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走廊後,我對霍桑發了火。「你不會相信他吧?」我質問道。
「你指關於他妻子的那段?」
「我指關於我的那段!」趁他還沒來得及回答,我繼續說,「當時大家都被那篇評論弄得心煩意亂。我們喝了很多酒,沒人預料到這樣的情況……至少沒料到這麼快。但他是唯一一個發瘋的人。他把刀插進了蛋糕裡,是捅的那種,而不是切。我當時沒有點頭。其實我覺得非常震驚。」
難道我認為是喬丹殺了哈麗特·斯羅索比嗎?儘管那晚發生了一些事,但我認為這不可能。他是一個講究方法的演員,他還提到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雖然看起來好像角色的一些暴力成分蔓延到了他的現實生活中,但是謀殺發生在上午十點,遠在派對結束之後。我可以想象喬丹情緒上頭激情作案,就像他傷害過斯凱那樣,但預謀殺人是另外一回事。這跟我瞭解的他完全不搭邊。還有一點,兇手試圖陷害我。喬丹為什麼要這樣做?在排練和巡迴演出期間,我們關係很好。他剛才說的話讓我很不開心。
霍桑好像讀懂了我的心思。他用渾濁而無辜的眼睛看著我,「別為喬丹·威廉姆斯憂心了,老兄,我站在你這邊。」
「很高興聽到這個。」
「我們需要詢問當時在房間裡的每個人都看到了什麼,然後就會找到真相了。」
唔,我想,這是對我信任的表態。
我們走下樓梯。沿著燈火通明的走廊走了幾步,就來到了六號化妝間。化妝間的門半開著,我聽到裡面有人活動的聲音。我探頭進去,看見提裡安·柯克穿著一件運動衫,但沒有穿褲子,正在往身上套著演出服。這時候距離演出大約還有三十分鐘。他看見我,毫不尷尬地笑了笑。「嗨!沒想到今晚能見到你。」
「很抱歉打擾你,提裡安。我們能進來嗎?這是霍桑,他是一名偵探,正在調查哈麗特·斯羅索比的案子。」
「我想他在這裡找不到任何線索。」提裡安抓起馬克·斯泰勒的褲子穿上,「但是沒問題,進來吧,我給你們泡杯茶。」
我們走進化妝間,順手關上了身後的門。
這個房間比喬丹的小一點,但遠沒有那麼凌亂,因此看起來很寬敞。我注意到提裡安只收到了三張祝福卡片和一束鮮花,比喬丹的少不少。這些首演的祝福禮物擺放在一張桌子上,周圍空蕩蕩的,看起來有點可憐。一切都非常整潔。這裡沒有髒衣服,也沒有折了角的書,沙發上的靠墊依照精準的間隔排列著,洗手池旁邊的毛巾也懸掛得近乎軍事化管理一般平整。
我們坐下後,提裡安脫掉運動衫,露出健碩的胸肌和肩膀,可見他在健身房裡花了不少時間。那一刻,他身上有一種東西讓我不禁想到詹姆斯·迪恩,那個在二十四歲時成為文化偶像,也在同一年去世的少年。提裡安跟他一樣,鬆弛而漫不經心的出眾外表,加上那種超然的感覺,就像一個沒有理由的叛逆者。我又想到他剛剛被選中出演一部好萊塢大片,很有可能會一炮而紅,我似乎看到他已經成功了一半。明星氣質很難定義,但我見過一些明星成名之前的樣子,他們的身上就有這樣的氣質。它不完全是外形上的,甚至不是性格上的力量。它只是一種與眾不同的感覺,讓人有種預感,覺得很快他們就會走紅。
「聽到哈麗特的事時,我簡直不敢相信。」他說,「最可怕的事還是發生了。那個可憐的女人……」
「你為她感到難過?」霍桑聽起來有點驚訝。
「當然!她被殺了!」他頓了頓,接著說,「我知道她對我們的劇說了一些不好的話,我也懷疑她在現實生活中不算個什麼好人,但殺人就是殺人。而且不管怎麼說,她對我還是挺友善的。她說我是我這一代最有前途的演員之一。」他忍不住在化妝鏡中滿意地瞥了一眼。「你不會認為我們當中有人是兇手吧?」他繼續說,「這就是你在這裡的原因嗎?」
「有這種可能性。」霍桑回答道。
「好吧,不要介意我這麼說,但我覺得你找錯了目標。我的意思是……」他抬起手,開始用大拇指和四個手指數出大家的名字,「第一個是斯凱。我加入劇組的時候,她對我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而且她顯然骨子裡就是個善良的人。然後是阿赫梅特和莫琳,他倆就是個笑話。你覺得他們在偷情嗎?我覺得是。他們真是世界上最糟糕的製片人,你看那把荒唐的匕首,他們在首演那天送給我們的。順便說一句,我的還在手裡。警察來我家找過我,要看看那個匕首。幸好我沒有把它丟掉。真是好笑,不是嗎?這麼多兇器,而且每把都一樣。」
「並不好笑。」我嘟囔道。
他碰了下自己的另一根手指。
「伊萬很討厭哈麗特,雖然他沒提過,但我覺得他倆有過節。你看到他有多生氣了!」這話他是對我說的,「但我真的無法想象他會去找她然後幹掉她。他太體面了。你應該見過他排練時發脾氣的樣子。雖然我偶爾害怕他會用眼鏡戳我,但那也就是極限了。
「還有門口的基思,」提裡安數到了小指,「那天晚上他也在。我覺得他半數時間都在嗑藥,但他有什麼理由去殺她呢?因為她批評了《心理遊戲》去報復嗎?」他「哼」了一聲:「如果明天我們不演了,後天就會有另一齣戲上演。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他放下了手。
「你忘了喬丹·威廉姆斯。」霍桑說。
「哦,對,你說得對。」提裡安臉色一沉,「那個,他那天晚上說的話我們都聽到了,所以那可能導致他成為重要的嫌疑人。」
「他說她該死。」
「沒錯。」
「房間裡的其他人也有同感嗎?」
我聽出了霍桑的意思。但令我鬆了一口氣的是,提裡安並不認同。「我不這麼認為。沒有人說什麼,大家都有點尷尬。」他搖搖頭,駁回了霍桑的說法。「喬丹和我相處得不好,這不是什麼秘密。但是,摸著良心說,我不認為他和哈麗特的死有任何關係。他就那樣,總是自吹自擂。排練期間也是如此。但那只是一堆空話罷了。」
「你覺得他為什麼對你有意見?」
「你怎麼不去問他呢?」
「我對你的看法很感興趣。」
「好吧。但是話說在前面,我並不討厭喬丹。我的人生原則是要儘量和每個人融洽相處。為什麼不呢?人生只有一次,且行且珍惜。」他對自己已經表明的態度很滿意,於是繼續說道,「我覺得他是因為嫉妒。只有這個才解釋得通。從我加入演出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針對我。說我沒背好臺詞,說我搶戲,說我在他大段獨白時沒有給到他要的東西……比如,我應該對他的每個字都洗耳恭聽。」
「他知道你要參演《信條》嗎?」
「嗯,他知道。我不明白為什麼這讓他那麼生氣。我的意思是,他在來這裡之前在很多美國電視劇中演過重要的角色。他本可以留在好萊塢發展。也許只是因為我比他年輕太多了。有些老派演員就是這樣。他們認為你必須到處走穴,跑幾年龍套,然後才能有好機會。我的職業程式走得比別人更快一些,僅此而已。而他不喜歡。」
「因為你沒有上過戲劇學校。」這是喬丹告訴霍桑的事,這點肯定會讓提裡安不怎麼開心。
「你說得對。那絕對是讓喬丹嫉恨的一點。我沒有‘進爐’。但那不是我的錯!我甚至從未想過進入演藝圈。整件事,我和其他人一樣,都覺得出乎意料。」旁邊桌子上擺著一個提裡安的小旅行鬧鐘,他轉了下表盤的方向,看了眼時間,「那是我二十二歲時的事了。挺有意思的。陰差陽錯。」
「提裡安是個威爾士名字……」霍桑說。這是他的習慣,隨時會丟擲莫名其妙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