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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的巡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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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太過震驚嗎,學長一把抓住了駕駛席的靠背。他的動作引起車體一陣搖晃。

「你怎麼想?」

「呃——判斷材料太少了,現在還什麼都不能說,但應該不可能吧?畢竟,三個人之間應該沒有任何關係的。」

「也許是無差別殺人。」

「無——」徹夜未眠的疲勞也起了作用吧,學長好像連吃驚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瞪著眼睛,一個勁兒地呻吟,「可是,你啊……怎麼……」

「兇手也許是出於某種理由,執著於把人從御影公寓最高一層的樓梯間平臺上推下去。只要有了機會,就把人推下去,對方是誰都無所謂,就這樣。」

「難道……」好像是想起了剛才我在醫院裡提出的那個問題,小兔感覺心裡不適似的扭歪了臉,「每逢這種時候,就在‘犧牲者’的身邊供上‘禮物’?」

「不知道啊。不過,關於去年華苗小姐的情況還沒查出來,但至少五年前的久作君,好像是他本人去買的那個‘禮物’。」

「鴨哥怎麼樣?掉在旁邊的那個‘禮物’,是他自己去買的嗎?還是說,是其他人……」

那之後,我們向佐伯刑警大致問了問關於「禮物」的情況,但也只是被支支吾吾地敷衍過去而已。因為那是重要的物證,所以他這麼做也算理所當然吧。

「說到機會我想起來了,」我轉變話題,「鴨哥他到底為了什麼事要去御影公寓啊?」

「對哦,還有這個問題。」

「仔細想想,五年前鳥越久作君也是這樣,要是以自殺為前提來考慮倒沒什麼奇怪,但如果他是被人謀殺的,那麼他是因為什麼理由而去御影公寓的呢?」

「不知道啊。目前在幾名‘被害者’中,知道去現場理由的,就只有第二位,此村華苗小姐。」

「該不會,」漸漸地,小兔好像也感染了高千的想法,好像怕冷似的縮起了肩,「也許……是兇手把他叫去的?」

「大概吧。」

「但會是誰呢?」漂撇學長也認可了那種可能性,但同時又好像提醒著自己絕不能草率斷定,「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小鴨約好了八點跟我會面的。之後任何取消的資訊都沒給我,究竟會是去見誰呢?」

「誰知道。總之——」高千把車停在停車場裡,拉上手剎,「還是稍微睡一下比較好吧,我們。」

「說得也是。」

下了車,昨晚的雪果然沒有積起來。就像雨停了之後一樣,只剩下融雪的殘跡。

「之後的事情,我們回頭再商量吧。」

「知道了——對了高千。」正要在停車場前道別,漂撇學長叫住她。

「什麼?」

「剛才,多謝了。」

面對他伸出的手,高千坦然露出笑臉,回握上去:「消沉沮喪的小漂最討厭了。」

「已經沒事啦。看看,如你所見,我復活了哦。啊,對了!這麼說起來,之前高千你親了我呢!哇哈哈哈!」

到了此刻終於湧上實感了嗎,學長的眼角和鼻子下方唰的一下垂下去,好像集中受到了地球引力的牽引一樣。那種就算用特殊化妝術都無法實現的表情崩壞程度,哪怕說是欣喜若狂都顯得太過平實了。

「哎呀,你說什麼啊。」高千的反應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正如漂撇學長恢復到平時的狀態一樣,她也完全變回了正常時候的自己,表情冷淡,「我一點都聽不懂呢。」

「又來了又來了,高千啊,你這人真是的,用不著這麼害羞嘛。你我都已經是這種關係了,對吧?對吧?那麼,在去美美睡一覺之前,先來個晚安之吻——」

說著,學長神魂顛倒地閉起眼睛,把臉湊了上去。高千乾脆利落地一把推開那張臉,動作之大簡直讓人擔心會不會把他脖子都扭下來,繼而一個掃堂腿,把學長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手下留情?哪個世界有這種概念啊?

「嗚哇,好慘!」小兔瞪圓了眼睛。

「痛痛痛……」

重要的當事人漂撇學長趴在地上痛苦掙扎,臉上卻洋溢著莫名的喜悅。看著這樣一如往日的他,我終於有了切實的感覺——鴨哥他真的活下來了。

但是,和高千、漂撇學長還有小兔道別之後回到自己的公寓,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時,鴨哥幾乎死去的事實再度伴著恐怖襲上心頭。我一邊擔心著會做噩夢,一邊先躺了下來。

我睡不著,想要喝瓶啤酒,但又覺得在這清晨的陽光之下喝酒實在有點說不過去。當然了,把窗簾拉起來,光就進不來了,可是清晨的氛圍還是無處不在。

我忍耐著對於酒精的渴望,躺在從不整理的床鋪上,各種各樣的思緒在整晚沒睡的冰涼頭腦中不斷捲起旋渦。

鴨哥真是被人謀殺的嗎?若的確如此,會是如漂撇學長所擔心的那樣,源於圍繞著繪理的三角關係,由大和動的手嗎?還是像高千所說,他是無差別殺人模式之下的犧牲品呢?

無法斷定。但就我而言,我覺得漂撇學長的說法更有道理。雖然不得不懷疑大和這一點讓人很遺憾,但在有著鴨哥最開始為什麼要跑去御影公寓這個問題的前提下,就沒法兒不懷疑其中有著熟人的存在。

因為已經和學長約了見面,所以很難想象鴨哥會被陌生人叫出去,若無其事地去對方的地盤。但是,如果是大和找他,說不會花很長時間,鴨哥就會決定先讓漂撇學長等一會兒,先去大和那邊吧。那也就是說,果然……

這樣那樣地展開著討厭的想象,我淺淺地進入了夢鄉,不出所料地做了噩夢。

夢裡,我在樓梯平臺上被人從背後推了下去。怎麼會有這麼毫無藝術感、這麼直白的噩夢啦——我還記得,在夢中我如此地氣憤著。

要墜落了。在自己的慘叫聲中,我醒了過來。整個人都很不舒服,感覺好像噩夢的殘渣也一道被帶來了現實世界似的。

看看錶,還沒到中午。時間長短姑且不論,從情緒來說,不能說是經過了充分的睡眠。想要再睡一覺,又覺得還是會做噩夢,我索性從被窩裡爬了出來。

正想著該去吃點什麼東西,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哪位?」

「嘿。」漂撇學長走了進來,他看上去像是睡了足以恢復平常體力的一覺,表情十分清爽。「出門了哦。」

「啊?什麼啊,突然來這麼一句。」

「之前那兩位又來了。」

「那兩位?」

「刑警啦,刑警。」

公寓外面,佐伯刑警和宇田川刑警,跟高千和小兔一起等在那裡。

看到高千,我稍微有些迷糊。因為她已經恢復了平時的穿衣風格——設計感奇異到讓人不覺得那竟然是服裝的獨特品位,然後是露出了長腿的裙褲。只是,顏色依然是黑的。除去這一點,還是平日的高千。她果然還是穿著「喪服」啊。

「打擾你休息了,抱歉。」佐伯刑警自己恐怕完全沒有睡過吧,這一點可以想象,卻完全感覺不出來。「各位都到齊了,我想請問一下,有人去過鴫田一志先生的家嗎?」

「我經常去。」漂撇學長回答道。

而高千和我其實都還沒有去過鴨哥的新居。他從之前那間地板塌陷了的公寓搬出來以後,好像先在其他公寓裡住了一陣子,然後為了跟繪理結婚,買了一套四室兩廳的新居。

「那麼,拜託你一件事。」

「什麼?」

「我們打算去鴫田先生的住處進行調查,可以請你們去見證一下嗎?」

「見證?」

「也就是想請你幫忙確認一下,以你熟悉的眼光來看,有沒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當然了,你們幾位也請一起吧。」他依次看著高千、小兔和我,「站在不同的立場來看,可能又會有新的發現。」

兩位刑警坐進了便衣警車,我們四人坐進漂撇學長開的車裡,朝向鴨哥的新居駛去。

那是一幢十二層高的大樓,周圍還插著現場看房通知的旗子,看來房子還有挺多沒賣掉。這麼說起來,好像之前聽鴨哥說過來著,之所以會選擇買這裡,是因為房價比起最開始降下來了一大截。

鴨哥的房子在一樓的角上。說起四室兩廳,世人一般都會覺得對新婚夫婦而言房間好像多了一點,但就鴨哥的情況來說,為了他收集的那些書,這麼多的房間無論如何都是必需的。

佐伯刑警在有著自動鎖的玄關按響了門鈴。「哪位?」女性的聲音傳來。「是我。」他簡單地回答後,響起了咔嚓一下的開鎖音。

待在一○一室的是位年輕女性。佐伯介紹她的名字是七瀨。看來也是位刑警吧,結實的體格有著中性氣質。

照佐伯刑警之前的口吻,感覺像是現在要開始對鴨哥的房間進行調查,但從現狀來看,他們的檢查應該已經大致結束了。當然,這是因為他們一開始就是以謀殺未遂為前提(恐怕是以宇田川刑警為主導),加上尋找遺書這一目的,開展了初步搜查。

「找到遺書之類的東西了嗎?」高千問道。對此,宇田川刑警只是搖搖頭。

「我有點事想請教一下。」佐伯刑警帶我們走到靠近玄關的西式房間,視線範圍內全都是書。並列擺放的一排又一排書架之間,只能勉強容許一個人通過。

「鴫田先生好像很喜歡書本,但就我所看到的,發現同樣的一本書有兩本,甚至還有十幾本之多。這是為什麼呢?」

原來如此。之前佐伯刑警說的意思好像是,期待從熟悉環境的人眼中有什麼新發現,但總而言之,他是為了解開這類疑問,才特意帶我們來這裡的。

漂撇學長作為代表,大致說明了鴨哥的「愛好」。為了儲存而買下備份,不同版次的版本全部收集起來,這些對佐伯刑警來說好像都是無法理解的世界。他措辭謹慎地表達了心中的些許不解:「請恕我直言,這還真是相當驚人的愛好啊。特別是像這樣——」

他指向的那個書架上,同一個標題的書,猛一眼看上去,排列了有百本以上。那是在大約十年之前賣出了幾百萬冊的暢銷書,著名的戀愛小說。而鴨哥是那位作家的粉絲。這部作品不斷地一再重版加印,聽說是竟然印刷了一百五十多次。要是把這些不同的版本全部收集在一起,那同一個題目的書當然會有一百五十多本並排在那裡了。即使在鴨哥為數眾多的藏品中,這也是最大數量級的一部了吧。

「還有——」不知何時,佐伯刑警已經戴上了一副白手套。他伸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新書,問「這是什麼?」

翻開書來,中間夾著一張淺綠色的券,上面印著紅線繪就的聖誕樹。是聖誕彩票。前天在漂撇學長家裡給我們看的那張是米色的,看來是每年的顏色都不一樣。既然米色是今年的,那淺綠色就該是去年的吧。

「如你所見,這是當書籤用的。」

「書籤?」

「就像我剛才說的,那傢伙有這種愛好,所以經常到舊書店裡去買書。」

「原來如此。為了收集不同的版本,每次都去買新書也是筆大開銷。」

「但是舊書的話,很多都沒有書籤了。而那傢伙,若不在自己每本書裡都夾上書籤就覺得心裡不自在,所以就像這樣,沒中獎的彩票也不丟掉,拿來當書籤使了。」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去年的平安夜,漂撇學長和鴨哥之間那番謎一樣的交流,我終於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這麼說起來,這是去年的票啊。」佐伯刑警是因為自己也買過聖彩嗎,語氣中顯得深有感觸一般。「但是,再怎麼說是愛好,這麼大量的書還是挺夠嗆的。一般都會趁著結婚的機會,把這種收藏處理掉的吧,鴫田先生是打算結婚以後仍然保留這項愛好嗎?」

「是吧。畢竟他可是連地板塌陷都不會吸取教訓的人呢。」

「地板塌陷?」

「他以前住在木造結構的公寓裡,因為書太重,把地板都壓塌了。」

「嚯,那場面還真是夠壯觀的。」

「正巧當時我們也——哦,現在這些人裡面只有我——當時在場來著,那可真是不得了的體驗。」

「請等一下。」宇田川刑警插嘴道,「你剛才說‘我們’,那也就是說,當時在鴫田先生家裡的,除了邊見先生你以外,還有其他人是嗎?」

「是的。」

「是誰呢?」

「鴫田的未婚妻——不對,當時還沒有定下婚約來著,弦本小姐和——」

「還有?」

「就是昨晚也說起過的,東山良秀。」

「當時是什麼情況,請再詳細告訴我們一下。地板塌陷那究竟是什麼時候?」

雖然不清楚是什麼事情讓宇田川刑警這麼感興趣,不過,或許他是想到,圍繞著繪理、鴨哥與大和之間三角關係的火種就隱藏在那之中吧。哪怕再不起眼的事情都必須予以關注,刑警這份工作也是夠辛苦的。

「那是在去年的平安夜。」

「也就是說——是發生此村華苗小姐墜樓事件的同一天?」

「是的。說來也巧,那天晚上,我們約好了邀請這兩位——」他示意著高千和我,「一起去喝酒。約的時間是五點,但在那大概一小時前,我們去鴫田以前住的木造公寓裡集合,預備對一下中獎號碼。」

「中獎號碼?哦哦,聖誕彩,是吧。」

「因為我們四個人都買啦。白天是開獎,中獎號碼剛剛出爐,所以大家都興致勃勃,結果一個都沒中。」

「地板是在那時塌掉的嗎?」

「是的。說得再詳細一點,一開始是我買的那些彩票,大家一起一張一張地核對,但是全都沒中。接著是大和——不對,東山的彩票,大家也是一張一張地對號,結果也都沒中。然後是繪理的,同樣全軍覆沒。最後輪到核對鴫田的彩票了,結果就在那時——」

「地板塌了?」

「是啊,轟隆一下子。」

「你們嚇了一跳吧?」

「怎麼說呢,在那種時候,人會產生奇怪的反應。地板塌了,雖然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一點,但是好像也沒什麼實際感受。沒顧得上慌亂,還是先去對號了。」

「嚯,很了不起啊。」

「當然了,因為地板塌掉,彩票散開來落得到處都是。全部撿起來以後對了號碼,有一張和一等獎就只差了一個數字,好可惜啊。要是這張中了,就能賠償地板了,大家這麼說著,都覺得好沮喪,然後才開始忙亂起來。現在說起來,我自己都覺得真是好笑。」

「那個時候有沒有引起什麼麻煩?當然了,地板塌陷本身就已經是大麻煩了,不過,房客之間,有沒有因為這件事發生什麼糾紛之類的——」

「沒,那種事倒是沒有啦。可能因為是平安夜的傍晚吧,其他房客都出門了,也沒人來看熱鬧,在我們去通知之前,連房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聽不到聲音嗎?」

「房東的住處跟那裡雖是同一塊地皮,但在另一棟建築裡。」

「那位房東的反應怎樣?」

「表情有些怨恨,又有些可憐,說‘不是早就提醒過你要小心的嘛’,倒沒有我們想象的那樣勃然大怒,大概是強忍著沒發火吧。」

「然後呢?」

「總之,這麼一來鴫田就不能睡覺了。我們先把房間大致收拾了一下,暫時讓他去我家裡避難,只帶了必要的行李,先用我的車運過去。」

「然後呢?」

「那時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很久,本來是想這兩位肯定已經回去了,但因為我們都還沒吃飯,姑且就先去店裡看了看。」

「是哪裡的店?」

「之前在醫院裡也提到過的,就是大學附近那家名叫‘三瓶’的居酒屋。」

「然後,去看了以後呢?」

「那時已經差不多十一點了吧,可是這兩位還在等,所以就決定先喝一點酒,再一起去我家裡。在那之前,因為正好是平安夜,想要去買交換禮物,就去了‘smart-in’,差不多要準備回去的時候,此村華苗小姐墜落在我們眼前。」

「那天夜裡,你們六人之間起過什麼爭執嗎?」

「沒啊,沒什麼特別的——是吧?」

「完全沒有。」因為學長在找人幫腔,所以我回答了,「大家全都是其樂融融的氣氛。當然鴫田老師他因為地板塌了,彩票也沒中,再加上剛剛跟女朋友分手,所以感覺稍微有那麼一點消沉。」

「就是說,鴫田先生在和絃本小姐訂下婚約之前,有和其他女性交往是嗎?」

「哎?是啊……」由於佐伯刑警的突然介面,我後悔自己是不是說漏嘴講了什麼不該講的話,但已經遲了。

「是誰呢,那位女性?」

還是不要拙劣地隱瞞比較好。

「藥部裕子小姐,在安槻大學做事務性工作。」

「鴫田先生為什麼會和那位小姐分手?」

「這個嘛,我就不清楚了……」

「我也知道得不是很詳細,不過好像說是,對於他的‘愛好’兩人意見不一,發生了點衝突什麼的。」漂撇學長代我回答道,「藥部小姐這個人,是那種講求合理主義的型別,認為在這種電子出版時代,書本什麼的根本就沒必要買。不,準確來說她到底怎麼講的我並不知道,總之就是這種意思的批評吧,然後就和鴫田爭起來了,差不多是這樣。」

這又是我第一次聽說的事情。不過,真不愧是身為安槻大學「地頭蛇」的漂撇學長啊,謙虛地說著什麼詳情也不太清楚,可是各種各樣的人和事他全都瞭解啊。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們吵架了吧。」

「唔,我想是的,其實真的就只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覺得。」

「兩人因此而分手。也就是說,是吵架分手的。」

「唔……」大概是想象得到刑警在想些什麼吧,漂撇學長露出了不快的表情,「算是那樣吧,嗯。」

「那位藥部小姐的聯絡方式是——」

「抱歉,關於這個,您得去和校方聯絡了。」

「我知道了。」佐伯刑警的表情像是恨不得現在就立刻去見藥部小姐。當然,他們要去見的並不只是藥部小姐一人,應該還有繪理,還有大和。

「那麼,回到之前的話題——」這一次,是宇田川刑警走上前來,「可以看下這個嗎?」

他也戴著白色手套,手上拿著的正是那部超級暢銷的戀愛小說,是剛剛才成為話題中心的「鴫田收藏」中的魁首。

首先翻到版權頁,攤開讓我們清清楚楚地看見第七十二次印刷的字樣。接下去,嘩啦嘩啦地從最後一頁開始向封面翻動。

「注意到什麼不對勁嗎?」

被突然問到這樣的問題,我們都只是迷惑地彼此交換著視線。然後——

「沒有書籤呢。」高千的表情卻像是明白了什麼,指出道。

「正是如此。裡面沒夾書籤。其他書裡全都夾著,只有這一本里什麼都沒有。」

「可是,也許是老師偶然忘記了也說不定。」

「其實這本書不是這間屋子裡的東西。昨晚,在鴫田一志倒地的地方,身邊就掉落著這本書。」

「哎?」

也就是說,看來這就是那件「禮物」的內容了。這真是太過意外的東西,讓人大吃一驚,可是這究竟意味著什麼,我完全摸不著頭緒,困惑不已。

「我們檢查過了鴫田先生的書架,確實就只少了這本書的第七十二次印刷本。若是他已經集齊了這本書的全部版本,那麼這件‘禮物’,應該就是從這個房間裡拿出去的吧。」

宇田川刑警接著把「smart-in」的包裝紙,還有裝飾用的緞帶花球拿出來,遞到我們眼前,「我們沒有找到證言說,最近有像是鴫田一志的人物在‘smart-in’買過東西。這樣看起來,就是他原本已經有了這樣的包裝紙和緞帶——」

「請等一下。」高千打斷他,「您是認為,準備這份‘禮物’的,就是鴫田老師本人?」

「可能是這樣,現在我們正進行調查。或者說,也是因為這個包裝的手法比較粗糙,像是外行人做的,而且包裝紙本身,你們也看見了,有點老舊的感覺。解釋為並非在店裡而是由自己完成的包裝比較妥當吧。但是,如果判明瞭他並不曾有過這樣的包裝紙,那當然得去探尋另一種可能性了——也就是說,是其他人準備的。怎麼樣,他有沒有這樣的東西,你們知道嗎?」

「可能是有的。」漂撇學長沉思了片刻,猶豫著低語道,「去年平安夜,我們進行了交換禮物的活動——」他簡單解釋了當時的情形,「所以,有可能是那時候的東西。從他使用廢彩票當書籤的習慣也可以知道,鴫田是很會廢物利用的那種人。在我家裡開啟禮物之後,想著也許下次什麼時候能用到,就把包裝紙和緞帶拿了回去,暫時收起來,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當然了,我不能對此下斷言。」

「原來如此。對了,高瀨小姐——」宇田川刑警露出了認識他以來的第一個微笑,「據御影公寓的管理人說,你在尋找去年去世的此村華苗小姐的‘禮物’收取人?」

「是的。但是那個‘禮物’已經不在我手上了。因為終於找到了真正的收取人,所以就轉交給他了。」

問了來馬卓也的聯絡方式,寫在記事本上以後,佐伯刑警朝著高千露出略顯笨拙的溫和笑容。「並非是要責備你,不過關於這類物品,希望下次能先找我們警方商量吧,高瀨小姐。」

「非常抱歉。我是因為覺得華苗小姐是單純的自殺,才以為沒問題的。」

「嗯,當然是那樣吧。我明白的。關於去年平安夜她的‘禮物’落到你們手上的原委,也並非你們故意導致的嘛。」

不知怎麼,我感覺佐伯刑警好像還在替高千辯解一樣。

「真是不愉快啊。」

跟刑警們道別,離開鴨哥的新居之後,漂撇學長握著方向盤低語道。

「什麼?」

「什麼什麼啊,高千,看起來警察是認為,小鴨他是因為男女關係的糾紛而遭到謀殺的啊。」

「可是,也許真的就是那樣。」

「啊?喂!」學長吃驚地扭頭轉向副駕駛座上的高千,「若真是那樣,嫌疑物件不就變成了大和,或者藥部小姐嗎!」

「哎——」後排位子上,坐在我旁邊的小兔提高了嗓門,「大和先不去說,為什麼藥部小姐想殺掉鴨哥啊?」

「你想啊,那傢伙可是給藥部小姐送上了婚禮請柬哎,正常人誰會做這種事啦。那傢伙離群索居的,時不時就會做出這種讓人匪夷所思的舉動。」

「那,意思是,藥部小姐被這種沒神經的行為激怒了,所以就想殺掉鴨哥?」

「這種可能性大概是有的。大家都想想啦,高千之前還說什麼無差別殺人,但那是不可能的。小鴨他是自己去御影公寓的,多半是被誰叫去的吧。那麼會是誰呢,讓他覺得可以暫時擱下跟我的約定的熟人?會是藥部小姐麼,還是大和——」

漂撇學長的想法跟我之前的思路一樣——我正這麼想著,高千開口了:

「又或者,是繪理?」

「繪理?」學長再度吃驚地朝她扭過頭去——這倒也沒什麼,可是別忘記自己還在開著車好嗎。「你、你說什麼啊?為什麼繪理非得殺掉小鴨?」

「我怎麼知道。不過,比如說,就在婚禮前夕,忽然覺得不想結了……」

「哪有這種蠢事。」

「還有,也許跟藥部小姐的情形一樣,繪理對鴫田老師的‘愛好’有意見?畢竟結婚以後是要生活在一起的,住處的一大半都被藏品佔領,這對繪理來說也是很嚴重的問題吧。」

「可是,就為這種事情——」

「當然了,我沒覺得這樣就會直接引起殺意,只是,有可能會成為兩人之間產生裂痕的起因。」

「就算真是這樣,會一下子就發展到殺人的地步嗎?更何況,以繪理的個性,會做出這麼草率的舉動嗎?」

「這麼一來,果然——」高千沉默下來。小兔很是焦躁地插嘴道:

「是大和,對嗎?」

「也許吧……可是,都已經事到如今,為什麼?大和跟繪理分手是今年年初的事情啊。」

果然什麼都知道呢,我如此感慨著,隨即想起那個一直都很在意的問題,就問了出來:「我說學長,大和跟繪理分手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啊?」

「那個我也不太清楚。」

「哎?」因為吃了一驚吧,小兔發出了近乎尖叫的聲音,「竟、竟然還有學長你不知道的事情?!」

「之前我不太正式地分別向大和跟繪理問起過一次,但兩人都說沒什麼,看起來不像是吵架了的樣子。好啦,反正男女之間嘛,也許單純只是彼此厭倦了,不也是常有的事嗎?」

「假設,小漂的這個想法是正確的,」高千再次開口,「那就不存在鴫田老師把繪理從大和身邊搶走的說法了。也就是說,大和完全沒有憎恨老師的道理。」

「也許是吧。但也可能是這樣:一旦分手之後,才發現自己始終還是忘不了繪理。假設大和提出複合,繪理不予理睬,那麼突然間,大和就會對鴨哥產生敵意了吧。」

「總之,大和,繪理,還有藥部小姐,他們三人各自的不在場證明是怎樣的呢?」

「要直接去問他們本人嗎?」

「今天就不要了吧。或者說稍微等一下比較好,反正那些刑警先生也都會去找大家問話的,撞在一起就不好了。」

撞在一起就不好了,這種話又不像是高千的做派了。我這樣的人姑且不說,高千可不是那種會對刑警懷有畏懼的人。所以,她應該是還有別的想法吧。

「那要怎麼辦呢?」

「我在思考幾個問題,小漂,你能不能幫我調查一下?」

「當然!」許是因為從沒想到會從高千口中得到具體的指示吧,漂撇學長氣勢高昂起來。對於向來擅長四方奔走的他來說,此刻的心情簡直是如魚得水。「要查什麼?」

「查一查繪理的情況。」

「繪理?可是,不是暫時不見她比較好嗎?」

「不用見她本人也可以,就幫我調查一下她身邊的情況。」

「身邊的情況,具體是指哪些?」

「剛才小漂你在醫院裡也說過吧,是繪理先迷上了鴫田老師的。」

「是啊。」

「這個我第一次聽說。」

我也是。

「這樣嗎?」

「我非常意外。」

我也是。

「這個嘛,唔,其實我最開始知道的時候,也覺得意外。」

「不僅如此。繪理竟然連老家已經內定的工作都放棄了,選擇留在安槻。在此之前,我一直都以為是鴨哥一心戀慕繪理,說服了她不要回老家。但實際上卻是她完全出於自己的意願,犧牲了自己的未來,留在安槻。」

「仔細一想,真是了不起的純愛啊!」

「你說什麼呢,小兔。」高千對小兔說話的聲音中,有著不同尋常的嚴厲,「不要說這種輕巧的胡話。」

「哎?」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奇怪?哪裡奇怪啊?我是覺得,這種好像電視劇一樣的浪漫故事,有時候還是會真實發生的嘛——」

「這一點我也承認。但是去年這個時候,繪理在跟大和交往,自然也是有著和他共度未來的展望的。然而那時她卻並沒有為此放棄工作,而是計劃和大和維持一段時間的遠距離戀愛——當時情況是這樣的吧?」

「嗯……啊,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

看來小兔也終於意識到高千想說什麼了。

「繪理後來喜歡上了鴫田老師——這件事本身並沒有問題。可是呢,請原諒我這樣把兩位男性放在一起比較,當時覺得可以跟大和進行遠距離戀愛的繪理,究竟是為什麼又會為了鴫田老師下那麼大的決心?這就是問題所在,你覺得呢?不管怎麼想都很不自然吧。」

「要說的話確實是這樣。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繪理要那樣做?」

「就是啊。」學長好像也不能理解,「高千,這個問題,你是有了什麼具體的想法後提出的嗎?」

「算是吧。要是以鴫田老師並非自殺,而是險遭謀殺作為前提,就會自然匯出一個假設。」

「那是……」

「繪理為了某個原因,勉強被留在了安槻——這樣的想法。」

也就是說,因為鴨哥……高千隱約透露的,是這個意思嗎?

鴨哥為了得到繪理,抓住了她的某個弱點,脅迫她留在安槻,跟自己結婚。繪理雖然一度屈服,但最終無法再忍受,決心要殺掉脅迫自己的鴨哥。

漂撇學長好像也想到了同樣的假設。我從後視鏡中看到他面色蒼白,喉頭上下蠕動著。

「也、也就是說……」可是,那個假設好像怎麼都說不出口了,學長換了個話頭,「……這麼說起來,前天你們到我家來,講起過去兩次跳樓事件的詳情時,他們兩人都在呢,小鴨在場,繪理也在。」

繪理是聽了那番說明之後想到犯罪的——漂撇學長是想這麼說吧。若是模仿兩件連續發生的充滿謎團的自殺事件,製造同樣的特徵殺死鴨哥,就可以不把自己暴露出來了。

不,等下啦。應該不是那樣吧——我重新想到。可是,具體來說什麼事情應該不是那樣,我也不知道。或許是牽涉到朋友吧,腦筋總也不能很好地運轉。

「總之,拜託你先不動聲色地調查一下繪理身邊的情況。她是真的純粹因為鴫田老師而留在安槻,還是因為有著其他的情況。」

「知道了。這麼說起來,關於那件‘禮物’要怎麼辦?不調查也可以嗎?」

「你是說那本第七十二次印刷的書?那個沒關係。我心裡有數。」

「哎?真的嗎?」高千說得太輕描淡寫,漂撇學長看來有些不安,「那麼,高千你打算怎麼做?」

「我和匠仔去查另一條線。」

「咦?又帶匠仔一起?還以為這次是要我來幫手呢。」

「他好不容易適應了做我助理的角色啦,不是挺好的嘛,事到如今也不用再變了。」

高千到底是不是需要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助理,對於一直跟著她一起行動的我來說,心中是有些存疑的。但也是因為性急的緣故吧,漂撇學長乾脆地接受了這個理由。

「知道了。那我就和小兔一起咯。」

「哎——」小兔提出抗議,「我要和高千一起啦!」

「什麼,這也太失禮了吧小兔。你是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啊?哪有啦,哈哈哈。我沒別的意思啦。哎呀,是真的啦,對了對了,高千,」她生硬地轉過話題糊弄著,「你說另一條線是什麼?就只透露一點點而已,告訴我一下好不好嘛。」

「我想在此重回原點看看——反正,原本就打算要找個時間去打聽一下的。」

「原點,你說的是?」

「五年前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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