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不知道那是哪兒。」
「我們在約克郡的酒吧時,一個叫邁克·卡萊爾的人說他知道你是從里斯來的,雖然他管你叫比利。」
「他認錯人了,不是我。」
「我還有件事沒有告訴你。」我停頓了一下,「我從奧爾德尼島回來後,收到了一張明信片。明信片的發件人是德里克·艾伯特。」
艾伯特是我們在奧爾德尼島上遇到的已被定罪的色情文學作家。他就是那個據說在警方羈押期間被推下樓梯的人。
「他從地獄給你寫的信?」霍桑問。
「他死之前寫給我的。他讓我問你里斯的事。」
「我不知道里斯的什麼事,我只知道那是個地名,我也沒去過。」
我清楚他在撒謊,但質問他毫無意義。「那好吧。」我說,「那就說說你的妻子、你的兒子,或者說說你那個做房地產經紀人的兄弟?你到底多大了?在奧爾德尼島的時候,你說你三十九歲,但我認為你肯定不止。」
「你這樣不好。」
我沒有理會他的評價。「為什麼你要搞這麼多模型?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從不吃東西?」
霍桑看起來很不自在,他伸手去拿煙盒,我明白他是想點支菸。「你不需要知道這些。」他抱怨道,「這又不是書的主題。你的書是關於謀殺的!」他有意想讓謀殺兩個字聽起來很有吸引力,好像暴力死亡是大家翹首以待的內容。「如果你真的想在書中摻入一些關於我的事,為什麼不直接編一些呢?」
「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叫道,「我寧願編造,也不喜歡寫不知道結局的書。我不喜歡像玩神秘謀殺遊戲似的,一直跟在你的屁股後。對不起,霍桑。但這對我來說毫無樂趣。我被刺了兩次!卻從來沒有做對過任何事。就算我想繼續,也沒有案子可以讓我們一起調查了——除此之外,我在書名上也犯了錯誤。」
「你就應該給第一本書起名為《霍桑探案》。」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還是抓起一塊奇巧巧克力。我並不想吃,只是想打破那個棋盤的佈局。「這是一個概念。它行不通。」
我早就決定,所有書名都要帶有某種文學含義。畢竟,我是一個作家;他是一位偵探。《關鍵詞是謀殺》《關鍵句是死亡》《一行殺人的臺詞》——這想法當時覺得妙極了,但在語法典故方面,我卻江郎才盡了。《生命全停止》?「全停止」的雙關語在美國行不通sup/sup。《失蹤冒號案件》?只有在太平間裡身體的結腸部位失蹤了才能奏效sup/sup。不行,甚至連書名都在告訴我,三部曲的合約就是終點了。
「你可以找別人。」我略顯無力地提議說。
他聳了聳肩:「老兄,我喜歡和你一起工作。說不太好……但我們相處得不錯,我們之間有種理解。」
「有些東西我並不理解。」我說。感覺有點怪怪的,這次見面會變得這麼傷感是我沒有想到的,我本以為只是一次單純的分道揚鑣。「我們又不是永別,」我繼續說,「還有兩本書要出版呢。我們會在出版社見面,也許還有其他藝術節之類的場合——雖然上一次之後,可能大家會對邀請我們都心有餘悸。」
「我還以為我們做得很好呢。」
「三個人被殺了耶!」
我從未見過霍桑如此受挫。這一刻,我意識到,無論我嘴上怎麼說,我們之間都已經有了某種聯絡。在一同調查了七個人的死亡之後,不可能不親近。我欽佩霍桑,也喜歡他,每次寫他的時候我總是盡力讓他的形象可愛討喜起來。我突然想離開。
我並沒有吃那塊奇巧,但喝光了杯裡的茶,然後站起身。「那個,」我說,「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比如有新的調查,再跟我說吧,也許我會重新考慮。」雖然話這麼說,但我心裡清楚我根本不會重新考慮。同時,我篤定他也不會聯絡我。
「我會的。」他說。
我向外走去,但還沒到門口又轉過身來,我想以更愉快的基調結束這次會面。「我的話劇下週開演。」我說,「你要不要來看首演?」
「什麼話劇?」
我確定我之前跟他提過。「《心理遊戲》,驚悚題材。喬丹·威廉姆斯和提裡安·柯克主演。」他們都是著名演員,但霍桑似乎從未聽過。「你會喜歡的。在雜耍劇院上演。」
「那是哪兒?」
「在河岸街上……薩沃伊酒店對面。演出結束之後還會有一個派對,希爾達也會參加。」
「哪天晚上?」
「星期二。」
「不好意思,老兄。」霍桑毫不遲疑地回覆道,「那天晚上我沒空。」
算了,他這副樣子,我就不用勸他回心轉意了。「太糟糕了。」說完我便離開了。
在返回克萊肯威爾公寓的路上,我一邊沿著泰晤士河朝著橋走,一邊覺得稍許沮喪。對於寫書這件事,我知道我做出了正確的決定,但我仍然有一種未完成任務和錯失機會的感覺。我確實想多瞭解霍桑一些,甚至一直在考慮要不要去一趟里斯。現在,我再見到他的機會已經微乎其微了。
真是讓人惱火的事……
儘管說了這麼多,你也猜到了,顯然還會有另一起謀殺案。如果沒有,我為什麼要寫這些呢?你手裡握著這本書,封面上還有一個標誌性的血跡符號,已經破壞了驚喜。這就證明,作家在應對真相、處理真實發生的事時有多麼無能。
然而,有一件事是我沒想到的。前三本書已經給我帶來了很多困擾,但這一本還會更加、更加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