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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演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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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阿赫梅特的身體傾向她,認真地講著話。噪聲太多了,聽不清他在說什麼。至於哈麗特,她已經感到百無聊賴了,正望著他的身後。我看到她的目光停留在剛才和阿赫梅特交談的人身上——那個穿著西裝的瘦削男子。她繞過阿赫梅特,微笑著向他走去,彷彿是一個老朋友。那個男人一臉驚恐地看著她。兩個人有問有答地說了幾句,但同樣地,這些話在嘈雜的人群中消散了。

兩人繼續交談著,我穿過十幾個人,找到了站在提裡安·柯克和斯凱·帕爾默旁邊的伊萬。「你看見了嗎?」我問。

「什麼?」

「哈麗特·斯羅索比!」

伊萬皺皺眉,「阿赫梅特沒有提前告訴你她會來嗎?」他說,「她總是參加首演派對。她希望別人邀請她……其實,她堅持要求別人邀請她。你做什麼都行,但千萬別問她對劇本、表演、場景……這些的看法。最好就別過去。她不會告訴你她是怎麼想的。她就那樣。」

「那她為什麼來這兒?」提裡安問,他和我一樣驚訝。

「誰知道!這對她的評論不會有任何影響,但卻給了她一種權力感,她知道我們都怕她。」

「我就不怕她。」提裡安說。

「那可能因為她從來沒給過你差評。」

提裡安思索了一會兒,說:「我演過的戲劇並不多——而且我不在乎她怎麼想。我已經找好了下一份工作,她說什麼都改變不了。」

「《信條》。」斯凱說。

「對。我們要在巴黎拍攝。我從來沒去過法國,簡直有點迫不及待了。我們可能還會去丹麥和義大利。」

「你演誰?」我問。

「一個間諜。這個角色沒有名字,實際上,甚至沒有性格。我上週收到了劇本,說實話,簡直不可思議。有時間倒流的子彈,有一個叫作演算法的東西,可能會毀滅世界也可能拯救世界——我也說不好——還有不同維度之間的門。這完全是胡說八道。克里斯托弗·諾蘭是個大導演,但他太自以為是、不切實際了。不過我也無所謂,只是十一週的拍攝,我就會賺大把的錢。而且還能去法國。」

「噓……!」斯凱警覺地說。

但還是晚了。哈麗特·斯羅索比已經走到我們旁邊,清楚地聽到了剛才的話。這顯然不是提利安展現自我成就的最佳話術。當他看到哈麗特站在身後時,嚇了一跳。她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惡意。提裡安尷尬地扭過頭去。

「晚上好,哈麗特。」伊萬漠然地說。

這位來自《星期日泰晤士報》的評論家站在那裡打量著我們,彷彿打算評論的不僅是這場演出,還有這個派對。這也是我第一次有機會仔細地觀察她。

她不算高大,但確實氣場很強,身穿一件價格不菲、剪裁得宜的夾克,領子鑲嵌著人造毛皮,頸間戴著珍珠項鍊。可能是特意選的角質框架眼鏡,戴上有種來者不善的敵意。她手臂上挎著一個厚重的黑色皮革手提包,容量足以裝下一臺筆記型電腦。她的頭髮明顯染過色,但顏色不太好看,介於棕色和薑黃色之間,看著很彆扭。她剪著短髮,前面留了一縷劉海,像二十世紀二十年代時髦女郎的造型,跟她的風格格格不入,完全不適合她。我猜她大約五十歲,皮膚蒼白,塗著濃重的腮紅、口紅、眼影,這樣的妝容不但沒有突顯,反而還掩蓋了她的面部特徵,看起來像戴著一副面具一樣。

和她一起來的女孩也跟著她過來了。我堅信自己猜的是對的,那一定是哈麗特的女兒。她也梳著短髮,眼睛和朝天鼻跟哈麗特一模一樣。但除此以外,這兩個女人可以說截然相反。她看上去壓抑沮喪,有意選擇了一身休閒裝扮,牛仔夾克和一件寬鬆的t恤,上面印著《暮光之城》女主角克里斯汀·斯圖爾特的照片。她也沒有試圖與房間裡的任何人聊天,她的外貌和舉止都透露出一個典型的叛逆少女形象,被討厭的母親支配著。問題在於,她實際上年紀不小了,估計已經二十出頭。

「伊萬,見到你真好。」哈麗特輕快地打著招呼,但在這句問候和她臉上冷冽的微笑裡,我感到她好像在玩什麼遊戲。目睹我們的窘迫,似乎讓她非常享受。我覺得她的嗓音帶有美式的鼻音,但也有可能只是她極其自信的說話方式,「你近來可好?」

「我很好,謝謝,哈麗特。」伊萬說道,比平常更頻繁地眨著眼睛。

「雖然我對異國美食不怎麼感興趣,但在土耳其餐廳舉辦派對還真是個好主意。我和奧利維亞在薩沃伊酒店待了半個小時。儘管那種大酒店不太能燃起我的火焰,但那兒的雞尾酒確實很棒。當然了,價格也貴得嚇人。」隨即,她沒有任何停頓地就轉變了話題,「我聽說謝菲爾德找了新的藝術總監,我還以為你會競聘呢。」

「沒有,我不感興趣。」

「真的嗎?這我真沒想到。所以,你開始涉獵喜劇驚悚題材了?這種型別很難拿捏。我幾年前看過……是誰來著?幾年前的《死亡陷阱》,哦對,西蒙·拉塞爾·比爾的!每個面孔都歷歷在目!我認為不錯,儘管劇本有些老套。還有艾拉·利文。我以前也挺喜歡他的小說。其實,最近我讀了你的一本小說。」過了一會兒,我才意識到哈麗特是在和我說話。說話時,她總是迴避跟我的目光接觸,奇怪地看向我背後,就好像更有趣的人走進了房間似的。

「謝謝。」我說。

「我一直鍾愛犯罪小說。我以前寫過犯罪方面的書。非虛構的,但不怎麼滿意。犯罪題材太無聊了。不是說所有犯罪都無聊,但大部分是這樣。我讀過的那本書是什麼?想不起來了。但是奧利維亞以前也讀過你的書。是吧,親愛的?」

「‘亞里克斯·萊德’系列。」那個女孩看起來有些尷尬。

「你以前挺喜歡那些書的,寫的是一個年輕刺客的故事。」

「不是刺客,」我說,「他是間諜。」

「他殺了人。」奧利維亞反駁道。

她的母親斜睨著我:「現在你開始寫劇本了。」

「是的。」我沒忍住問道,「你喜歡這出戲嗎?」

伊萬瞪了我一眼,提裡安和斯凱也一臉窘態。這是我被告知的禁區,但我還是偏向虎山行了。

哈麗特直接無視了我的問題,好像我根本沒有說那句話。「看來,你被選中參演大電影了。」她將話題轉向提裡安,「個人認為,我們的年輕才俊都去了大西洋彼岸,真是一件遺憾的事。」

「我只是跨越了海峽,」提裡安回答說,「我們在巴黎拍攝。」

「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親愛的。我猜美國人支付的薪酬更高,但這對我們自己的劇院和電視產業有什麼好處呢?」她又露出那種惡毒的笑容。

場面尷尬地沉默了下來,誰都不想跟哈麗特·斯羅索比說話,我想我們都希望她趕快離開。

斯凱打破了沉默。「很高興見到你,奧利維亞。」她說。

「哦。你好,斯凱。」

「你們認識嗎?」哈麗特問。

奧利維亞沒有說話,於是斯凱解釋道:「我們在巴比肯劇院的《吟遊詩人》首演派對上見過。我在劇裡扮演梅西·路易斯。」

「對,我記得你。」

「你並不喜歡那個劇。」

哈麗特聳了聳肩,「有幾處還有閃光點,可惜,那種時刻太少了,只是零星出現。」她又轉向我,雖然她的眼睛還是拒絕與我對視,彷彿在提醒我,她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很高興碰到你們。這個派對挺不錯的!土耳其主題派對很別出心裁。走吧,奧利維亞。車在等我們了……」

她們轉身離開,二人穿過餐廳走向出口,消失在雨中,身後的門緩緩關上。我們四個人愣在原地,努力回想著剛才都發生了什麼。

「我得喝一大杯威士忌。」伊萬說。他放下酒杯,又說:「這個土耳其葡萄酒跟貓尿一樣難喝。」

「我的化妝間有一瓶伏特加。」斯凱說。

「我有一些蘇格蘭威士忌。」提裡安補充道。

「那我們回去吧?」伊萬建議。

我們都不想再留在派對上了。雖然哈麗特·斯羅索比沒有說任何關於劇本的壞話,但她已經破壞了我們所有人的心情,這正是她的本意。

伊萬看了看手錶。「我去接喬丹。十分鐘後在那裡見……」

我就不應該去的。我多希望當時聽從自己的直覺,選擇和家人一起回家。這樣一切都會不同。但是,當然,你永遠無法在當時預知一切。這就是生活與小說的差異。每一天都是一頁,你沒有機會翻到後面,看看未來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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