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妻子能證實嗎?」
我一時間感到非常混亂,腦海中同時閃過各種想法。「不能,」我承認道,「她去上班了。」
「她什麼時候去上班的?」
「我也不知道,我當時在睡覺。」
米爾斯逐字逐句地記錄下我的回答,還在某處著重做了標註,而且標註了兩次。他的意思很清楚,他對我的話有所懷疑。
卡拉接過話題,問:「你是不是有一把裝飾匕首?」
「沒有。」我說。我被她問得措手不及,而她則用悲傷的眼神看著我,好像我已經暴露了。她等著我繼續說下去,我意識到了自己犯的錯誤。「其實,我是有一把類似匕首的東西。」我說,「阿赫梅特昨晚送我的。」
「你是說《心理遊戲》的製片人阿赫梅特·尤爾達庫爾?」
「對。那是首演禮物。他給每個人都送了一把。」我瞪大了眼睛,「你是說哈麗特就是被其中的一把匕首刺死的?」
我依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這正是卡拉的技巧。她想讓我明白是她在掌控局面。「你能描述一下那把匕首嗎?」她語氣溫和地問。
「所有匕首都是一樣的。銀色的,大約這麼長……」我用兩根手指示意了一下,「刀刃上有幾個字,‘這是一把匕首嗎……’」
「我還以為那是很明顯的特徵呢。」米爾斯說。
「這句話出自《麥克白》,」我解釋道,「‘這是一把我眼前所見的匕首嗎?’阿赫梅特在約克郡的一個城堡裡製作了這出戲,剩下了這些匕首道具。」
「我猜你的那把應該沒有什麼特別的特徵吧?」卡拉問。她的話聽起來通情達理,但其實是在提醒我她已經設下了一個陷阱,而我正被輕輕地引導進去。
「沒有,」我說,「我剛才解釋過了,這些刀具都是一樣的。」然後我想起了一件事,「實際上,有一點不同。我的匕首在刀柄上有一種裝飾,是一個圓章。它是松的。」
卡拉挑了挑眉毛,彷彿在說這正是她期盼的。「那你的匕首在哪裡?」她問。
我早就明白了她的意圖。從她提到匕首的那刻起,我就一直在想我把那該死的東西放在哪兒了。我記得我是在後臺門那兒開啟的包裹,還和斯凱·帕爾默一起討論它來著。進入休息室時,我肯定還帶著。但之後的記憶就有點模糊了。我在正式的首演派對上和之後的那場,都喝了很多酒。隨後,那篇評論把整個晚上都炸得七零八碎。我只想回家。但我確信我把它帶回來了。當走上河岸街,穿過克萊肯威爾,那個短暫的距離裡,我記得手裡還拿著那把匕首。進門之後我把它放在哪兒了呢?我試著重現當時的動作。因為不想吵醒吉爾,所以我用了樓下的浴室,把衣服放在了鋼琴上。
但我去過頂樓的書房,儘管只是短暫地待了一會兒!我想起來了。我當時想要檢視電子郵件,看看我的朋友是否對這出戲說了什麼好話。我肯定把那把匕首放在了電腦旁邊的桌子上。一定是這樣。
「在樓上。」我說。
「你能為我們取來嗎?」
「當然。等我一分鐘。」
我不願意把他們單獨留下,因為不希望他們翻看我的東西。但是我必須結束這一切,所以我跑上公寓頂樓的書房,徑直走向電腦。然而,匕首當然不在那裡。
自從我五十歲以來,這樣的情況就層出不窮。每天都有個把小時花在尋找眼鏡、錢包、手機、信件、購物清單上。我討厭變老的感覺,每次我走進一個房間拿東西時,還沒開始找,就忘記了要找什麼,每每這時我就覺得自己老了。此外,還有偽造的記憶。我肯定把筆放在口袋裡了,我確信把手錶放在浴室裡了,而事實並非如此,它們都不在那裡。現在也是這樣。我迅速找了一遍我的書房,但我知道不會找到那把匕首。很可能我根本就沒有把它帶回家。
我回到樓下。
「不在那裡。」我試圖表現出輕鬆的樣子,「我一定是把它留在劇院了。」
「我們已經去過劇院了,」卡拉說道,聲音中充滿勝利在望的得意之情,「那裡沒有。」
「那麼,我也不知道把它放哪兒了。」我嘴角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努力壓抑著內心奇怪的感覺,就好像自己在演戲,我所說和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我甚至有一種非常強烈的衝動想要坦白「是我殺了她!」,儘管我並沒有。
「也許我們可以幫你。」卡拉說。她衝米爾斯點了點頭。
「我們在被害人住所找到了一把裝飾匕首,」米爾斯一字一句地說道,自如地用著那些警察非常喜歡的生硬措辭,「我們可以確認匕首的刀柄上有一個銀色圓章的裝飾,而且圓章是松的。」
「哦,那些匕首都是廉價貨,」我大聲說,「它們全都不怎麼樣!」
卡拉搖了搖頭,「我們已經和其他收到禮物的人聊過了。導演伊萬·勞埃德、演員斯凱·帕爾默、喬丹·威廉姆斯和提裡安·柯克。他們的匕首都在,我們也檢查過,都沒有任何鬆動的部分。我們還聯絡了阿赫梅特·尤爾達庫爾,他向我們保證,在倫敦首演時只送出了五把匕首。」
「殺害哈麗特·斯羅索比的兇器就是你的匕首。」米爾斯說。
「不,那不可能。」
「那它在哪兒?」
「我跟你說了,昨晚我很累,而且太晚了。我一定是忘了帶它,把它留在劇院了。」
「你剛才不是這麼說的。」卡拉·格倫肖厲聲說,「你告訴我們它在樓上。」
「我以為它在樓上。」
「你對我們撒謊了。」
「太荒謬了。請你們離開我的公寓。我不會在沒有律師的情況下和你們說話。」
「現在說這個太晚了,安東尼。」卡拉很滿意自己的表現。有可能她真的相信是我殺了哈麗特·斯羅索比,但這並不是關鍵所在。兇手是誰根本無關緊要。這只是對我的報復,因為我給她灌輸了那個失實的故事,導致了她的恥辱。
她把接下來的榮譽發言留給了米爾斯。
「安東尼·霍洛維茲,」他說,「我現在以涉嫌在西九區帕爾格羅夫花園二十七號殺害哈麗特·斯羅索比的罪名逮捕你。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說的話……」
你肯定知道這些臺詞。我在大量書籍和警察劇中都寫過這樣的句子。但當他宣讀正式的官方警告時,我整個人都呆滯了。我看到他的嘴在動,但我什麼都聽不到。我被逮捕了!不!那簡直瘋了。
是什麼在我腦中迴響,在我顱內旋轉?誰能救我?我現在需要見到的人是誰?
霍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