並不是僅僅依靠外貌方面來成立的。不過,外在的美貌,有更容易吸引別人注意的功能,所以的確是最重要的因素。人類啊,就是想讓別人認同自己價值的生物。因此我想,男人想讓自己變得更美麗這一點,並沒有錯誤。而本來就有些容貌優勢的男人,更容易對你產生嫉妒心理。最開始就和美麗無緣的男人,應該會馬上放棄。可是那些有些姿色,一直沉浸在自戀心中的男人,見到了你的美貌,可是會受不了的。雖然有點多餘,不過我是有點擔心你啦。」

有些姿色的男人……千帆立刻就聯想起了惟道晉。

本來,千帆以為,惟道對她的執著,只是出於男人的本能慾望這樣的程度而已,可是聽了松尾庸子的一番話,她才感到事情可能並非這麼簡單。

難道說,惟道對千帆的憎恨,正如庸子所言,是源於對美麗的追求。可是……

「我說,松尾同學。」

「怎麼?」

「如果按你剛才所說的邏輯,那麼男人,是否有可能因為對美麗的追求,而對女人產生殺意?」

「不是有沒有可能的問題。極端地說,男人要殺害女人的理由,只有這一點。你看,世界上不是經常有那種痴情的男人,殺害移情別戀的妻子或者戀人的故事嗎?去問他們的動機,他們都說,如果愛人要變成其他男人的東西,還不如讓自己來親手殺掉。總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對於男人來說,忠於自己的女人,對他們無法構成‘威脅’的,也就不會刺激到他們的自戀心。因為所謂的忠貞,就是屬於男人自己的東西,也是自我投影的物件,所以沒有關係。一旦這一部分要變成他人之物,就會變成刺激他們自戀心的‘敵人’。所以,他們才會走向極端去殺人。對於人類來說——對於男人來說,威脅到他們自戀心的東西,是非常難以忍受的。這種刺激,與他們自己存在的危機感緊密相連。」

「難道說,我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對某些男人產生了威脅,從而讓他們有了足以對我產生殺意的憎恨——是這個意思吧。」

「沒錯。而且很可能是你沒見過,也不認識的男人。你看,最近有很多殺人案,兇手所殺害的,都是自己完全不認識的物件。可以說,我們現在,已經處於無動機殺人的年代了。當然,如果要我說,所謂的動機就是威脅到了自己的自戀心。而馬路上的殺人魔殺害女性,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高瀨同學,你還是小心一些為好。像你這樣美麗的女人,可是相當危險的呢。」

「我明白了。」

「你要對男人加倍小心。你可能會認為,只有女人才會把你當作敵人。事實上,嫉妒你的女孩也的確很多。不過真正危險的,是男人。」

「我懂了。松尾同學,如果我早些找你商量,獲取這番知識就好了。」

「不客氣。等我的書出了,我會送你一本的,雖然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才會出就是了。」

「好的。」雖然千帆並不想讀什麼耽美小說,不過如果能從中學到這些人類觀察的事,她倒是願意丟下偏見,去試著讀一下。「我很期待。」

可現在並不是讀小說的場合,結束通話電話後,千帆變得憂鬱起來。難道惟道晉出於扭曲的男人自戀心理,對她產生了憎恨和殺意嗎……對於千帆來說,這是無法無視的實情。本來她還以為,對方只是對她的身體產生了慾望。可現在,又有了對那份可怕「執迷」的新解釋。

這樣的話,她就更不能輕易排除惟道是兇手的可能性了。弄不好,他是真的想殺害千帆,或者想通過殺害小惠,來對千帆的心理產生傷害。

不論如何,之後都要好好考慮一番惟道的事。另外還有琳達的事。惟道公寓裡養的狗被毒殺了。不僅是毒殺,還是氰酸類的毒藥。千帆又湧起了新的疑惑。

難道說……是小惠乾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惟道殺害小惠,就有了之前她未曾想過的其他動機。雖然她覺得這個理由頗為牽強,不過的確有人把自己養的小狗,當成比孩子更重要的生命來對待。所以人到底會不會為了寵物而殺人,不能一概而論。

可是,難道小惠她……

千帆回到二樓,倒在床上。她看著天畫板,就在想東想西的時候,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

這一次,她沒有做夢。等她再次醒來時,已經接近中午。為什麼自己睡了這麼久,她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千帆並不習慣久睡,更何況小惠現在還屍骨未寒。哪怕是失眠也不為奇怪,可實際卻是反了過來。她有一種想要一直睡下去的感覺。可能,這是她的身體無意識地選擇了「逃避」這條路吧。

千帆起床,換了衣服。因為她和三年級時的班主任,一位姓青木的老師約好下午見面的。青木是個年過五十的老教師,但(或許說正因如此)卻對持有「高瀨」之名的千帆特別以待。報考安槻大學二次招生的志願書,以及相關的材料,想必他已經整理好了。

「——你為什麼,非要去那種鄉下的三流大學啊?」青木兄悟以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千帆,「如果想要去遠一點的大學,也完全可以報更好一些的啊。為什麼要這樣?」

「沒什麼,」千帆想著還需要對方幫自己準備材料,自己也不能太過冷淡,於是敷衍說道,「我就是想去南方而已。」

「所以也不必拘泥於國家公立學校?」

「是的。」

「那不就行了,」他這番話,就好像千帆的選擇損害了他的利益一般,「選個更好的學校吧。」

千帆聽說,很多年前青木的長子考大學失敗,而只能去上班的事。他聲稱因為經濟原因,只允許兒子報考公立大學,也不允許兒子復讀。可另一方面,青木本人卻為了捧某個陪酒女郎的場,而經常去俱樂部,點價格高昂的酒水。

「不過,我家裡在那邊有親戚。」

千帆想到,應該不會和這個男人有太多交集,所以撒點謊也無所謂。

「你說的那裡,是指安槻?」

「是的,是父親比較在意的關係。」

「這樣的話,」對方對「父親」這個詞產生了激烈的反應,不得不用咳嗽來解圍,「那應該能讓你家裡人安心。」

千帆想起了松尾庸子的話。像這種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在心裡也藏著那種自戀情緒嗎?他會因為那種自戀心,而會對千帆,或者是對別的女性,產生憎恨心理嗎?甚至就連被家計所迫,卻還是沉迷於陪酒小姐的這種好色行為,實際上,也是那種「憎恨」的一種表現嗎?

之前青木看著她時,時常會表現出一種區別於性慾的「兇暴」神態,那不僅僅是對「不能出手的物件」(原因有多種多樣,一來千帆是他的學生,二來家裡也有錢有勢)的焦慮。當然,這個想法本身沒錯。

但是,如果這其中也混入了「由自戀而產生的,對一般女性的根源性嫉妒」,那麼他在千帆心中,就不僅僅只是個好色鬼了,而是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無差別襲擊女性的「殺人魔」。

不僅僅是青木。千帆想道。恐怕世上的大人大多如此吧。他們從心底裡,憎恨著女性的存在,那種比自己「更加美麗」的存在。而這種憎恨,是被壓抑在深層意識之下的,所以通常不會表現出來。甚至連他們本人,也對此毫無自覺。

然而,沒人知道,這種深層心理,會以什麼為契機爆發。

就連跟蹤狂也是如此。對於無視自己的女性緊緊跟隨,被拒絕之後深感受傷,在極端的情況下,還會殺了對方。要問他們為什麼會做出如此愚蠢的行為,這可不能用一句簡單的「有精神病」來解釋。也許就如松尾庸子所說,男人會有將美麗的女性據為己有的慾望,如果這種慾望得不到滿足,他們甚至不惜殺人。這都是由那扭曲的自戀心所賜。

松尾庸子之前用了「危險」來形容千帆的美貌。恐怕事實也正是如此。如果離開故鄉的話,不知道何時,她身邊又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惟道晉」吧。她會時常暴露在男人的那種由自戀心引起的嫉妒和憎恨之下,極易被「攻擊」。弄不好,還會招來殺身之禍。

再這樣下去,自己也快精神錯亂了吧……千帆突然緩過神來。她的想象正衝著極端的方向極馳而去。如果繼續這樣思考,她恐怕會得出佔了世界上半數人口的男性,通通都是「可能性殺人者」的結論吧。這次陷入「病態妄想」的,可正是千帆本人。然而,哪怕理解這一點,心裡那種「如果和鞆呂木惠一起死掉就好了」的想法,卻還是無法抹去。

(小惠……)

自己又是孤身一人了吧……現在,她又被寂寞包圍,感覺身邊充滿了「惡意」與「敵意」。青木好像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但千帆卻心不在焉地離開了職員室。如果她能大哭一場,或許還會好受些。可現在,她卻一點也哭不出來。

(小惠……)

這就是對她不肯相信對方的「懲罰」吧……千帆發不出聲音,也無法改變表情,只能在心中慟哭著:我,又變成一個人了……已經不會再有一個人,能像小惠那樣,讓我在她面前毫無防備了。好害怕。

好害怕。

沒錯,是害怕。她害怕這個世界。

然而,不管再怎麼害怕,她也只能自己一個人和這個世界「對決」了。得不到別人的愛,也無法再去愛別人——

在遇到小惠之前,自己也一直是這樣的吧?那麼,在失去小惠之後,她也能夠繼續回到之前的狀態——千帆一邊這樣說給自己聽著,一邊踩著腳踏車。

她抬頭仰望天空,裝著大學志願書的資料信封,在腳踏車筐裡沙沙作響。

之後她直接去了郵局,將準備好的材料寄到了安槻大學。

之後要做什麼呢?此時千帆並不想直接回家。如果回到自己的房間,一定又會陷入睡眠。雖然剛才她並沒有做夢,可如果自己再睡下去,難免又要做昨晚那樣的噩夢。

那麼,有沒有自己現在能調查的事呢——她這麼想著,便騎車駛向了女生宿舍的方向。

前天晚上,她下了計程車,之後跌跌撞撞,來到了這個小山坡。千帆下車後,推著腳踏車,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樣子,一邊走上山坡。

對了,說起來——之前她曾經產生過疑問,不確定這附近是否有能監視女生宿舍的地方,想到這一點,她停下腳步,把腳踏車停在路邊。

她一邊觀察著周圍的建築物,一邊慢慢走著。不光是清蓮學園,女生宿舍也經常在一年裡發生幾次偷竊的事件。沒想到,這次千帆自己倒像個偷窺狂一樣四處調查起來,對此她也只能苦笑。

不過,認真說起來,真的有能從外面直接觀察到女生宿舍內部的地方嗎?千帆先從陽臺方向眺望宿舍。

五層樓高的女子宿舍,陽臺這邊的窗子幾乎都掛著窗簾。如果不掛窗簾,從這邊望過去,室內的情況就能一覽無餘,所以這種措施也是必然的。也就是說,首先,從陽臺這邊進行「監視」是不可能的。當然,也有學生偶爾會開啟窗簾,但是這對「監視者」來說,實在是可遇不可求的時機,所以學生宿舍這邊,並不是好的監視場所。

得出了這個結論之後,千帆又來到宿舍的另一面。也許是因為平時已經看習慣了,她這才發現,這邊有個自己平時並未注意到的房頂是三角形的天主教堂。它的層高約有三樓的程度,因為建在了比女生宿舍更高的山坡處,所以正好擋住了宿舍背面。

不過在這裡,即使使用望遠鏡,想要從外面透過窗子看到走廊上的情況也不太可能。千帆一邊這麼想著,一邊走到對面的廣場,那是教會的臨時停車處。

千帆在這裡徘徊起來。在這裡,她發現一個可以隔著教會,從斜面角度觀察到女生宿舍的地方。在那裡,只能看到一小部分宿舍,也就是隻能看到二樓的二〇一,和二〇二宿舍。但是,這個位置就在馬路邊上。可就算是晚上,站在這裡「監視」也未免太過顯眼。

千帆又來到遠離馬路一些的雜木林裡。如果在這裡「監視」的話,就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了。隨後,她終於找到了無論是角度還是位置,都正好能看到女生宿舍走廊窗子的地方。

然而從距離上來說,在這裡已經不能用肉眼來觀察宿舍內部了。如果用望遠鏡呢?此時,千帆有些後悔自己沒有帶一隻小望遠鏡了。她一邊後悔,一邊眯起眼睛,凝神觀察著女生宿舍。如果使用望遠鏡,多半是可以從這裡看到二〇一號室的出入情況的——假設這個出入的人就是千帆吧——監視者先是從這裡,監視確認千帆離開宿舍,然後再偷偷溜進去。

可還有問題。就像她昨天想過的,不管是惟道還是別的什麼人,都無法預測千帆到底會在什麼時候出門。難道要每天夜裡在這裡監視,等待千帆出門嗎?這樣也不是不可能,可畢竟不太現實。

如果說,是通過什麼辦法將千帆引誘出來,讓小惠獨處,倒是可以在特定的夜裡在這裡監視。不過在十八日晚上,千帆並不是被別人叫出宿舍的,而是單純的憑自己的意志離開的。

還有另外一個問題。如果十八日晚上,兇手在這裡監視二〇一號室的情況。就如同菓警官所說的,在那天晚上,先出門的是小惠,等她回來之後,千帆才出的門。

如果使用望遠鏡,就能在這個位置看到二〇一號室的人出入,在這個前提下思考的話,那麼兇手當然目擊到了小惠離開二〇一室的情況。如果兇手的目標是千帆,那麼應該會在此時進入二〇一室。然而,如果兇手的目標是小惠,則會將潛入宿舍的計劃延後,或者尾隨在離開宿舍的小惠之後,在沒人的場所襲擊她。

然而現實情況卻並非如此。嚴格來說,千帆沒有和小惠一起行動,所以並不知道她是否受到跟蹤或者襲擊。不過至少,她沒有從小惠本人的口中聽起類似的事。

那麼……千帆想著,小惠離開宿舍的時候,兇手還沒有開始監視嗎?十八日夜裡,小惠從宿舍離開是晚上九點。如果此時兇手還沒有開始監視,那能說得通嗎?

她想來想去,這才發現馬路上有個人影正向這邊走過來。對方穿著西裝,應該是個男人。他拿著望遠鏡,一步步後退著,向女生宿舍的方向看著,似乎還沒有注意到千帆。看起來就像個平時潔身自好的銀行職員,突然一時興起,開始了偷窺行為一般——

「警察先生。」

千帆喊道。

「咦?」

原來是之前她遇見過的那個戴銀邊眼鏡的警察。對方吃驚地回頭,因為沒有馬上想起這個叫自己的年輕女孩是誰,所以稍微猶豫了一下。

「啊,這位小姐——啊,不……」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叫法似乎是在迎合權勢人物一般,於是趕快換了稱呼,「是高瀨同學吧?」

「還真是巧啊。」

「……我說,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想,大概啊,」她揚著下巴,示意了一下銀邊眼鏡警察的望遠鏡,「我的目的,和警察先生一樣。」

「咦?啊,啊,是這樣啊。真是的。」

看起來,對方是故意用含糊的語言來警戒自己。她發現對方正用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在評定自己。這是單純的職業性,還是在面對她時露出的「男人的品性」?

這個男人說到底也是……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又陷入了剛才她在青木兄悟面前那一番絕望的考察當中。這時她回過神來。不能這樣,不可以這樣。這樣下去就真的會變成被害妄想,會把世界上所有男人都當成殺人魔的。

反省之後,千帆少見地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你們還是在調查,兇手是否有可能監視過宿舍吧?」

「不……」銀邊眼鏡的男人正想否認,卻被她的笑容所迷惑,停下了口,臉也漲得通紅,「啊,算是這麼回事吧。」

「你去那邊看看,」千帆指著剛才自己找到的地點說,「那裡,用望遠鏡肯定能看到。」

銀邊眼鏡的警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在千帆的催促之下,橫眼看了看千帆所指的地方,照她所說地走了過去。而後拿起望遠鏡,站在樹叢裡,向女生宿舍的方向望去。

「怎麼樣?」

「……原來如此。」

對方含糊地回答道。千帆著急了起來。

「讓我也看看。」

「咦?」

「拜託了。」

「啊……這個,」對於低頭拜託的千帆,警察馬上慌張地看著周圍,「那……那隻給你看一下。」

千帆接過望遠鏡看了起來。如她想象的一樣,這樣就能透過窗子,比較清楚地看到宿舍走廊的情況了。因為晚上走廊裡也開著燈,所以是可以確認從房間出入的人員的。

不過,還有問題。「……從這裡,真的能看清楚,是誰走出房間嗎?」

「這,我也不清楚了。」

雜木林的這塊地面,比宿舍的地勢低一些,所以正好抬頭是可以看到宿舍二樓,不過也正因為此,所以想要看清楚從房間出來的人的全貌,還是有些困難。

「對了,警察先生。」

「怎麼了?」

「你能不能去宿舍裡,在走廊下走一趟試試?」

「咦,為什麼是我?」

「正好去檢驗一下我剛才提出的問題啊。這不是正好嗎?」

「這、這樣啊,」對方稍微想了一下,「那麼高瀨同學你去那裡走走吧,我在這裡看著——」

「不行。」

「為什麼?」

「鯨野是不會讓我進宿舍的。因為我在這三年裡,一直不遵守宿舍紀律而惹她討厭。更何況在發生那起事件之後——」

「真是沒辦法啊,」眼鏡警察剛走出去沒多久,又突然回過頭來,「那個……你可別跟別人說這件事啊。」

所謂的「這件事」,指的應該是他在搜查中碰到千帆,並對千帆的要求百依百順吧。千帆點了點頭,目送著對方穿過廣場,走過馬路,向女生宿舍走去。千帆則拿著望遠鏡繼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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