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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男孩》節選(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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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們還是小男孩。沒有人能說清楚他們到底是不是有意殺害菲利普·奧爾登少校。那是一位授勳兩次的老兵,曾在英國皇家海軍陸戰隊服役並參加了福克蘭戰爭;他是顧家好男人,也是備受學生愛戴的老師。當他們把西塞羅的大理石半身像架在書房門上時,我相信他們在咯咯笑。哇,真有意思!辯護方一直強調十一歲孩子的概念中不會有「顱骨骨折」這個詞彙,儘管兩名被告估計都在電視上看過《急診室》和《巔峰實踐》。

菲利普·奧爾登去世(四月十九日)的兩週後,葬於美麗的聖斯威恩諾曼教堂。那個陽光明媚的春日午後,牧師談到了寬恕和理解。好吧,我正在努力去理解。這本書的目的也是這樣……去理解虛無的生命的意義。但跟從阿伯羅斯和斯坦利港等遙遠地方趕來擠在小墓地的悼念者們一樣,我很難原諒。菲利普的遺孀羅斯瑪麗·奧爾登站在我身邊,不停流淚,悲傷欲絕。看著她這樣,我不斷反思為什麼我們會在這裡,站在翠綠草地上挖出的醜陋的長方形墓穴前。

特雷弗和安娜貝爾·朗赫斯特送來了鮮花,至少,是他們的私人助理送來的。他們的花圈必須比其他人的大,並且要擺在教堂入口最顯眼的位置。價值兩百英鎊的白色蘭花和百合花,用黑色絲帶繫著,可能是怕人看錯,送花人的名字大大地寫在標籤上。朗赫斯特夫婦本人沒有露面,是出於尊重還是出於羞愧?不免讓人心生疑竇。也許兩者都有,答案如喪鐘般迴盪。

特雷弗和安娜貝爾從來就不受歡迎。當他們的兒子奪走了一位莫克翰村居民的生命後,他們更成了眾矢之的。

我曾描述過他們如何拼命非要遷移一條有數百年曆史的徒步小徑,僅僅因為在這條小徑上可以看到他們家豪華的新泳池;還有一直在莫克翰草地上舉行的集會是如何被驅逐到維特羅斯超市停車場。我們已經清楚地看到,從抵達莫克翰的那天起,他們似乎就在刻意尋找理由來激怒那些飽受苦難的村民。

是的,這些鮮花也許寫了某種致歉,就像其他花圈上寫了兄弟、戰士和再見一樣。但就在這位老兵進行最後的背包行軍時,一場危急的軍事行動正在幕後悄然進行。朗赫斯特夫婦不惜血本集結了倫敦最咄咄逼人和毫不留情的律師團隊,決意殊死一搏,要將他們兒子難辭其咎的命案扭曲為不幸和意外,使其置身事外。

我曾與一位在布萊克伍德律師樓工作的初級律師交流過,他參與了這起案件。通過嚴格保密和完全匿名的方式,他告訴我,這是他們商議達成的策略。「我們必須區別看待兩個男孩。韋恩·霍華德年齡較大,他甚至都不住在莫克翰希思,而是住在附近切本哈姆鎮的謝爾頓莊園。他的父親因販毒罪被捕。他個子更高,馬上進入青春期。顯而易見,儘管他只有十一歲,但卻是一個陰險狡詐的人物,而斯蒂芬從他倆相識的那一天起就被他控制。我們的任務是讓法官看到這一點,證明年長男孩對年幼男孩施加的心理操縱。簡而言之,我們的目標是將斯蒂芬·朗赫斯特作為受害者的形象展現出來。」

斯蒂芬身材矮小,還沒變聲,有一雙嬰兒般的藍眼睛,這些外貌特徵對他很有利。雖然無從證實,但有幾份報道顯示,審判開始時(通過影片連結),斯蒂芬穿了一套量身定製的紅色按鈕的衣服,但這些衣服原本是為七歲孩子設計的。他手裡還攥著他最喜歡的《獅子、女巫和魔衣櫥》。這一切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看起來極盡可愛和無辜。

正如我們所見,這只是真相的一部分。我們還有羅斯瑪麗·奧爾登的回憶,她曾在莫克翰希思小學幫忙,認識兩個男孩;也有斯蒂芬的保姆麗莎·卡爾的證詞,她至今還帶著與他在一起時留下的傷疤;以及警察布朗洛的證言,他是在村莊分配土地的事件之後首次遇到這兩個男孩。那麼,所有這一切加在一起意味著什麼呢?很簡單。斯蒂芬·朗赫斯特是名副其實的被寵壞的惡童,對員工粗魯,對動物殘忍。往最好說,他是一個等著被引入歧途的無辜者。就算沒有韋恩·霍華德,也會有別人。那麼這一切應該歸咎於誰?

我們再說到特雷弗和安娜貝爾·朗赫斯特夫婦。

他們總是不斷地說第二個兒子不在他們的計劃內,本來並沒打算要生下這個孩子——你們認為這樣的話會對斯蒂芬造成什麼影響?是的,他們給他提供了豐富的物質財富——四輪摩托車、電子遊戲,甚至他還不滿九歲時就擁有了自己的馬匹——但他們實際上從未真正在他身邊,他們的心思都花在投資組合、美國業務和時尚慈善專案上。雖然他們的家在威爾特郡,但他們的心在倫敦和紐約。這個十歲的孩子與十幾歲的哥哥基本沒有什麼聯絡,那個自我為中心的兄長過去五年一直在頂級公立學校就讀,並且即將進行一次非洲的「慈善」旅行。馬丁·朗赫斯特並不需要什麼間隔年(gap year),他應該看看他和弟弟之間再明顯不過的鴻溝(gap)。

斯蒂芬·朗赫斯特形單影隻,身邊只有受薪員工,沒有一個愛自己的家人。他簡直是韋恩·霍華德這種男孩的完美目標。就像奧利弗·特維斯特找到了他的機靈小子……在這個例項中,毫不誇張地說,機靈小子就是一個出生在犯罪窩裡的小無賴。當韋恩第一次踏入莫克翰莊園時,他肯定認定自己撿到了寶。他和斯蒂芬兩個人在蓄意破壞和違法亂紀方面一拍即合。他們踏上了一條只能通向災難的道路,一場暴力而無辜的死亡只在咫尺之遙。

然而,我仍然為韋恩·霍華德感到遺憾。他可能是個惡霸和負面典型,但我必須提醒自己,他也只有十一歲,而且在一個破舊的公寓樓區長大。生活給過他什麼機會呢?父親因販賣a級毒品被定罪;母親在廉價伏特加和香菸上將兒童補助金揮霍一空。後來去謝爾頓莊園霍華德家到訪的社工——當然這樣的造訪為時已晚,描述了他家裡一片骯髒的景象。我會為韋恩辯護,因為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沒有別人替他辯護。

特雷弗和安娜貝爾·朗赫斯特以及他們犀利的律師團隊早就已經決定,如果可以拯救他們自己的孩子,那麼拋棄韋恩在所不惜。諷刺的是:他們是一群社會主義者,倡導新工黨的價值觀,高喊機會和教育平等的口號,卻準備對一個工人階級的孩子發起攻擊,而這個孩子從來沒有享受到他們兒子十分之一的特權。這可能不是我的觀點,但正是這一觀點在菲利普·奧爾登少校的葬禮結束時被引用。第一天的庭審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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