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莫克翰希思過得愉快嗎?」
「愉快。他很快就適應了。實際上,他在村裡成了名人。他喜歡釣魚。」
「還有狩獵。」霍桑說的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指責。
「嗯,周圍到處都是證據。是的,狩獵是他的至愛,儘管他幾乎負擔不起。也許你會感到驚訝,其實不是每個狩獵的人都是有錢人。菲利普會和埃文河谷狩獵隊一起騎行,他有時租一匹馬,但獵犬隊長很喜歡他,經常把自己的栗色馬匹借給他。菲利普結交了很多照顧他的朋友,狩獵圈的人總是很慷慨……有點像軍隊。」她指著一張銀相框裡有點失焦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孩一隻手放在一匹馬的身上。「那是十二歲時的菲利普。他小時候和父親一起在科爾舍姆狩獵。他有很多回憶。他總是滔滔不絕地談論那時候的事!」她嘆了口氣,繼續說,「他最快樂的經歷就是在寒冷的早晨和朋友們出門,一起馳騁在鄉間小道上,疾馳穿越鄉間,跨過籬笆和小溪。雖然每次都冒著頸椎骨折的風險,但只有那時,他才真正地活著。那是他期盼的生活。」
「所以他不太喜歡斯蒂芬·朗赫斯特吧。」
羅斯瑪麗·奧爾登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他的父母與工黨政府關係密切,而工黨政府想要取締狩獵。」
「那不是孩子的錯。」
「也許你的丈夫不是那麼想的。」
「菲利普確實不喜歡那對夫婦。沒人喜歡他們!」她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很快又恢復了淡定。「那時發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她繼續說道,「報紙和電視上都有很多議論。我們村裡甚至出現了破壞分子,騎著摩托車四處騷擾獵犬。還有人破壞公物……到處塗鴉……還傷了一匹馬。而禁獵呼聲最高的聲音就來自我們的新居民,朗赫斯特夫婦。他們來到這個社群,卻對我們的生活方式一無所知。他倆就是巢穴中的毒蛇——菲利普一直這麼稱呼他們。」
「那你住在這裡肯定不太舒服吧。」霍桑說,「剛才你說學校對你很好,讓你住在這裡。但你肯定知道是特雷弗和安娜貝爾·朗赫斯特付了錢。」
「我不知道。」
「你可不是撒謊的高手,奧爾登夫人。」
「你竟敢這樣說我!」
「跟我們說實話吧。朗赫斯特夫婦買下了這座房子,併為你設立了專門的信託基金。你當然都知道。」
她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我沒有別的去處。」
霍桑等待她平靜下來。當再次開口時,他表現得更加通情達理起來。「奧爾登夫人,你難道不想傾訴一下嗎?」他問,「這不是你讓我們進來的原因嗎?你已經坐在這裡思考了十七年。但過去的罪行就是這樣,永遠不會放過你。你在這裡談論死亡,並擔心有人會來調查你。」
她伸手遞過酒杯,「再來一杯!」
「我覺得你已經喝得夠多了。」霍桑伸手接過杯子,「我跟你說說我的看法吧。首先,我認為奧爾登少校弄錯了,我指那件圖書館書籍的事……撕掉書頁之類的。斯蒂芬·朗赫斯特不會做那種事。關於這一點,我們瞭解他,他很喜歡書。如果他和韋恩想傷害你的丈夫,那一定不是因為他不讓他們去巴斯,而是因為他在他們並沒有做的事上冤枉了他們。」
「胡說八道。你怎麼可能知道?而且,那只是一件小事,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一件導致了你丈夫死亡的小事。你是在否認嗎?」
「我什麼也沒說!」
「那讓我來說。因為我還知道另一件事。韋恩在兩個孩子中年齡大一點,還住在政府救助房裡,因此大家都認為他是那個煽動做壞事的人,他是領袖;但事實正好相反——韋恩是無辜的,斯蒂芬才是主使。」
「你為什麼跟我說這些?現在還有什麼意義?」
「因為韋恩被關了十年,而斯蒂芬只關了五年。」霍桑停頓了一下,盯著她的眼睛。他向她傾了傾身子,繼續說道:「奧爾登夫人,你是否在法庭上做過證?」
羅斯瑪麗·奧爾登屏住呼吸,妝容下面的臉像一張羊皮紙一樣慘白。最後她開了口:「我作了陳述。是的。」
「虛假陳述。因為朗赫斯特家的律師找過你,對吧?他們告訴你要說韋恩是始作俑者,而斯蒂芬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而這就是給你的回報——這座小房子,一個安身之所。你支援了他們的故事版本,而這座房子就是對你的酬謝。」
「不是!」羅斯瑪麗·奧爾登筆直地坐在椅子上,就像被電擊了一樣。「你們滾!」她的聲音顫抖著,在喉嚨裡打結。
「等你說了我想知道的事之後,我會離開的。」
「塔拉……!」
「塔拉不在這裡。你把她打發走了。」
霍桑氣勢洶洶。他並不在意審問物件已經年過七旬並且疾病纏身。我非常擔心羅斯瑪麗可能會心臟病發作或再次中風。那樣的話卡拉·格倫肖會幸災樂禍——在我進入房間五分鐘後,又發生了一起命案。
「是誰毀壞了圖書館的書?」霍桑問。
「我不知道。」
「反正不是斯蒂芬和韋恩!」
「我不知道是誰!」她喘息著說,「菲利普也不知道……」
終於,她承認了。
「菲利普知道不是他們,」她繼續說,「他告訴過我!他找不到真正的罪魁禍首,所以拿他們開刀。」
「其他的事呢?」
「我不知道你指什麼……」
「律師的事。」
她點了點頭。她此刻只想讓霍桑趕緊離開。「宣判之前,一個律師來找過我。那是個把頭髮向後梳得油亮、虛情假意的年輕人,他沒有告訴我他的名字,只說他是代表那家人來的,如果我同意幫助他們,也許他可以幫助我。我做證說斯蒂芬是個好孩子,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是另一個男孩影響了他。我沒有撒謊。這不是我的謊言。我所做的只是支援他們所謂的真相。」
「做偽證。」
「你可以這麼說,但我能怎麼辦?我走投無路了,我不得不搬走。我沒有工作,沒有收入,也沒有去處。菲利普已經死了,沒人管我。」
一滴眼淚從那隻健康的眼睛裡流了出來。霍桑站起身。「我們現在可以讓你一個人清淨地待著了,奧爾登夫人。你做了件正確的事,就是告訴了我們真相。」
「我會被逐出格里布小屋嗎?」
「不會的。你可以留在這裡。我們來的目的並不是這個。」
他向門口走去,但她叫住了他。
「霍桑先生,你能幫我做件事嗎?如果你將來找到那兩個男孩,能告訴他們我知道錯了,我非常抱歉嗎?他們兩個都不該進監獄。那只是一個惡作劇。你能告訴他們我有多懊悔嗎?」
霍桑停下了腳步。「親愛的,我不得不說,現在為時已晚。」
他離開了房間。我帶著一絲歉意向她聳聳肩,然後跟著霍桑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