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蘇格蘭遊戲》小說信息

ACT 2(第2頁,共2頁)

字體:

過了好一會兒,二〇一號室前出現了一個人的頭部,應該是眼鏡警察吧。而後,他走向二〇一號室的方向,之後又走向二〇三號室的方向,一直到被教會所遮擋,然後從她的視線中消失。

果然……千帆嘆了口氣。在這裡,雖然能看到有人從房間裡出來,不過只能看到肩部以上,容貌十分模糊無法看清,就連眼鏡警察的眼鏡都看不清。如果是在晚上的燈光照明下,是根本不可能看清進出之人的身份的。以小惠和千帆為例,從遠處看,二人的頭髮是一樣的長度,根本看不清誰是誰。

不過,要監視二〇一房間的話,就只有這裡了。其他位置要麼就是看不到窗戶,要麼就是離宿舍太近,過於顯眼。

「——怎麼樣?」

眼鏡警察回來之後,她如實的報告了剛才的想法。對方抱起胳膊嗯了一聲。

「也就是說,外部的人員想在這裡監視特定的學生,是相當困難的。除非對方隨便殺掉二〇一室的任何一個學生都可以。」

這時,千帆的腦中突然轉了一下。隨便殺掉任何一個學生都可以……也就是說,只要等到二〇一室只剩一個人就可以去襲擊——不過,這真的可能嗎?

有可能……她想。如果兇手真的是惟道的話,如果動機確實是松尾庸子之前提到的,男人的自戀的話,那麼不管是千帆本人,還是小惠,惟道殺掉其中任何一個,都能達到報復千帆的目的。

「你是指無差別殺人嗎?」

「嗯。不過這樣的話,還有必要特意闖進女生宿舍嗎?只要在外面人跡罕至的地方,找一個剛放學的清蓮學園的女生不就結了?」

「沒錯,是這樣的。」

千帆回答道。

對她來說,現在還沒有明確能夠指證惟道的證據,所以也不能排除其他人行兇的可能性。而且,如果是無差別殺人的兇手,對方不必拘泥於殺掉二〇一號室的女生,所以也沒有必要對女生宿舍進行監視了。

眼鏡警察再一次走到樹下,蹲在地上,環顧了一下四周,又站起身來。

「雖然還沒有實證,不過如果有人在十八日晚上,在這裡‘監視’的話,應該會留下痕跡的。不過,現在看起來卻沒有這種跡象。」

「也就是說,兇手在這裡監視二〇一號室出入情況的假說,是不成立的了吧。」

「我是這麼認為的。」

回到家後,千帆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休息。和她想的一樣,在不知不覺間,她又昏睡了過去。直到外面響起上樓的腳步聲將她驚醒。

「——千帆。」

是母親的聲音。

「……現在幾點了?」

「已經七點了——有客人來見你。」

「客人?」

「一位叫鞆呂木的客人。」

千帆急忙跳了起來。原本要直接下樓,突然想起自己還沒整理儀容。她急得連燈都忘了開,還埋怨起自己的頭髮為何如此難綁。

等她走到樓下起居室時,沙發上有一位女性站起身來。對方看起來五十歲上下,染著栗色的頭髮。她板著臉看了千帆好一會兒,這才緩過神來,慢慢地行了個禮。

「我是小惠的母親。」

小惠的老家在市裡,開車到這裡連一個小時都不用。她之前也想過,對方的家人可能會前來拜訪。可雖然有了心理準備,真到了這種時候,她還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要說什麼好呢?」

她終於絞盡腦汁說出了一句話。鞆呂木夫人卻用帶著黑眼圈的雙眼瞪了她一下,打斷了她的話。

「突然上門拜訪真是過意不去。不過我辦完事馬上就走。」

「小惠她……」

「我想先把話說在前面,」鞆呂木夫人的視線移至別處,「你不要來參加我女兒的葬禮。」

「這……」千帆想要問為什麼,卻說不出口。

「我也明白,我的要求很過分。不過——請不要在她死後,再繼續侮辱她。」

侮辱……她在小惠的葬禮上出現,會被當成這種意義,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她感到有什麼東西壓在她的頭骨上,讓她一陣眩暈。千帆終於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那就一言為定。」

「好吧。」

「說起來——」可能是看到千帆如此失落,覺得她有些可憐吧,鞆呂木夫人改換了語氣,「高瀨同學,你和小惠住在同一個間宿舍對吧?」

「是的。」

「今天我來是想要問問,小惠有沒有把什麼東西交給你保管?」

「交給我保管?」

「比如說,像是小瓶子一類的東西?」

千帆想要保持平靜。

但是失敗了。

小惠的聲音在她耳邊響了起來。

(我要殺了那個男人。)

(殺了他……)

(然後再自殺。)

「看起來你知道些什麼啊,」鞆呂木夫人沒有放過千帆的動搖之態,乘勝追擊,「這個東西在你這裡吧,請還給我。」

「那恐怕……不行。」

「為什麼?」

「我已經扔掉了。」

「扔掉了……」對方本來已經直起了腰,卻失落地坐了回去,「……真的嗎?」

「真的。就在前天。」

「是你扔的?為什麼要這麼做?」

「小惠……小惠看著那個,說要自殺。」

夫人的嘴唇虛弱地顫抖起來。「小惠她……為什麼要那樣說?」

「她說瓶裡面是氰酸類的毒藥。雖然我不相信,可她當時的樣子很不尋常。我想也許她是動真格的,所以就搶過了小瓶——」

「然後扔掉了?」

「我扔掉之後回來,就發現她已經被殺了。就在我不在的那段時間——如果我不出門的話,或者——」

「你真的把它扔掉了?你扔到哪裡了?是怎麼扔的——」

「我說了,我其實並不相信那真的是毒藥。我只是以防萬一,就把它全部——倒進河裡了。」

「河裡?那,有魚浮上來嗎?」

「我不知道。當時很暗。到現在我也不確定,那到底是不是毒藥。我一直在懷疑,那只是她為了唬我而撒的謊。不過既然您這麼在意此事,那恐怕真的是——」

「是的,那應該是真正的毒藥。」

「……應該是?」

「因為我也無法判斷真偽。」

「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小惠會有那種東西?」

「這件事原本——」對方的聲音斷住了。與其說是猶豫,倒不如說是終於找到了,能吐露心中這積壓許久的秘密,有一種放鬆的感覺,「這原本是我的母親從什麼地方得來的。」

「……也就是,小惠的外婆吧?」

「雖然我不知道具體的來源,不過應該是之前,我的媽媽有認識的人在鍍金廠工作,所以通過這層關係得到的吧。」

「不過,就算她的外婆有這種東西,是怎麼到了小惠的手上呢?」

「是我媽給她的。」

「外婆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怎麼說呢,那是像護身符一類的東西吧。如果碰上什麼痛苦的事,只要吞下這個就可以去死了,所以能讓她輕鬆地看待一切事物吧。」

「怎麼會這樣……」

「當然,她是想通過隨時都能去死這個想法,去逆向激勵她,讓她產生活下去的勇氣吧。我理解她的心情,可是……可是,不論如何,都不該把真正的毒藥給她啊,萬一真發生意外怎麼辦呢。說起來真是不好意思,我母親做事太不過腦子了。」

「那是真正的毒藥嗎?」

「沒錯。前天——確切地說是昨天早上——我們接到了小惠的死訊。母親聽到這件事,就以為她不是被殺,而是自殺。因為毒藥是她給小惠的,所以大鬧了一番。我們也是這才知道,她給了小惠那麼危險的東西……」

「也就是說,外婆瞞著所有人,給了小惠——不過,」千帆此時,又想起了之前松尾庸子的一席話。「到底外婆是什麼時候把毒藥交給小惠的呢?」

「是她搬進宿舍時給的。因為我媽自己曾也住過宿舍,還被同室的同學欺負過。這也是她給小惠那個的理由之一。」

「搬進宿舍時……也就是說去年春天,入學的時候吧?」

千帆開始耳鳴。她想起了庸子所說的,惟道養的狗在連休時被毒殺的事。也就是說,那起事件是發生在去年四月,從時間上來說,兩者的時間正好一致。

果然,是小惠下毒殺死了惟道的狗……不,等等。還不能輕易下結論。這世界上,擁有氰酸類毒藥的人,又不止小惠一個。惟道的狗被毒殺也許只是個偶然,這也不是不可能吧。難道真的是偶然嗎?

「剛才啊,」鞆呂木夫人眼都不眨地盯著千帆,揉了揉眼角,「我說我媽只是一時糊塗,不過是因為受了小惠死去的打擊,她是真的變得奇怪了。不管我們怎麼說,她都認為小惠是被她給的毒藥毒死的。無論我們怎麼說明小惠是被人刺殺死的,她都聽不進去了……」

因為說到了家裡的醜事,鞆呂木夫人有些不好意思,表情有些扭曲,因為流淚的緣故,連妝都哭花了。

「小惠……是被什麼人殺死的?」

「這一點,我也想知道……」

「——我,必須要向你道歉。」

「……什麼?」

「在來這裡之前,我一直懷疑你就是兇手。是的,也許我現在也還在懷疑——如果被你母親聽到這話,一定會想殺了我吧。」

「不……」

「不過,在小惠被殺的時候,你當時不在宿舍吧。現在想來,你既然知道那個小瓶子的事,那當時你應該的確不在宿舍裡。我想要這樣想。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根本無法冷靜地坐在這裡。」

如果鞆呂木夫人失去理性,也許自己還能輕鬆一些。千帆這樣想著。如果她在這裡,掐住自己的脖子,或者——

「既然你已經把小瓶扔掉了,那我們就忘了這件事吧。我以前也想過向警方坦白,不過還是算了。你也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我們做個約定吧。」

當天晚上十點,千帆來到了南警察署。這是一座最近剛裝修完的近代建築,電梯前面貼著每一層的樓層索引。這讓千帆感覺自己像是在逛百貨公司。

剛才,菓打電話說,因為現在很忙,所以沒空去見她。不過如果千帆願意屈尊來警察局的話則另當別論。雖然菓可能是在開玩笑,不過千帆還是馬上穿起外套,騎著腳踏車趕了過去。

她來到指定樓層,說明了自己的來意,馬上就見到了面熟的花白頭髮的菓,對方在西裝外面還搭了一件外套。

「都這個時間了,你還來這裡?」對方將千帆帶到了用屏風隔著的簡單接待間,收拾了一下沙發上的週刊雜誌,「你不用特地大老遠的跑來我們這個破地方,有事的話,我們自然會去找你的。」

「與其讓你找到我家,倒還不如來這裡——啊,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不是討厭警察來我家,只是我自己的問題。」

「我明白了,你是不想待在家裡吧。」

「算是這樣吧。」

「你好好跟家裡人說明過嗎?」

「當然,我已經在家裡住了兩天,已經沒問題了。」

「你這個人還真是冷漠。不過現在的年輕人,好像都不願意和家長親近啊。對了——你來有什麼事?」

「我現在還在嫌疑人的名單中嗎?」

「不,」對方喝了口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嗯。」

他是注意到了屏風外面,有人正在窺視接待間的情況。他走過去,直接敲了一下對方的腦袋,原來正是那個看起來像是銀行職員的眼鏡警察。「別偷看了,直接過來吧。」

「好、好的。」

對方扶了扶眼鏡,又理了理頭髮,手裡拿著一碗還在冒著熱氣的泡麵。看起來他還沒有向菓報告,今天白天在女生宿舍附近碰到千帆的事。

菓從他手中接過泡麵,馬上吃了起來。

「——等一下,你站起來看看。」

「啊?」

「請、請你站起來一下。」

「這樣嗎?」

千帆如他所說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正好可以俯視這位小個子警察。

「好了。繼續剛才你的問題。你想知道,現在你是否還有嫌疑。答案是否定的。怎麼看你都不是兇手——我們可以得出這個結論。」

「可是,為什麼呢——」

「因為司法解剖的結果,」對方示意千帆坐下,自己也坐了下來,「就像之前所說的,被害者全身大概有約十個左右被銳利的刃物所刺的傷口。我們可以從這些刺傷的角度來判斷兇手的身高,大概就是像我這麼高吧——所以,就是這樣。」

「是說……兇手的身高?」

她之前完全沒有想到過,這一點會成為解開事件的關鍵要素,此時,她才對警察心生佩服,這種事情,果然還要專業人員來調查才對。

「兇手並不是身高像你這樣的人。應該是長得更矮的人,你明白了吧?」

「小惠被刺了十幾刀?」

「兇手相當殘忍,似乎只是為了發洩的感覺。直接的死因是失血性休克。順帶一提,她被發現的時候,還有氣。」

「什麼?你是說她當時還活著?」

「喂,菓哥,等一下,」眼鏡警察急忙插話道,「連這都告訴她,真的沒問題嗎?」

「什麼叫連這都告訴她啊?」

「我、我是說,不用連這種事都告訴她吧。我說——」

「你在說什麼呢?你忘了本部長的關係嗎?」

「這、這可是兩碼事啊。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的態度和之前可是完全不一樣了——」

「態度不一樣了嗎?那當然,我之前就說過了,我這個人就是這樣,碰上弱者就態度蠻橫,碰上權勢者就卑躬屈膝。」

聽著菓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千帆不禁笑了出來。從這番話中,其實可以聽得出來,他內心的反權力意志是非常強的。

「騙人的吧。」

「什麼騙人?」

「你只是在耍脾氣吧,菓哥。簡直像個小孩子一樣。」

「耍脾氣嗎?別鬧了,這可是大人的證明。你也來好好看看我的手腕。對了,」他的視線從同事身上回來千帆這裡,「剛才我們說到哪裡了?」

「小惠被發現的時候,還有氣。」

「對對,於是發現她的學生,就問被害者,她是被誰刺死的。」

「那小惠是怎麼回答的?」

「她想要回答,但似乎是已經不能說話的狀態了。」

「……這樣啊。」

「不過,發現她的學生,問了她是不是高瀨同學刺的——這個理由,我不說你也能明白吧?」

「嗯,當時我和小惠的關係已經鬧得很僵,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宿舍,大家都知道。」

「就是這樣。不過鞆呂木惠聽了之後,拼了命地搖頭。當然我們也不知道這個否定是真是假。我們當然有所懷疑,被害者可能是不想讓戀人被懷疑。」

「發現的學生,多半也是這麼想的吧。」

「很遺憾,從她的口氣來看確實如此。不過你也不用責怪她。畢竟當時現場一片血海,碰到那樣的場面,還能問奄奄一息的被害者兇手是誰,這已經夠堅強了。不過從最近年輕人的行為來看,這倒也不一定是堅強,只不過是沒神經而已。當然,這只是從一般情況推測的。」

「很有可能。」

「不過,刺中傷口角度的決定性證據一齣現,對你的懷疑就被洗清了。而鞆呂木惠最後的證言也有了可信性,就是這麼回事。」

「等一下,我有問題。」

「什麼?」

「有沒有可能,兇手在故意掩飾自己的身高?」

「故意掩飾?」

「比如,他不是用普通的姿勢來刺的,而是屈著膝蓋故意窩著身體一類的。」

「這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

「兇手不可能還有餘力做那種事。他當時還被發覺到異常的學生目擊到了逃走時的樣子。在這種情況下,哪怕他想要進行偽裝,也不可能用那麼不自然的姿勢去刺被害人了。至少也不可能刺出那樣深的傷口。」

「也就是說,可以斷定兇手的身高和警察先生您差不多?」

「就是這樣。當然,我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是兇手。現在好像有推理小說會把負責調查的警察寫成是兇手。雖然讀起來挺有趣的,不過推到自己身上,還是感覺怪嚇人的——」

「陽臺的玻璃被打碎了吧?」

「啊,是的。」

「是被銅製的花瓶投上去打碎的——看起來是這樣吧。」

「多半是的。」

「那個,會不會是小惠投出去,向人求助的?」

「從現場的情況看,有這個可能。」

「另外發現小惠的,和目擊兇手逃走的,會不會也是同一個學生?」

「何以見得?」

「被兇手襲擊的小惠,當時發出了求助的悲鳴。但是不知道是想發聲卻發不出來,又或者是其他學生並沒有聽到。所以小惠為了引起別人的注意,向玻璃窗子投去了那個花瓶求救。」

「你就好像親眼見到了一樣。」

「旁邊二〇二號室的學生馬上注意到了這一點——這個人不是柚月步美,就是能馬小百合。」

「哈哈,看來,你都已經知道,到底是哪一個了啊?」

「是柚月步美。」

「然後呢?」

「柚月馬上離開了二〇二號室。此時,她正好目擊了從二〇一號室出來的兇手跑掉時的樣子。」

「你為什麼得出這個結論呢?」

「如果兇手走樓梯下樓的話會很危險。因為一樓的‘讀書室’裡還有學生,她們那時應該已經聽到了響聲。如果這麼貿然下去,說不定正好和她們撞個正著。剛才你也說了,小惠清楚地看到了兇手的臉。至少,她可以確定兇手不是我。所以說,兇手是沒有蒙著臉的。那一旦撞到了一樓的學生,就會被目擊到自己的相貌。這樣的話,他就只能從走廊的窗戶跳下去了。因為是在二樓,只要小心一點,是不會受傷且可以順利逃走的。」

「原來如此,然後呢?」

「然後,柚月來到二〇一號室,發現小惠被刺——就是這麼回事吧?」

「的確,我無法否認。」

「菓哥啊,」眼鏡警察伸展了一下身體,將泡麵放到桌上,「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你在說什麼呢?我只說了我不否定,可也沒肯定任何事。」

「你這樣,和直接告訴她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告訴她什麼了啊。明明都是她自說自話,我只是沒有特地加以否定罷了。我可沒說過,柚月就是發現者。」

「哎呀真是的,我可搞不懂了。」

「畢竟是上頭的意思啊。」

「上頭可沒說,要給這位小姐這麼多方便啊——」

什麼啊,從眼鏡警察的話來看,指望父親完全是個錯誤,但是千帆卻不覺得失望。因為菓肯給她透露這些資訊,並不是因為父親的威嚴。這讓她有些高興。

「柚月同學——不,目擊了兇手逃走姿態的學生,是否還記得兇手的特徵?」

「確實有一些。」

「能告訴我嗎?」

「分不清是男是女。不過從後面看起來,身材並不高。至少長得沒有你這麼高。這和傷口呈現的狀態是吻合的。」

「那服裝呢?」

「這就是問題所在——」

菓含糊其辭地回答。千帆等著他後面的話,卻發現對方並不想告訴她太多。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已經告訴千帆不少資訊了。太勉強的話,反而會不好。於是她放棄這一點,改問別的:「說起來,兇手是怎麼進入宿舍的呢?」

「因為後門鎖著。所以只能認為,兇手是從正門進來的。」

「那麼兇手,就是有鑰匙的人了?」

「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

「但是哪怕兇手有鑰匙,也不是宿舍裡的學生吧?」

「為什麼這麼說?」

「調查一下就知道。因為你們在詢問學生的時候,這邊的警察先生看了學生名單之後說,我是最後一個。這也就是說,當時學生都被集中在了那裡,而兇手在事件之後從宿舍逃走了。他身上沾到了小惠的血,不可能這麼大大方方的出現,而是在附近準備了逃跑用的車子。所以,兇手當時從宿舍逃走了,他不可能在馬上趕到的警察之前,再回到宿舍。所以,如果我不是兇手,那麼其他學生也不可能是兇手。」

「怎麼說呢。兇手有沒有可能在警察到達之前先從二樓跳下去,然後悄悄地回到宿舍。」

「可是要怎麼做呢?後門可是上了鎖的。」

「繞到宿舍前,從正面堂堂正正地進去不行嗎?」

「那樣,鯨野一定會注意到的。哪怕鯨野不在,那時宿舍已經開始亂了,如果有人從正門進入,一定會有人記得的。」

「話也不能說得這麼絕對。畢竟當時現場的情況很混亂。如果是平時熟悉的人從正門走進來,學生也不會覺得不對勁。也許就此忘了也說不定。這種可能性也要充分考慮。」

「可是……」

還想說些什麼的千帆,被菓舉手打斷了。「——讓我們回到剛才的問題上吧。」

「剛才的問題?」

「關於兇手的服裝。目擊者只是在一瞬間看到了兇手逃走時的樣子,所以無法斷言兇手的外貌。不過她說,好像是上下一套的運動服。」

「運動服?」

「很像是清蓮學園的女生上體育課穿的那種。」

「那麼……」

「你明白了吧。雖然穿著運動服,不過並不一定是宿舍的學生。也沒準是住自己家的學生,不過在女生宿舍,因為替換衣服不夠,平時穿著運動服的女生也不少。」

「仔細想想,其實不只是住在自己家的學生,和宿舍裡的學生。」

「什麼意思?」

「外面的人,偷偷地用什麼手段,拿到了學校的運動服也說不定。這樣穿著,偷溜進宿舍就不會很顯眼了,哪怕被人目擊到,也可以混過去。」

「嗯,原來如此。」

菓站起身來,走到屏風的另一側消失了。他回來時,手裡拿著一個大信封。他從裡面取出了一張照片,交到了千帆手上。

只見上面用記號筆胡亂寫著什麼,看起來是筆記本的扉頁。

「——這是什麼?」

「剛才我說了,雖然鞆呂木惠被發現時還有氣息,不過已經不能說話了。所以發現的學生,就問兇手是不是同屋的你。鞆呂木惠拼命搖頭否認,並且拿過旁邊的筆記本,在上面寫了這個。」

上面的內容是——

「坡道下郵筒」。

——看起來是這樣。

「怎麼樣?」

「坡道下的郵筒……是這個意思吧。」

「沒錯,雖然字寫得很亂,不過應該是這個意思。那麼,你認為,這到底是指什麼呢?」

「是指什麼……」這是小惠在臨死前留下的遺言。當然——「是兇手的名字,或者是對兇手身份的表露。因為她被問道,是否是被我所刺時,拼命否認,所以才會寫下兇手的資訊吧?這麼說來,她就是想通過這張紙,來傳達兇手的資訊了。」

「沒錯。可是坡道下的郵筒,會是兇手的名字嗎?」

「這我也無法斷定了。」

「最直觀的解釋,會是如何呢?總之,這應該不是直接指兇手的姓名,而是關於兇手的一些資訊。你的第一聯想是什麼?」

「所謂的坡道下,應該指的是女生宿舍的那個下坡吧——」千帆突然想到,「說起來,沿著那個坡道下面走一會兒,確實有一個郵筒。」

「是吧,我們也是這麼認為的。的確有一個郵筒,是個看上去並無任何奇怪之處的郵筒。」

「這麼說來……難道兇手,是郵遞員?」

「這就不好說了。不過這樣的話,為什麼要說下坡呢?要想說是和郵局有關係的人,只要寫下郵筒,郵寄一類的詞不就可以了。再說,如果鞆呂木惠認識這個刺殺自己的人,為什麼她不直接寫下對方的姓名呢?」

「這……她應該是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吧?」

「還是說,雖然她知道,卻有不能明說的理由?」

「會不會是在下坡路的郵筒上,還留下了其他資訊?」

「我們也是這麼想,所以從上到下都仔細調查了一遍,可是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只不過——」

「只不過?」

「那個郵筒,是由支柱架起一個方形箱子的模樣。我們發現箱底黏著一卷膠帶。」

「膠帶?」

「是很普通的那種,稍微有點寬,大概有五公分那麼長吧,就粘在箱底,晃晃悠悠的。」

「這又意味著什麼?」

「你認識郵箱前的那戶人家嗎?」

「咦——我想想。那好像是一家相當古舊的建築。」

「是一個老太太獨自居住。十八日晚上,她在關窗戶的時候,看到了蹲在郵筒前的人影。」

「人影?」

「老人以為是出現了臨時身體不適的人,馬上開啟了玄關的開關,她看到一個年輕女孩一臉驚訝,還不等老人問話,就匆匆離去——」

「是向宿舍方向走的嗎?」

「不,據說是反方向。順帶一提,那是晚上九點多一點的時候。」

「看起來,應該是鞆呂木惠吧。」

「什麼?」

「我們就給她看了鞆呂木惠的照片。老人說,就是這女孩沒錯,因為對方經常從她家門口路過,所以不會認錯。話先說在前面,雖然老人年事已高,可還沒有老糊塗,所以我們認為她的證言是充分可信的。」

「那又如何呢?」

「在此之前,你也已經說過吧。在十八日晚上,你十點半從宿舍離開。而在那之前十分鐘,鞆呂木惠剛從外面回來。也就是說,從這個老人的證言判斷,鞆呂木惠從宿舍出去,是在晚上九點時。這一點沒錯吧。」

「沒錯,」千帆在這裡老實地回答,「不過,剛才你說的膠帶,是小惠貼的嗎?」

「這就不知道了。比起這個,還有更重要的問題。鞆呂木惠在那一晚究竟去了哪裡?」

「這……」

「這是什麼意思呢?首先我們來看看你去了哪裡吧。你在自動販售機裡買了罐裝啤酒,然後一邊喝,一邊晃晃悠悠地在馬路邊晃。你可別拿這一套唬人了。我話先說在前頭,那一帶可沒什麼賣酒的自動販售機,我們已經好好調查過了。因為從教育方面考慮,那一帶是禁止設定那種自動販售機的。如果你真的在自動販售機上買了啤酒,那你一定跑了很遠的地方。也就是說,不是能徒步一兩個小時來回的地方。」

對啊,是不是該和菓把一切說明白了——千帆有些焦慮。然後,剛才和小惠母親的約定,又讓她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哼,」也不知道,菓是不是看透了千帆的思想鬥爭,他不高興地說,「本來還以為你特地跑來警察局一趟,是給我們帶了什麼有價值的證言作禮物呢。」

「那個——」千帆打算提供另一份禮物,來混淆視聽,「之前學校裡有個傳言,說是惟道老師曾經偷偷配過女生宿舍的鑰匙。你們知道嗎?」

「……什麼?」看起來對方並不知道。之前像是昏昏欲睡的菓,突然張大了雙眼。「你說的惟道,是指那個和鞆呂木惠有曖昧關係的男人嗎?」

「果然,看來你們調查過了。」

「惟道晉是怎麼拿到宿舍鑰匙的?」

「寒假他在宿舍值班時——」

千帆將她偷聽惟道和香澄談話的事隱去,然後說明了其他部分。

「嗯——」菓抱起胳膊,「也就是說,不管這件事是否有本案有關,都不能置之不理。」

「我想,這件事要查起來並不難。」

「哦?要怎麼查呢?」

「只要調查一下,惟道老師在宿舍值班的日期就可以了。然後再看看那個日期前後,配鑰匙的店裡,有沒有他去配鑰匙的記錄,很簡單就能確認。」

「看來你的腦子轉得很快啊,」菓佩服地說道,「明明長得這麼漂亮——」

「長得如何,和是否聰明又有什麼關係呢?」

千帆反駁道。對於別人對她容貌的誇獎,她總是抱著一種複雜的情緒。理由很單純,因為她的臉上,有她父親的影子。就像松尾庸子所說的,如果是同性稱讚自己還能忍耐,如果是被男性稱讚,則會讓她產生嫌惡感。

「沒有啦。只不過長得漂亮,頭腦又聰明,真是佔便宜啊——」

「你這是哪個年代的思想——」

突然這時,傳來一陣腳步聲,似乎是恰好要打斷千帆話。

「菓哥。」

年輕的刑警看了一眼千帆,馬上住了嘴。

他是來通知菓,清蓮學園的女生宿舍發生了第二起殺人事件的。

註釋:

身為女性卻扮演男角色的人。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