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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肯威爾夜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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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我說:「你要敢寫我的事,我就會送你下地獄。那是我的生活,我的經歷。你沒有任何權利挪用我的故事,把我刻畫成一種文化的刻板印象,僅僅是為了點綴你的世界觀。」

「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一個優越的白人作家,描述著自己一無所知的事物,全方位地從中獲利,而那個事物,是他永遠都無法真正理解的,因為他從來沒有經歷過。而我經歷過!」

「你不是認真的吧!」我簡直不敢相信我聽到的,「你是說,如果我決定寫關於哈麗特·斯羅索比謀殺案的故事,因為你的血統,不能在書中提到你?」

「你是怎麼形容我的?在你的那些筆記裡。你說我是美國原住民嗎?」

腳下的地面似乎突然搖動起來,我感到一陣噁心。他居然在談論文化挪用!寫出「文化挪用」這幾個字甚至都讓我覺得厭惡。我從來不觸碰政治或社會問題,是有原因的。我寫作是為了娛樂大眾。如果我生活中非要有一個目標,那應該就是我不想做任何會讓別人感到不悅的事。推特,就像一隻潛伏著等待時機撲出來撕裂我喉嚨的巨獸,讓我時刻保持警覺。

我拼命思考著該如何回答他剛剛的問題。

「因為你被收養的背景,我想我可能會把你當作美國原住民。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跟我說的。」

「我說了,並不意味著你可以用。我只是告訴了霍桑先生,因為我在接受警方調查。我別無選擇。而你是個竊聽者。你根本無權出現在那個房間裡。」

「天哪,喬丹。你不能指責我文化挪用。我的意思是……我並不是說它不存在。當然存在。這太可怕了!」我意識到自己的語無倫次。「我和你共事已久。」我接著說,「在見到你之前我就知道你的血統了。這又怎麼樣呢?按照你的說法,我不能寫阿赫梅特因為他是土耳其人?不能寫普冉奈因為他是印度人?」

「如果你說的普冉奈是那個舞臺經理,那麼他是巴基斯坦人!」他的眼裡充滿怒火,「你是怎麼描述我的?你提到我的膚色了嗎?還有我的馬尾辮?」

「我應該是提到了……」

「這些都會加劇刻板印象。」

「你本來就梳著馬尾辮啊!」我說,「這不是我的問題。而且你梳馬尾辮很好看,很適合你。」

「我說過的其他東西呢?羅斯佈德、波莫納。你也打算寫嗎……?」

「為什麼不能寫呢?這些我之前都不知道,還有你被帶離家人的方式、同化方案、卡萊爾印第安工業學校,都是駭人聽聞的事!人們瞭解這些故事並從中學習,不好嗎?」

「但那是我們的故事。」

「是的,當然。我完全理解。但故事的意義就在於分享,這是它們存在的本質。是故事將人們聯絡在一起,人們通過故事理解彼此,而理解就是我工作的目的。」我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我很累,想睡覺了。「你是說你希望我忽略你告訴我的事,假裝你什麼都沒有說過嗎?」

「我是說這與你無關。你對我的感受一無所知。」

「我連嘗試的機會都沒有嗎?那我還能寫什麼?按照你的邏輯,我不能寫阿赫梅特,不能寫普冉奈,那我大概也不能寫莫琳或斯凱……因為她們都是女性!幸運也不行,因為它是隻狗!到最後,如果我聽了你的話,我就只能寫我自己!一本中年白人作家描述中年白人作家被中年白人作家謀殺的書!」

我們都深吸了一口氣。就在那時,我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你在這裡不是為了這個。」我說,「和什麼文化挪用沒有關係。你只是不想讓我寫你的事,因為你感到羞恥。」

「我沒有什麼可羞恥的。」

「你威脅要殺了哈麗特!你捅了一個蛋糕。還有和斯凱的那個事。而且,你還和你的妻子發生過口角。」

喬丹明顯退縮了:「沒有的事……」

「對不起。我對你的私生活完全沒有興趣。但每個人都聽過你在電話裡大喊大叫,她都沒有來觀看首演。」

「我說了,她在工作。」但他說話的時候,聲音聽起來猶豫不決,我知道我說中了。「我不希望你寫傑恩的事。」

我對自己很失望。我從一開始就很喜歡喬丹·威廉姆斯,並且對他心懷感激。當他同意扮演法夸爾醫生時,對我們來說是個重大突破。他全身心投入其中,從始至終地支援這部劇。在我們開演的前一週,他還在廣播中說了很多好話。而現在我們卻為了毫無道理的事在大聲爭吵。

「那個,」我說,「現在我沒精力考慮那本書,我甚至都不想寫它。我唯一關心的只有是誰殺了哈麗特·斯羅索比。」我深吸一口氣,「你可能也知道,警方認為是我乾的。他們關押了我整整二十四小時,還審問了我。法律意義上,我目前處於保釋狀態。現在你懂了吧。」

「可威脅她的人是我啊!」

「我知道。但是最後插在她胸口的刀是我的。」

他看著我,一臉不解。然後他像是想到什麼的樣子。「你在休息室的時候拿著刀呢!」他說,「我看見你拿著它。」

「你還記得我拿刀做了什麼嗎?」

「我想你把它放在了一邊。靠近冰箱的地方。是的!我確定在那兒見過它。」

「到晚上結束的時候,它都在那兒嗎?」

「我記不清了。」他搖了搖頭,「可能有人拿走了。」

「這就是我們今天去劇院問你那些問題的原因。霍桑是我的朋友——嗯,算是吧。他只是在幫我免受牢獄之災。」我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筋疲力盡。「如果冒犯了你,我很抱歉。」我說,「那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他笑了,那一刻我突然蹦出一個毫不相干的想法,他扮演神秘博士應該會非常出色。

「我也許能幫到你。」他說。

「怎麼幫?」

「我可能知道誰是兇手。」

我盯著他。

「提裡安。」在我開口前,他連忙繼續往下說,「這些話有些不合時宜——不管發生什麼事,別說是我告訴你的,但你也應該知道。哈麗特·斯羅索比真的讓提裡安很焦慮,他焦慮得要命!他覺得她會毀了他的事業,是指他在好萊塢電影中的那個出演機會。」

「怎麼會這樣?」

「你應該知道啊。你就在他旁邊!」喬丹向我靠近一步,好像害怕被偷聽似的,「在派對上哈麗特過來找我們的時候,提裡安正在給我們講《信條》。你還記得嗎?」

「他說那個電影不好。」

「沒錯。其實他滿嘴胡扯,因為他什麼都不懂,但他大意是說那個劇本糟透了,那個導演——克里斯托弗·諾蘭——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然後呢……?」

「他沒看到哈麗特從他身後走過來,當他轉過身時,已經太晚了。他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晚些時候我和提裡安回到劇院後,我看他像葉子一樣在顫抖。我問他怎麼了,他告訴我,他害怕哈麗特會把他剛才的話寫下來。」

「寫到她的評論裡?」

「不,她不僅僅寫評論。她在《晚間標準報》有一個日記專欄。她可以寫在那裡。她也可以給諾蘭的辦公室打電話去爆料,也許還能換回一個獨家採訪。她就是個魔鬼,什麼都做得出來。你認為然後會發生什麼?如果他們開除提裡安,他就會成為一個穿越的秘密特工,重新回到電視劇中的小角色。如果他們繼續用他,就只能是這樣。諾蘭是好萊塢的皇族。提裡安的職業生涯也就到頭了。」

「你認為提裡安殺了哈麗特是想讓她閉嘴?」

「我一直勸他不用擔心。我說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他好像聽進去了,在休息室的時候看起來還好,至少在我們看到評論前是這樣。但我不知道他當時腦子裡在想什麼。其實,我一直都不知道,這就是跟他合作的麻煩之一。也許第二天他去了她家,然後……」喬丹比畫著刀刺向心髒的動作,用默劇完成了剩下的句子。

狗哀號了一聲。

「我得回去了。」我說。

「好吧。」他伸出一隻手,「不好意思,安東尼……」

「我也很抱歉。」我握住了他的手,「如果我奇蹟般地真的寫到了你,我會給你換個名字。如果你願意,我也可以把你寫成別的地方的人,比如韓國人之類的。」

「不。我想做我自己。」

我們握了握手。喬丹消失在公園的那一邊。我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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