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我們會直接返回倫敦,但霍桑已經提前打過電話,安排好了最後一個會面。阿德里安·威爾斯是哈麗特於布里斯托爾《阿古斯報》供職期間的在任主編。在那間報社,哈麗特先是擔任犯罪記者,後來成為戲劇評論家。阿德里安仍然居住在布里斯托爾,我們現在正前往那裡。會面之後,我們將從那裡乘火車回家。
我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但並不是因為我知道時間不多了。恰恰相反,事情正在以旋風般的速度發展。星期二我的劇首演,星期三哈麗特被殺,星期四霍桑現身,而今天才星期五。我現在的問題是,儘管我清楚我們已經獲取了很多資訊,但卻不知道這些資訊有什麼用。
我們瞭解了斯蒂芬·朗赫斯特的真相。跟大家的普遍想法以及法官明確的判決相反,他並沒有看起來的那麼無辜。我們得知了一個歪曲事實的陰謀,羅斯瑪麗·奧爾登被匿名的倫敦律師賄賂,在法庭上提供了偽證。菲利普·奧爾登本人是個報復心極強的惡霸。還有馬丁·朗赫斯特的詭異行為。他去學校做什麼,為什麼謊稱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去那裡?
但這一切和哈麗特·斯羅索比的死有什麼關係呢?霍桑說過哈麗特被害的原因可能和莫克翰希思有關,但除非是約翰·蘭普里或者那位少校的妻子前往倫敦復仇(這似乎不太可能),否則我們好像只是在浪費時間。
阿德里安·威爾斯已經退休了,而且他恨不得讓這個訊息盡人皆知。他身體端坐,雙臂交叉著放在肥胖的肚子上,穿著變形的羊毛衫和拖鞋;一頭銀髮又長又亂,臉上鬍子拉碴。他獨自住在克利夫頓區的一座公寓裡,公寓是由教堂改建而成的,還保留著之前的彩色玻璃窗戶,非常適合他的風格。他看起來就像一個頹廢的聖人。
「我當然記得哈麗特,」他告訴我們,「她是一個可怕的女人。不過她是個好作家。她從來不會讓事實妨礙一個好故事。」他被自己的冷幽默逗得笑起來。
「具體是什麼意思?」霍桑問。
「她不說謊,但會美化事實。她用特有的視角看待事物,並確保筆下的文章反映了自己的觀點——即使全世界都不是這麼想的,她也毫不在意。所以,如果她喜歡某個人,她會讓這個人看起來很討喜,即使他是殺妻、碎屍,並把屍塊藏進冷庫的惡魔……實際上這就是她報道過的一個故事。」
「她喜歡和罪犯為伍?」
「這是個好問題。」威爾斯又笑了一下,「她確實有取悅他們的辦法,同樣也能討好他們的妻子、丈夫、鄰居或受害者!這就是她能夠獲得這麼多內幕的原因。她會去其他記者都不敢去的地方。我猜你對羅伯特·瑟克爾這個名字不瞭解吧?」
「她寫過一本關於他的書。」
「沒錯。他是一名在不同的療養院裡殺害了六位老婦人的醫生。警方懷疑了他兩三個月之後才逮捕他,就是在那段時間裡,哈麗特和他成了好朋友。我覺得她對殺人犯有一種吸引力。」
「那她欣賞他們嗎?」
「我覺得沒到那個程度,但她肯定對他們也很有興趣。」
「她告訴過我,她覺得罪犯們很乏味。」我插話道。這是哈麗特在派對上跟我短暫交談時說的。再一次,我又想起不久之前,她手裡拿著飲料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對於哈麗特,所有的一切最終都會變得乏味。朋友、同事、丈夫……包括我!這是因為她自恃過高。」
「亞瑟·斯羅索比也在報社工作過。」
「沒錯。我參加了他們的婚禮。既然你提到了,我就說一下,他們的婚姻維持了這麼久,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哈麗特不可能滿足於只有一個男人,我確信亞瑟知道她在外面亂搞。」
「她有外遇嗎?」
「霍桑先生,別那麼大驚小怪。她以前是個很有吸引力的女人。我也有些迷戀她!她身上有種氣質——能量滿滿、野心勃勃,我也說不清楚。她利用性來獲取自己想要的東西。她不會讓任何事阻擋她的道路。」
「她和弗蘭克·海伍德有婚外情嗎?」
「意料之中。老實說,我不太清楚。他們確實關係親密。他經常帶她去劇院,所以她才有了當評論家的想法。我說她瘋了。為什麼要把現實生活的戲劇換成一群在舞臺上的跳樑小醜?而且,她太因循守舊,太固執己見了,不適合當戲劇評論家。弗蘭克去世後,她評論的第一部劇是關於女同性戀的愛情故事,她將這部劇痛批了一頓——不是因為戲糟糕,而是因為她不贊同這個主題。我覺得她還是堅持原來的路線更好,但她不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