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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NDEZVOUS 3(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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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約定的晚上八點已經過去了大約四十分鐘。就在祐輔束手無策,覺得對方搞不好不會來了的時候,等待的物件終於出現了。

「哎呀,不好意思,遲到了這麼久。」盛田清作隨意地舉了舉手,坐在了祐輔旁邊的吧檯座上,「雜事比我想象的還多。」

「沒事。」

祐輔一下子放下心來。有多少年沒有如此發自心底的感到安心了?雖然事前對方說過「我可能會遲一點,你只要跟店裡的人說你跟‘cotec’的盛田約好見面就可以了」,然而沒有比剛才的情況更令人感到不自在的了。

「我才是不好意思,在您這麼忙的時候還約您見面。」

八月二十三日。

五天前的十八日,與小池先生一起來到洞口町的祐輔,臨近十二點時看到一名男子悠閒地走進兒童公園,突然靈光一閃。

畢竟,那個時間段一般來說應該沒什麼人,更何況對方是一個穿著白襯衫、繫著領帶、手裡還拎著皮包的典型上班族。他走向長椅的樣子看起來對此地十分熟悉,可以看出這是他的日常習慣。

祐輔抱著被拒絕的心理準備向男人搭話,說了聲「不好意思」之後問:「莫非您是昨晚那起案件的目擊者?」結果,居然正中目標。

祐輔向對方介紹自己是安槻大學的學生,而且是死去的曾根崎洋的熟人之後,問對方是否能聊一聊關於案件的事。這位自稱叫盛田的男人意外爽快地答應了下來,只是說今天太累了,打算抽根菸後就直接回不遠處的公寓休息,希望改天再聊。「最近工作比較忙,說不好什麼時候能有時間。等我抽出空了再聯絡你,好吧?」盛田記下了祐輔的電話,那晚兩人姑且就此作別。

等待盛田聯絡的日子裡,祐輔嘗試著聯絡了好幾次獅子丸,但對方似乎正因曾洋的葬禮和後續瑣事忙得不可開交,一直沒能聯絡上。祐輔也不是沒想過乾脆直接去葉世森町走一趟,然而他不想貿然打擾逝者家屬,再加上萬一在他離開時錯過了盛田打來的電話,那可就麻煩了。

他也向學校裡的其他學生打聽過那個與曾洋交往過的女性,但大家雖然對此有所耳聞,卻沒人知道那名女性的真實身份。

忙來忙去,轉眼就過了五天,開始感到不安的祐輔終於在二十三號早晨接到了盛田打來的電話。盛田說「今晚應該有空」,祐輔便來到了盛田指定的碰頭場所——「月柳」壽司店。

小池先生要陪叔父叔母去溫泉旅行,負責為他們拎包,所以沒能與祐輔同行。「哇,是那家享譽盛名的‘月柳’嗎?真好啊!學長,我也很想去那裡來著,可惡……」小池先生由於錯失難得的好機會而遺憾不已,但也許他沒來是正確的。回轉壽司店的話還好說,規模這麼宏大的壽司店,走進去比想象中更需要勇氣。更何況等的人遲遲不來,祐輔只能小口地舔著瓶裝啤酒,坐在白木質的吧檯座上發呆,那滋味可真是如坐針氈。就算已經和店家說了是在等人,祐輔還是覺得很難熬。

有其他客人在時情況還算好。坐在祐輔旁邊的幾個看起來像是常客的中年男性聒噪地聊著天:「這世道還真是不太平啊,哎呀。」「哦,你是說昨天那事?是怎麼回事來著?有警察被殺了?」「不僅是警察,還有一個女高中生也一起被殺了。」「真可憐啊。」「一下子殺了兩個人,居然真有人敢做出這麼可怕的事,可要快點兒逮住他才行啊。」「唉,真是世界末日到了啊。」那時他還可以躲在這些閒聊的人背後。然而,這一行人大吃特吃後立刻起身離去,留下祐輔孤零零地坐在吧檯座上。

店員們並沒有給他白眼,身著和服的女招待也一直微笑著,自然地給他倒茶和更換毛巾。不知是不是對什麼都沒點的祐輔的關懷,壽司師傅還給他上了一盤蘿蔔絲、紫蘇和梅肉混合的小菜,對他說:「請,送給你的。」原本似乎是加在兩道主菜之間吃的。

就是因為店裡的氣氛這麼好,反而讓祐輔更無所適從。最令祐輔難以忍受的是,店內完全禁菸,連個菸灰缸也看不到。與這種高階場所無緣的祐輔無法判斷是壽司店大多如此,還是這家店比較特殊。連煙都不能抽,只能苦苦等待,這已經不是閒得慌的程度了,簡直可以說是一場酷刑。

祐輔還算有些自信,也是個堅強的人,此時卻也精疲力竭、疲憊不堪。導致盛田出現的時候,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的他全身都鬆懈下來,差點兒哭出聲。再加上盛田沒系領帶,一身休閒裝,這對正因自己穿著與場合不符的t恤牛仔褲而苦悶的祐輔來說,簡直是天降甘霖。

「哎呀,你怎麼……」盛田看了看祐輔的手邊,「怎麼只有啤酒?啊?還什麼都沒點啊?真傻,來來,多讓人家給你做幾個壽司,隨便點你喜歡的。還是說想來點兒下酒菜?」

從盛田遞來的名片來看,他就職於一家販賣兼出租oa相關機器的公司,在當地算是最大的。由於這家壽司店就在公司附近,所以他經常在這裡招待客人。這麼說來,今天他大概也打算用公司的經費來請祐輔吃飯吧。但就算真是這樣,祐輔也無法放開手腳盡情點單。

「現在這個時節,果然還是得吃竹莢魚啊。石鱸和紅甘鰺似乎也很好吃。幼鰶魚還有嗎?鮑魚和海膽也不錯啊。」

光是聽到鮑魚和海膽,祐輔就嚇得白了臉。在這種店裡吃一頓,到底要花多少錢啊?

「那麼,」盛田摘掉眼鏡,用毛巾擦了擦臉,以充滿好奇心的眼神看向祐輔,「你想和我說什麼?」

「對、對哦。首先,總之……」

最終,祐輔決定點和盛田一樣的壽司,他點鰈魚的話自己也點鰈魚,他點鰻魚的話自己也點鰻魚。比起非要客氣,拼命尋找相比之下更便宜一點的東西,還不如這種方法來得穩妥。

「總之,我想先問問您關於那名女性被害者的身份。」

「這我可就幫不上忙了。」

「是您不認識的人嗎?」

「完全不認識。」

「您看見她的臉了吧?」

「周圍很暗,藉著路燈的光看見了個大概。」

「是什麼樣的感覺?年輕人,還是上了年紀?」

「要說年輕的話……還算年輕吧。」

「像學生那種?」

「畢竟我沒看得太仔細,」盛田猛地吞下一口溫酒,「不好斷定。不過說是學生太勉強了。估計跟我差不多大。嗯……可能因為她穿著樸素的運動服和運動褲,怎麼說呢,顯得有點土,所以感覺有點老。」

「運動服加運動褲啊……」

「我和警察也說過,她應該是在跑步。我以前也見過她。」

「這個我聽說了,而且總是在同一時間。不過那是快到十二點的深夜吧,那個時間,女性自己一個人跑步……」

「是吧?很危險對吧?唉,雖然現在想想確實是,但在遇到這種事情之前,我也沒怎麼擔心過,她應該也沒想太多。沒想到就在與往常一樣跑步時被突然襲擊,拉到了灌木叢後面。看來,在如此平靜的住宅區裡也不能大意啊。」

「盛田先生,您每天都那個時間回家嗎?」

「嗯,基本每天都是。」

「然後在公園的長椅上抽一根菸,再回公寓?」

「沒錯沒錯。」

「除了那名女性被害者,您還看見過其他在那個公園附近跑步的人嗎?」

「沒,一次都沒有過,至少在晚上沒看見過。早上似乎經常有人跑步,畢竟那一帶對居民來說是再好不過的跑步和健走路線。」

「也就是說,平時沒有人在那個時間段出現在公園附近?」

「應該沒有。就算有,也和我的回家時間不重疊。哎呀呀。」無意中拿出了香菸的盛田苦笑起來,慌忙把香菸塞回了口袋,「不好不好。」

「我也快要產生戒斷反應了。」

「啊?你也抽嗎?」

「可不僅僅是抽的程度。」

「哈哈哈,重度煙癮患者?」

「我也想過戒菸,不過鑑於我愛得要死的女人勸我戒菸都沒成功,所以已經完全放棄了。」

「是嘛是嘛。那個,你是叫邊見吧?你,能喝酒嗎?」

「挺愛喝的。」

「那待會兒我們再去另一家?」

「我當然沒問題。」

「那先在這家專心吃飯,詳細情況等我們到了能抽菸的地方再說,怎麼樣?」

「好的。」

沒想到會被邀請去第二攤。比起爽朗或不認生,盛田似乎更像是因為得到了一個能夠發洩日常繁忙積累的壓力的好機會而興奮了起來。之所以會那麼爽快地答應祐輔詢問案件經過的請求,可能也是因為他沒有能在工作之餘一起喝酒放鬆的物件的緣故。

學著盛田的樣子,祐輔也點了海膽和鮑魚。接著兩人都以金槍魚中腹部收尾。

離開「月柳」時,祐輔壓抑不住好奇心,偷偷看了看盛田正要收進錢包裡的寫著公司抬頭的發票,上面的價格只能說像是小孩開玩笑胡亂寫上的。

祐輔又被盛田帶到了位於繁華街背後小衚衕裡的酒吧。是一家有些土氣的小店。

在角落裡的一張桌子坐下之後,盛田一臉自在地迅速叼起一根菸。

「哦,謝謝。」祐輔用打火機給他點上火後,他的心情更好了,「哎呀真好,真是太好了。真舒心啊。嗯……」

「說起來,盛田先生,您今天打扮得很休閒啊,您不是直接從公司來的嗎?」

「嗯?不不,我平時經常穿成這樣上班,尤其是夏天。當然,需要見客人的時候,還是會好好地繫上領帶。」

盛田對一個似乎是他認識的服務員說了一聲「老樣子」。祐輔也採取和剛才一樣的方式,說「我和他一樣」。不久後送上來兩人份的「曼哈頓」雞尾酒。

「是嘛是嘛,原來你也是無法戒菸一族啊。」盛田吐了一口煙,完全放鬆了下來,「然後呢?你跟女朋友吵架了嗎?人家讓你戒菸,然後你回人家‘不,我不戒’?」

「沒有沒有。」給自己也點上一根菸,面露苦笑的祐輔心裡有些苦澀,後悔剛才在「月柳」的多嘴,「那傢伙不是什麼我的女朋友,而是已經有了……那個……物件。」

「什麼嘛。可你剛才不是說你愛得死去活來的嗎?」

「只是我單方面的啦。」

「是單戀啊。」

「是的。」

「這樣啊、這樣啊。不過,搞不好從長遠來看,這樣更好。畢竟單戀最終還能變為美好的回憶啊。就算是與喜歡的物件兩情相悅,經歷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最終結了婚,也不一定就能得到幸福,真的。比如說我的老婆,那可真是……」

「您當年經歷了轟轟烈烈的戀愛啊?」

「不知道算不算轟轟烈烈,唉,總之是職場戀愛。那時真好啊。光是揹著同事約會,都覺得特別開心。然而在順利結婚之後,辭職在家的她就變成了像鬼一樣的妻子,而我則成了一個妻管嚴的丈夫,一下子就成了世間常有的夫婦模式。」

話越來越多的盛田進入到怒濤般的抱怨模式。他說他之所以養成了回家之前要去那個公園抽一口煙的習慣,也是因為怕老婆的緣故。

「只要我一不小心在家裡抽了煙,我老婆就會說個沒完沒了,真是難以忍受。原因是擔心丈夫的身體健康也就算了,她居然說是因為在房間裡吸菸的話,日後賣房的時候必須得把牆紙重貼一遍什麼的,你能相信嗎?」

「您家的公寓是新建的,而且剛買不久,對吧?是去年買的?那我知道真正的原因了。您的妻子並不是擔心賣房時的問題。」

「嗯?什麼意思?」

「不僅住房,什麼事物都是一樣的,嶄新的時候,哪怕只有一點汙漬或傷痕,都會讓人非常在意不是嗎?就像如果買了一塊高階手錶,肯定會忍不住一有時間就打磨個不停。總的來說,您的妻子現在就是這種心理。」

「啊對對,原來如此。」

「再過個兩三年,您的妻子就不會在意什麼牆紙會被尼古丁弄髒之類的小事了。」

盛田似乎覺得祐輔的樂觀言論很有說服力,臉上笑開了花。「其實她是個很好的妻子,嗯。家務也做得很完美,從這點來看,實在沒什麼可說的。」他說著,一下子轉入秀恩愛的模式,「現在她會對我吸菸的問題過於敏感,大概也是因為她對打掃和洗衣抱有一種近乎完美主義的使命感,有點過頭了。不管怎麼說,畢竟是寶貴的新房子嘛。」

「是的,肯定是這樣的。作為一名家庭主婦,她肯定希望能夠按照自己的設想,好好地維持家裡的清潔。」

「哎呀,真是學到不少。而且,遇到那種事情之後,一想到自己搞不好也會遭遇危險,我就下定了決心,戒掉深夜跑到公園抽菸的習慣。我真的下了決心,在那件事發生之後。但是習慣真是可怕的東西,第二天,雖然也是因為喝了一點酒,總之我的身體在我意識之前已經擅自行動了起來,做出了和平常一樣的事。」

「啊!」

多虧他這樣,祐輔才得以與事件的目擊者順利相識。不過,似乎盛田更加感謝這場相識。

「真好啊,能和你聊天,簡直讓人茅塞頓開啊。」

「過獎了。那個,抱歉,又要回到剛才的話題,盛田先生您住的公寓是叫‘洞口之友’吧?您在公寓裡見過那名女性被害者嗎?」

「沒有。」

「但是您也無法斷言她並不是那棟公寓裡的居民,對吧?」

「那是當然。就算她不住在‘洞口之友’,也有可能住在附近的某棟樓。不過無論如何,我們可能永遠無法知道那名女性的身份了。」

「是嗎?」

「你想啊,只要她本人不站出來,我們就找不到她啊。」

「嗯,也許……是這樣吧。」

「本來這對她來說就是難以啟齒的事,再加上雖然並非出自她的本意,但嫌疑人死了,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她是不會主動站出來的。說到底,新聞的報道方法也很有問題啊,就是那篇報道。」

「怎麼說?」

「那篇報道的語氣不就像在說,嫌疑人的死亡是她一手造成的嗎?還說什麼不知是否是防衛過當之類的,我是親眼看見的所以知道,他們寫的那些東西,壓根就是在找茬。」

據盛田說,那名女性被害者試圖逃跑時確實撞飛了跨坐在自己身上的曾洋,但並沒有順勢用刀刺他。

「他被撞飛後想要起身,卻再次倒下,還不慎倒在了腹部下方的刀上,這是在那名女性跑出公園之後發生的事了,你明白吧?這樣來看,他的死與那名女性一點關係都沒有。」

「確實如此。」

前提是盛田的記憶沒有出錯,但這一點祐輔當然不會說出口。

「雖然在你這個嫌疑人的熟人面前說這種話可能有些殘酷,可是他的死就是自己的問題。就是因為媒體還在議論什麼到底是正當防衛還是防衛過當,才會使被害者無法安心地站出來,真相也無法查明。就我個人的意見,我覺得那名女性最好以後也不要出於什麼良心不安之類的理由站出來,因為她沒有任何過錯,不需要再遭受更多不必要的傷害。」

雖然聽起來很有理,但祐輔還是無法釋懷。

「那個,我問一個聽起來比較奇怪的問題。」

「嗯。」

「假如我們假定,盛田先生您,與認識的女性約好深夜十二點左右在那個兒童公園見面——先不用考慮為什麼見面。」

「哦,然後呢?」

「可想而知,那個時間段、那種場所,她應該不會隨隨便便答應您的邀約。」

「這是當然。」

「那麼,用什麼藉口才能說服她呢?有什麼好辦法嗎?」

「嗯……是哦……這樣怎麼樣?比如她要向男方借錢,男方答應了她,並命令她在午夜十二點左右來兒童公園。雖然她可能會因這可疑的要求面露難色,但也只得勉強答應。」

「借錢啊……」

「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個想法。總的來說,就是有沒有能讓她上鉤的誘餌吧。」

「是啊,沒有這種王牌很難成功啊。必須要有能夠說服女性在大晚上到荒無人煙的地方見面的王牌。」

「王牌……是啊。或者是男方手裡握著可以威脅女方的把柄……之類的。」

「威脅?」

「比如見不得人的照片之類的。如果不想公之於世,就給錢,不然就肉償什麼的。要是被以那種事情敲詐,就算要深夜在無人的場所見面,也不得不去啊。」

祐輔回想起十七號晚上,曾洋在付完「三瓶」的酒錢後幾乎空空如也的錢包,不禁有一種微妙的真實感。當祐輔提出替他墊付時,曾洋笑著拒絕說「不,不用了」。那難道是接下來要去「蒐集資金」的人特有的從容笑容?要真是那樣……不。不不,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當然,所謂的威脅也只是舉例而已。什麼都行,總之,只要男方有能佔據優勢地位的材料,就足以把女方叫出來。反過來說,如果沒有這種王牌,就很難把女方約出來,或者說通常是不可能做到的。」

「是啊。」

「不過,既然你會這樣假設,難不成那名女性被害者與你那位死去的朋友有可能之前就認識?」

「不……」

盛田興致勃勃地看著微微搖頭、陷入沉思的祐輔。

「說到底,你究竟想要幹什麼?」

「啊?什麼幹什麼?」

「我是問你調查被害者的身份幹什麼?既然不是追究使你朋友死亡的責任,難道你是希望那名女性至少去上炷香之類的?」

「不,不是為了這個。只是,無論如何都想不通。」

「什麼?」

「所有事情。或者說這件事為什麼會發生。」

「有什麼為什麼的。抱歉,我說得比較直接,男人襲擊女人,理由不就只有一個嗎?不過他是拿著刀威脅,所以也有可能是以搶奪財物為目的。」

「就算真是那樣,我也無法接受他為什麼特意要在那個夜晚,走到洞口町。」

在聽說當天曾洋在學校附近的居酒屋與祐輔他們一起喝過酒的事情之後,盛田更加興致勃勃了。

「哦,原來如此。在學校附近。而且他身上還沒有可以打車的現金。」

「特地走了四十分鐘左右,這說明他肯定抱有某個確切的目的。但是那目的竟是施暴或搶劫,您不覺得這有些奇怪嗎?」

「嗯,確實。畢竟又不能保證只要走到洞口町,就會看到毫無防備、獨自跑步的女性。」

「是啊。所以,那兩個人是事前就約好的,這個想法更加合理。」

「也就是說那兩個人以前就認識。」

「詳情我不知道,但有傳聞說曾根崎生前曾與一名比他年長的職業女性交往,並因為關係破裂而煩惱不已。我在想,搞不好和他約好在公園見面的女人就是那個前女友……」

「年長的女友啊……」盛田吐出一口煙,摸了摸下巴,「要是女性被害者的年齡與我相仿這一印象沒有錯,那麼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這麼看來,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痴戀糾葛,總之是因為男女關係的糾紛而發展成了持刀傷人事件啊。」

「或許是吧……」

「這樣的話,倒不如回到剛才那個話題,他可能握有那個女人的把柄,並利用把柄把她叫到了——嗯?不對,要是這樣,事情就簡單了。」

「怎麼說?」

「應該是反了吧,就你說明的情況來看,被叫出來的是男方啊。」

聽到盛田指出的這一點,祐輔感到愕然。他為自己至今為止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可能性而感到十分驚訝。

「曾根崎……是被叫出去的?」

「肯定是這樣啊。重複剛才提到的,畢竟在那個時段、那種場所,就算男方邀約,女方也不會答應。但是,要是提出見面的是女方,就完全不一樣了。如果是女方說想見面,男方肯定不會多想,立刻會美滋滋地火速趕去,即使地方稍遠也不會在意。」

「被她……叫出來。」

「他會從學校附近的居酒屋徒步走到洞口町,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

被盛田這麼一說,確實只有這一種可能。祐輔咬牙切齒地想著為什麼自己沒有想到這麼簡單的事情。

「那麼,既然是女方把他叫出來的,為什麼還會發生那種事?」

「男方當然是期待著香豔的發展,然而女方並沒有那個打算。不管她具體是怎麼想的,肯定是出於完全不同的目的。兩人之間的想法落差發展為爭吵,最終變成揮刀相向……」

「但是,抱著對甜蜜約會的期待出發的曾根崎,到底為什麼會準備刀呢……」

祐輔不由自主地「啊」了一聲。

「怎麼了?怎麼了你?」

「刀……」

「嗯?」

「曾根崎手裡的刀,是什麼型別的刀?」

「我也沒拿在手裡仔細看過啊。不過,好像是一把很普通的三德刀。」

「這麼說來,並不是摺疊式或彈出式的?」

「不是,刀刃還要再長一點。」

「他揮著那把刀?」

「對。像這樣,跨坐在那個女性身上。」

「那把刀是從哪裡得到的?」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

「在居酒屋門前和我分開時,他可是兩手空空啊。」

十七日晚,曾洋與現在的祐輔一樣,穿著t恤搭配牛仔褲的夏季輕便裝扮,手上沒拿任何能夠裝刀具的小包或手提袋。

「嗯?那他會不會是先回了一趟家,然後再去的呢?」

「應該沒有那麼多時間。他住的公寓與洞口町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中間夾著學校。」

「也不可能是途中買的啊,因為他沒有現金。唉,而且那麼晚了應該也沒有店還開門。」盛田發出有些放肆的笑聲,「難道是路上撿的?」

難道……一個疑惑在祐輔的胸中形成黑色的旋渦。

*

沒有。

沒有,可惡,沒有。

為什麼沒有?偏偏在這種時候。與盛田分開後,祐輔拼命地尋找公共電話。

他想盡快與那位名叫七瀨的女刑警取得聯絡,早一秒都好。他已經焦躁到了完全沒有「已經快半夜十二點了,明天再打吧」的觀念的地步。

由於剛才的酒吧裡沒有電話,所以他走到了計程車和代駕車輛聚集的繁華區林蔭道。人行道上有很多電話亭——理論上來說應該是,然而……

第一個和第二個被佔用了,第三個也有人在用,祐輔選擇等待。但這麼一來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電話亭裡站著一個打扮得像身在深閨的大小姐一般的女孩,用與她的外表極不相符的低沉粗啞的嗓音,不帶抑揚頓挫地反覆說著幾乎同一句話:「所以,我不是說了在這裡等著你嗎?你趕緊來就對了。」機械得像一臺壞掉的錄音機,有些令人害怕。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嗎?

祐輔只好放棄,去找下一個電話亭。可就是找不到,看到的都有人使用,不然就是故障中。

人要是不走運,真是喝涼水都塞牙。祐輔焦躁地猛跑,突然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回到了學校附近。

不然乾脆回家打電話吧,祐輔一邊想著一邊無意識地抬頭望去,發現眼前是一棟很眼熟的單身公寓。

這裡是……雖然也稍微躊躇了一下,但祐輔抑制不住心急,走上臺階,向小兔,也就是羽迫由起子的房間走去。

她會不會已經睡了?或不在家?有可能。但門旁的小窗透出燈光,祐輔下定決心,按下了門鈴,又「咚咚咚」地輕敲了兩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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