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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評論(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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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劇院後臺總是一種奇異的體驗,就像踏入了一個秘密世界。

當你穿過後臺入口的那一刻,觀眾享受和期待的舒適都消失了。在後臺,一切都毫無感情地保持著老式傳統和實用主義,彷彿是建築師在特意提醒演員和工作人員:大家只是僕人,比起那些付費觀眾來說,實在微不足道。雜耍劇院建於十九世紀末,採用羅馬式風格建造,亨利·歐文就是在這裡取得了自己的首次凱旋。我之前描述過劇院裡富麗堂皇的大廳和觀眾席,但鏡子另一側的走廊和化妝間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在這裡,地板上鋪著油氈地毯,管道和電纜混亂地穿梭在牆壁上,蜿蜒曲折地繞過滅火器、警報器和晃眼的裸露燈泡。我很喜歡那些廢棄的機械零件,它們一百年前就固定在那裡,然後被逐漸遺忘。甚至那個貼滿了破舊卡片和剪報的佈告欄,可能來自警察局,或者一間已經倒閉的中學。我覺得這一切都很迷人。任何一家倫敦劇院的後臺都可能成為一個很棒的佈景。只需一瞥,你就能確切地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當我回到雜耍劇院後門的梅登巷時,下起了傾盆大雨。劇院一般晚上十點關門,但劇院的代理後臺門經理基思同意讓我們在那裡待到午夜。斯凱·帕爾默比我早到片刻,正在甩著一把古馳傘上的雨水,傘上印著標誌性的菱形圖案和標識。和阿赫梅特的手錶不同,我認為這可不是假貨。她能來讓我感到有點驚訝,因為她不常和劇組其他成員社交。但也許因為這是首演夜,她不想掃了大家的興致。

在派對上我幾乎沒和她說過話,於是趁這會兒恭喜她的表現,「我覺得你今晚表現得很精彩。」

「是嗎?我也說不好……」

她為什麼要這麼冷淡呢?「我覺得觀眾很喜歡。」

「也許吧。」她的話聽起來沒什麼把握。

所幸基思拯救了我倆的尷尬,他從他那個狹小的、形狀奇怪的辦公室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盒子。「這個是給你的。」他一邊把盒子遞給我,一邊說道。

這是首演禮物,上面貼著一張阿赫梅特手寫的祝好運便箋。斯凱狐疑地看著盒子,但不得不說,我是有些感動的。我開啟外盒,取出裡面用包裝紙緊緊包裹的物品,撕開紙,是一把裝飾匕首,大約二十釐米長,裝在一個黑色的皮鞘裡。刀刃是銀色的,非常鋒利。刀柄是木製的,帶著一個金屬圓形徽章的浮雕,上面有看起來是凱爾特編結工藝的裝飾。這似乎是一把古老的蘇格蘭匕首,明顯是仿製品,而且做工粗糙。當我觸控徽章時,它還晃動了一下。

「哇……看這個。」我把它拿給斯凱看。與此同時,我不禁覺得有些奇怪,「不知道它和這場戲有什麼關係呢?」我補了一句。我說的是事實。《心理遊戲》雖然暴力,但沒有人死亡,當然也不會用到匕首。

「你得看看刀刃。」斯凱說。

我聽從了她的建議,然後看到刀刃上的七個字:「這是一把匕首嗎……?」

「他去年製作了《麥克白》,」斯凱一副就事論事的語氣,我有點意外,她不像大多數演員那樣迷信地稱之為「蘇格蘭劇」(指《麥克白》)。這更加強化了我對她的既有印象,她並沒有完全投身於演藝世界。「他把演出搬到了約克郡的一座城堡遺址上,但沒有演幾天。頭三場演出都是瓢潑大雨,班克威摔到了泥裡,於是到了週末就結束了。他給劇組人員搞了這些東西。」

「他是把剩下的給我們了?」

「沒錯。我的在化妝間裡呢。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處理。」

「好吧,」我試著說,「我覺得心意是最重要的。」

「是啊。他以為我們不會發現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氣鬼。」

我們在走廊的登記簿上籤好自己的名字,並記錄了進入時間,然後穿過推拉門,經過第一個化妝間。喬丹·威廉姆斯從裡面走出來,看到我臉上滴著水,笑了起來。我不像斯凱那樣帶了雨傘。

「你看起來像一隻淋溼的老鼠!」他大聲說著,好像每個詞都經過了排練似的。他遞給我一條毛巾,同時,也看到了那把匕首。「看來,你已經拿到了你的首演禮物。」他拿出自己的匕首,向我揮舞著,「我也有。」他顯然心情很好。對他來說,表演進行得很順利,而且他喝了不少酒。「我們下去吧?」

在倫敦為數眾多的維多利亞時期的劇院裡,雜耍劇院很不尋常,因為它有一個供演員會面和放鬆的休息室。我們走下樓梯,沿著走廊來到一個狹小的正方形房間,伊萬和提裡安已經在裡面等我們了。提裡安像承諾的那樣,開了一瓶威士忌。此刻他正坐在桌旁,面前的桌子上放著半杯酒,椅子上擺著他的背包。斯凱從她在休息室隔壁的化妝間取回了一瓶伏特加和一塊巧克力蛋糕——這些都是朋友送她的禮物。喬丹穿著在演出之間經常穿的睡袍,手裡拿著他的匕首,躍身扎進扶手椅裡,還將一條腿垂到扶手的一側。伊萬給他倒了一杯威士忌,不小心灑了幾滴在地毯上,為雜耍劇院的百場首演留下的液體痕跡又添了一筆。以往這個房間可能顯得破舊不堪;但此刻,那些陳舊的桌子、椅子和沙發,還有一側擺放的水槽和老式冰箱卻顯得無比溫馨。室外雨點拍打著窗戶,但室內溫暖舒適,不僅開了雙管的加熱器,還放著諾埃爾·科沃德的音樂cd。每個人都放鬆下來,甚至喬丹和提裡安兩個人都相處得怡然自得。

當我回想《心理遊戲》在倫敦上演的經歷時,我覺得這是我唯一由衷快樂的晚上,它是從對這部劇勝券在握到明白只是南柯一夢之間的短暫間隔。在休息室的那一個小時裡,我是團隊的一部分;也是在那一個小時裡,所有伴隨排練的緊張和對峙都消失了——好像我們已經接受了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會在一起。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不妨喝到爛醉,享受當下。我們聊天,我們歡笑,我們回顧排練和旅途中的故事。提裡安惟妙惟肖地模仿著伊萬,喬丹還用他的蘇格蘭匕首分切了蛋糕。

大約晚上十一點半,阿赫梅特提著兩瓶土耳其香檳出現了,毫不意外地,莫琳也跟著一起來了。為了首演,她把自己打扮得很時尚,除了皮草和珠寶外,她還去做了頭髮,頭髮卷得像刷鍋的鋼絲球。阿赫梅特心情格外好,儘管後臺不允許吸菸,但他還是叼著一支難聞的香菸。他剛從派對出來,聽到的讚美之詞還在耳畔。他堅信這部戲已經成功了。進屋後他用雙手抓住我。

「你是個天才!」他興高采烈地喊道,「一個偉大的天才!」他的語氣聽起來如釋重負,似乎直到現在才真正相信這部劇的成功。

每個人都為我乾杯,大家都已經喝高了。

幸福總是無法持續的,它轉瞬即逝。

午夜十二點整,斯凱突然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來。

「網上有一個評論!」她叫道。

「這麼早?」伊萬說。他的表情有點難看,「是誰寫的?」

「哈麗特·斯羅索比。」斯凱注視著螢幕,我們都看到了她臉上的表情。「我讀不出口……」她低聲說。

「讓我們看看。」提裡安奪過手機,放在桌子上,大家都圍了過去。這就是我們看到的內容:

雜耍劇院-《心理遊戲》

哈麗特·斯羅索比

「兩頭都不沾」的驚悚喜劇,既不搞笑也不刺激,還有什麼比這更痛苦的折磨呢?是搞笑,還是刺激?這是個問題。在兩者之間搖擺不定,結果是產生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問題。這就是安東尼·霍洛維茲在雜耍劇院貢獻的演出。安東尼因「亞里克斯·萊德系列」而聞名,公正地說,這些書激勵了一代男孩子閱讀,但顯然他的才華遠不足在西區的舞臺上為成年人提供一個曠心怡神的夜晚。他需要為這樣的結果承擔主要責任。話雖如此,我不得不問,是什麼吸引了這麼多人才來參與這場令人苦不堪言的亂局?

故事情節再簡單不過:記者馬克·斯泰勒(提裡安·柯克飾)來到瘋人院要採訪一名囚犯——一個名叫伊斯特曼的連環殺手。但他必須要先說服瘋人院院長法夸爾醫生(喬丹·威廉姆斯飾),得到他的允許。很快大家就看出不對勁了。為什麼法夸爾醫生的辦公室裡有一具人體骨架?為什麼b座總是傳出奇怪的尖叫?為什麼普林普頓護士(斯凱·帕爾默飾)一直膽戰心驚?

瘋子們已經控制了瘋人院,這就是原因。沒有什麼是真實的。就像一場蒼白無力的魔術表演,不僅主角的身份像撲克牌一樣被洗牌,舞臺佈景也參與其中。門開啟後一會兒是個壁櫥,下一秒卻變成了走廊,牆上的畫也在緩慢變化。可能這些特效意在呈現瘋狂和理智,想要表達我們不能相信自己的感知。但可悲的是,這個劇本的製作非常廉價,這些特效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除了告誡我們,應該去別的地方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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