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因為直到第二次退潮結束,海上石子路完全沒入海中,我們一直牢牢地監視著。」
又發現了一具死相慘不忍睹的屍體,這一資訊似乎帶給三雲極大的打擊。
「居然又有人遇害……」
聽到她驚愕的低喃,佑樹不由得垂下頭,盯著地板。
到底還是讓跟復仇無關的人成了犧牲品……這個想法沉重地壓在他的心頭。
西城有氣無力地嘟囔:「那具屍體恐怕是茂手木教授吧。他沒被稀人騙過去,留在了本島。這本來挺好的,可惜還是一時不備,被稀人逮到空子襲擊了。」
自昨晚開始,佑樹三個人就一直在一起行動,所以那具屍體肯定不是西城或木京。在公民館內的四個人也是,除了把自己關在小房間裡的古家,另外三個人應該都是一起在多功能廳度過的。
……這麼一來,根據排除法,那具屍體應該是茂手木。
稀人弄到了人類的樣貌,這個事實讓他們深受打擊,他們決定回到古家的小房間。
迎來日出後,房間裡跟剛才相比明亮了許多。
被留在房間裡的塔拉又開始叫了起來。沒有了主人的博美犬驚恐不安,似乎對人又多了一層戒備。這樣的塔拉讓佑樹覺得實在可憐。
然而總不能把叫個不停的塔拉放在屋裡,他們決定把它帶到旁邊木京的小房間裡。
佑樹剛拎起便攜包,嗚哇哇忽然探出頭來。這一瞬間,它的視線似乎跟齜著牙的塔拉對上了,小貓被嚇得躲回了包裡。
把塔拉搬到隔壁房間之後,有一會兒還是能聽到狗的低吠,不久後塔拉終於安靜了下來。屋裡恢復了安靜之後,他們重新開始檢查古家的屍體。
話說回來……古家似乎喝得格外粗野。
他的t恤領口淺淺地染了色,並散發出濃烈的紅酒味。房間裡沒看到紙杯或塑膠杯,所以應該是他直接拿著葡萄酒的瓶子對嘴喝時灑出來的。他的左手輕輕地搭在已經空了的葡萄酒酒瓶上。
不知道是不是睡著的時候遇襲的,帳篷及周邊的東西都沒有弄亂,本人的表情也很平靜。要是真有靈魂,那古家的靈魂可能甚至都沒發現自己被殺了吧。
把屍體翻過來一看,跟海野的屍體一樣,貫穿心臟的傷口直達後背,連帳篷的底部都刺破了。只是這次稀人似乎很小心地拔出了兇器,周圍幾乎沒有飛濺出來的血跡。出血大部分來自背上的傷口,把帳篷底都浸透了。
佑樹回頭問道:「是誰第一個發現屍體的?」
信樂微微舉起手。
「是我。我想著你們差不多該回來了,就帶著塔拉來叫古家社長起床。」
「發現屍體的時間呢?」
「應該在早晨五點半之後、六點之前……我驚慌失措的,對時間沒什麼概念。之後好像跟八名川小姐還有三雲小姐四處檢視了一番,又商量了商量,不知不覺間你們就回來了。」
這時三雲開口道:「我們是不是最好把包括昨天在內的行動全都說一下?」
「嗯,有勞了。」
「首先,跟你們分開之後,我們徑直回到了公民館。之後為了保險起見,我們在公民館內檢視了一下,鎖好了後門和窗戶,然後到多功能廳集合。當然那個時候古家社長也和我們在一起。」
不知為何,她像是難以啟齒般閉上了嘴,下面的話由八名川接了下去。
「那是傍晚六點左右的時候吧,龍泉不是用無線電跟我們聯絡了嗎?然後社長知道了稀人的事情就激動起來,撲上去掐住了三雲小姐。」
那個時候三雲的聲音確實有些沙啞,佑樹本以為最多就是她跟誰爭執起來,哭過了而已。
直到這時,佑樹才注意到三雲的脖子上有紫紅色的掐痕,他倒吸一口氣。
菜穗子在信中寫過古家「火冒上來又把人掐死了」。肯定是險些發生同樣的事情。
「這也……」
佑樹說不出更多話來。而三雲清晰地斷言道:「不怪龍泉先生。是因為我不相信父親的話,關於稀人的事什麼也沒說就來了這座島。相當於是我引發了事件。」
不,肯定是毀掉衛星電話的我責任更大。話雖如此,可總不能在這時懺悔……佑樹只能一直低著頭。
西城顧及三雲的感受,開口道:「不管怎麼說,沒事就好。」
八名川冷不丁嘴角一咧,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關於這件事啊……我以為社長想殺掉三雲小姐,就狠狠地給了他一下。」
聽了這句坦白,連木京都傻眼了。八名川流露出後悔之意,繼續道:「我當時以為沒有別的辦法了才那麼做的,可能有些衝動了。社長因此躲進了小房間。」
「那是古家社長自作自受啊。」
佑樹露出苦笑說道,信樂也用力點頭。
「全程我都親眼見證了,我覺得就是社長自作自受……然後,與你們的通話結束後,我就開始準備晚飯。」
「晚飯做好之前,三雲小姐和八名川小姐在做什麼呢?」
「記不太清了,好像隨便聊了聊稀人還有各種各樣的事情。不管怎樣,我們沒離開過多功能廳。」
信樂沉思著,又說:「做好燜飯後,我送了一份到古家社長的小房間。順便把已知的關於稀人的情況跟他講了一遍。」
「你大概是幾點去的小房間?」
「應該是八點左右。不過話說完之後古家社長不放我走,硬要我留下來聽他發牢騷……之後我發現社長睡著了,想著是個機會,就溜了回來。」
再次看向倒在帳篷裡的古家的屍身,佑樹留意到一處細節,他舉起了古家的右手。
「唔,食指和中指纏著膏藥貼?」
「那是古家社長摔倒時受的傷。就是八名川小姐阻止社長的暴力行徑的時候,他摔倒了,右手杵到了地。」
儘管並不懷疑信樂的話,佑樹還是決定撕下古家右手上的膏藥貼看看。
古家的食指和中指第二關節處的確呈紫黑色,且腫了起來。為了比較,他又看了看古家的左手,除了沾上葡萄酒的地方以外,沒有別的顯眼痕跡。
「看來指關節傷得很嚴重啊。」
「啊,還有,社長說左腳也扭傷了。不過我看的時候沒怎麼腫起來。」
「……保險起見,看一下吧。」
佑樹把屍體左腳上的襪子拉了下來,看到腳腕附近稍微有點腫,估計是輕度扭傷。一直盯著這一切的木京回頭看向八名川。
「運氣不錯嘛?要是古家還活著,告你一個傷害罪,你可就攤上大麻煩了。他那人,在這方面可是不饒人的。」
他的口吻像在嘲笑,可臉上一點笑意也沒有。八名川不高興地苦著臉。
「你是想說我是兇手嗎?」
「也有可能是有人模仿稀人犯罪吧?說不定是想趁亂殺人滅口呢。」
一聽這話,三雲瞪著木京,乾巴巴地說:「八名川小姐不是那種人!」
「你別那麼激動啊。你瞭解這個女人什麼?明明你們也是剛認識。」
「只要交談上幾個小時,就能大致瞭解一個人的性格……而且,你可別忘了,是古家社長把我的脖子掐成這樣的哦!只要有這個事實,社長應該也會懼怕我或信樂的證詞,不敢輕舉妄動。」
要是平時,木京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可不知為何這次他似乎覺得有趣,流露出退讓的態度。
「你說沒必要殺人滅口?哎呀,這種事怎樣都好,我也沒真的認為兇手是人……然後呢,信樂大概幾點回到多功能廳的?」
「應該是對講機裡剛說完密碼之類的事的時候。」
八名川硬邦邦地說完就緊緊閉上了嘴。換信樂繼續說道:「大概是十點多。那之後我們基本上都待在多功能廳……要說做了什麼不一樣的事,就是把其中一個簡易廁所搬到了休息室。」
是佑樹把簡易廁所安置在公民館的洗手間裡的,於是他不禁反問:「為什麼要搬?」
「因為留在這邊的人全都不懂怎麼用發電機,只能靠露營燈和手電筒撐著。可走廊實在太黑了,我們就說把簡易廁所移到近一點的地方比較方便。」
佑樹略加思索後開口道:「……就是說最後一個見到古家社長的是信樂,對吧?」
「可我不是稀人啊!」
信樂慌忙搖著雙手,佑樹繼續說道:「不,我並不是在懷疑你,我認為這次的兇手毫無疑問就是稀人。昨天晚上你們幾個一直在一起一同行動的,對吧?那樣的話,稀人就沒有可乘之機去擬態……」
三人突然神情沉重起來,佑樹也注意到自己說的話跟剛才聽到的相矛盾。至少信樂有一段時間沒有和另外兩個人一同行動。
「不、不對啊……難道?」
八名川用力地點點頭。
「是,我們大多數時間都在一起行動,可也有不少時候是各自分開活動的。比如我晚上十點之後去做運動,大概出去了兩次。」
「為了做什麼見鬼的運動?」
「等等,不帶你這麼說的吧?是你說稀人應該在神域的。」
佑樹又一次無言以對。這期間八名川繼續說道:「然後呢,我一出去,看到星星那麼漂亮,一不小心就多待了一會兒……第一次大概是十五分鐘,第二次大概出去了十分鐘。不過沒離開大門太遠。」
「我也一樣,為了做晚飯出去了總共四十五分鐘左右。當然是在公民館旁邊,不過我覺得八名川小姐她們應該看不到我所在的位置。還有之後被古家社長拉著說話的那近兩個小時……這大概也算跟另外兩個人分開行動吧。」
聽完他們兩個人的坦白,佑樹徹底沒了回話的氣力。這時三雲又像火上澆油般開口:「除此之外還有去洗手間的時間。像我,去了五次洗手間,他們兩個人大概各去了四次吧?每次最多也就十分鐘,不過也不是掐著表算過的……但有一件事很清楚。」
「什麼事?」
「信樂回到多功能廳時古家社長毫無疑問還活著。因為之後我要去洗手間的時候聽到了社長的鼾聲。」
而且不只她一個人聽到了古家的鼾聲,所以基本可以確定十點多的時候古家還活著。
可這也不足以證明信樂不是稀人。佑樹微微搖了搖頭。
「這不行啊。我們不知道稀人進行擬態需要幾分鐘……只要不搞清楚這點,就無法推測誰有可能被稀人擬態。」
是隻要幾十分鐘就足夠吃掉一個人並擬態,還是說需要幾個小時?根據用時的不同,值得懷疑的人也會有極大不同。反過來說,按照眼下的情形,在多功能廳的三個人都有可能是稀人。
木京一邊掏出煙,一邊恨恨地說:「如果是這樣,那就無從推理了。除非稀人在我們面前當場表演擬態,否則這事兒根本不可能知道。」
西城馬上接過話頭:「之前說的密碼提示的那個地方會不會藏有相關資訊?」
佑樹也明白他們不願放棄希望的心情,只是他無法保持那麼樂觀的心態。
「想要確認這個的話……只有實地去看一看了。」
眾人正要回多功能廳的時候,佑樹發現連線小房間和走廊的那扇門的門把手上沾著血跡。因為門的銜接不是太好,所以血跡應該是從房間出去的時候弄上去的。
「這……是手印嗎?」
因為擦蹭過,指紋已看不出來,不過能清晰地看出是右手的大拇指、食指以及中指留下的痕跡。仔細一看,好像還留下了部分掌紋。看顏色應該不是以前就有的。
「那個在我發現屍體的時候就有了。我正想回去告訴大家古家社長遇害了,就看到門把手上沾著血,嚇得驚叫了一聲。」
信樂這樣說,八名川點點頭。
「之後我馬上來看過,那時候血已經幹了。」
古家的手上沒沾著血……佑樹想起這一點,小聲說:「那就是稀人留下的了。」
這時,響起一陣激烈擊打的咚咚聲。
房間裡的所有人都差點兒跳了起來,渾身緊繃。信樂戰戰兢兢地探頭看向走廊,聲音裡充滿恐懼。
「怎麼辦……有人在敲後門。」
「喂!怎麼回事,沒人在嗎?」敲門的聲音越發激烈起來。
聽聲音,隔著門在另一邊的應該是茂手木。問題是……那是不是真的茂手木。
佑樹衝著門問道:「請回答我幾個問題。」
「聽這聲音是龍泉先生吧。你能不能回頭再問?我受傷了。」
「……你叫什麼名字?」
對方倒吸一口氣後就默不作聲了。佑樹感覺過了將近一分鐘才等到他的回答。
「我叫茂手木伸次,在s大學研究亞熱帶地區的生態系統。來幽世島是因為擔任《探索全球不可思議事件偵探團》節目的顧問……也是死去的海野高中時代的前輩。」
回答全部正確。信樂鬆了一口氣,嘆道:「太好了,其中有稀人不可能得知的資訊。是真的茂手木教授。」
看到他把手伸向門閂,八名川小聲阻止道:「不,還不好說。也可能是看了茂手木教授攜帶的身份證件或拍攝策劃書後得知的。」
門另一邊的茂手木冷不丁發出笑聲。
「真是奇怪的問題……莫非你們知道了那個生物擁有擬態成人類的能力?」
佑樹心想這沒什麼可隱瞞的,立即回答:「是這麼回事。」
「不好辦哪,我好像被懷疑了。」
聽他的聲音好像不怎麼慌張。這種反應也可以說很奇怪,不過從來到島上的那一刻起,茂手木給人感覺就是一個相當怪的人。
佑樹讓八名川退後,自己把手放到了門閂上。
「……行嗎?」
「如果是真的茂手木教授,那不讓他進來實在太過分了。」
「如果是稀人呢?」
「就算是它,也許把它置於我們的監視之下反而安全。我覺得還是應該開門。」
佑樹邊說邊拔下門閂。門閂依然很緊,這可能也是為了防止稀人闖入而有意為之。接著他轉動旋鈕。
外面站著臉色蒼白的茂手木。
他的衣服上上下下全都是泥,臉上有好幾處被蟲子叮咬過的痕跡。左邊褲腿的腳踝部位以及運動鞋都被血浸染,已經發黑了。他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雖然你們好像並不是完全相信我,不過謝謝你們讓我進來。我很感激。」
「……發生什麼事了?」
「那隻黑貓很狡猾。它假裝去了神域,實則留在本島,可之後的事情不太妙。我為了抓住它,一直追到了島的北側,可它割傷了我的腳腕。」
他邊說邊指著纏在左腳腕上的絲質花頭巾。頭巾被染成了鮮豔的顏色。茂手木繼續說道:「我當場昏迷了,十二個小時左右後醒過來,天已經快亮了……幸好沒傷到動脈,失血量還不至於讓我無法行動。我試著用頭巾好歹止住了血,然後走回到了這裡。」
強行行走似乎加劇了出血,滴落的血跡一滴一滴從後門向島的北側延伸。
看出血量應該傷得不輕,哪怕僅有微小的可能他是真的茂手木,現在也應該先給他療傷……佑樹這樣判斷。
「有人懂急救處理嗎?」
他試著這樣問了一聲,可除他之外的五個人似乎甚至很牴觸靠近茂手木。他們退到走廊後方,只是遠遠看著。
佑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至少請把急救箱和純淨水拿過來。」
之後他讓茂手木面向外邊坐在後門處,脫下運動鞋和襪子。接著他從急救箱裡拿出一次性橡膠手套。
茂手木的腳腕上有一個五釐米長的撕裂傷,傷口很深,需要好好縫合。
……稀人能在擬態之後還裝成負傷的樣子嗎?
佑樹腦中升出這樣一個疑問。如果這個傷口,還有被蟲子叮咬過的痕跡,都是稀人弄出來的偽裝,那它的擬態能力就強得可怕了。
佑樹拿起三雲遞過來的純淨水。
「首先我要用水把傷口清洗乾淨,然後噴消毒水。」
這是現在力所能及的應急處理。他用紗布按住傷口,正要拿膠帶固定的時候,三雲過來幫著纏上了繃帶。
最讓人擔心的是傷口裡面或許進了泥土,即使沖洗過,還是怕得破傷風。茂手木像是先一步看透了他的想法,開口說道:「幸好大概半年前,我去南美的時候提前打了破傷風疫苗。誰知道會在這地方派上用場。」
茂手木說這話的時候莫名有些呆滯。
如果他是真的茂手木,因為跟大家會合之後情緒放鬆,加上疲勞和受傷耗費了精力而表現出困頓……大概就是這種情形吧。實際上由於傷口的影響,他似乎有點發低燒。
等應急處理告一段落,佑樹把他帶到了多功能廳。有一頂藍灰色帳篷裡的睡袋還沒用過,佑樹就讓他坐到了那邊。為防止他脫水,還給了他一些運動飲料和純淨水。
佑樹回到走廊,看到木京正插上後門的門閂,聳聳肩問:「……這之後要怎麼辦呢?」
佑樹輪番看了看在場的五個人,映在眼裡的是一張張睡眠不足、筋疲力盡、無精打采的臉。
「吃早飯吧。不然體力會撐不住的。」
稀人的獨白(一)
人類是一種個體差異極大的生物。
有具備出色身體素質的人,有想象力豐富的人,還有的人運氣好得像是老天在庇護。我們種族也一樣有個體差異,也分性別,但沒有根據性別不同使用不同人稱代詞的習慣。
所以有些事我到現在都不明白。雖然最近好像漸漸區分得不那麼嚴格了,但為什麼日語中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要根據性別區分呢?
「watashi」「boku」「ore」「他」「她」……儘管作為知識我都知道,可使用時必須時刻小心,以免用錯。
而正是這樣的人類,給我的種族起名叫稀人。
受到我們侵略的生物總是想給我們起名字。有的管我們叫「擬態生物」,還有一些叫我們「無底洞」——這個名稱的來源似乎是不知道我們的慾望有多深。
跟那些比起來,稀人這個名字好像還不錯。所以攻擊人類的這段時間,我就接受稀人這個稱呼吧。
穿過裂縫來到的這個地方居然如此富饒,這對我們而言是個驚喜……因為我們原本所在的世界資源早已耗盡,稀人面臨著餓死的危機。
我獨自在一個名為神域的地方徘徊,第一次吃的是一種很小的生物。這種生物的智力和語言水平都太低,味道也很差。結果直到襲擊人類,嚐到他們的血,我才知道那是一種叫老鼠的生物。
有一件事在島上的人尚不知曉……那就是稀人可以通過吸血獲取對方的記憶和知識。這是進行擬態所必須具備的能力,是在進化的過程中我的祖先一點點打造出來的。
所以看到他們根據「有無本人的記憶」來判斷是稀人還是人類,我差點兒笑出聲。你們就繼續照這個步調來找出我擬態成了誰吧。
此時,這些人類正一邊疑神疑鬼,一邊準備早飯。
當然我也是其中之一,可我根本提不起食慾。人類的食物我本來就吸收不了。那些東西吃下去雖然毒不死我但完全沒營養,僅僅是放在肚子裡之後再丟棄而已。
吃早飯的時候人類也一直說個不停,吵死了。
人類使用的音域比我們要低得多,說話的聲音毫無情趣可言。我們擬態之後倒也能發出同樣的聲音,可陪著他們說些低水平的話也很累。
只有一次,我想過能不能讓人類當我的同夥……但馬上拋棄了這種想法。人類對我們而言不過是食物,把重大計劃的一環交給食物是無稽之談。這個計劃還是應該僅僅通過稀人之手實施下去。
話說回來,昨天的事我想我乾得很漂亮。
能不能把人類引誘到神域去,我也是賭了一把,為此我不得不以身涉險。然而得到的回報太豐厚了。那些人類因為在他們疏於防範的本島上有人遇害而深受打擊,到現在都還沒重新振作起來。
要是照這樣發展下去,大概可以一邊製造新的遇害者,一邊達到目的,從這個島上逃脫或許也不是難事。
……對此我深信不疑,到現在依然堅定。
只是沒想到那個叫龍泉的人類居然如此善於想象。
誰能想到居然在我襲擊海野的階段就讓他看穿了是黑貓下的手呢?本來我打算用同樣的方法再收拾幾個人的,這樣一來可不僅僅是計劃破產而已。
而且那個人類還開始從細微的線索推測稀人的特性。最為可怕的是,那些推測大多數都說中了。ulli身體的比重堪比重金屬。/lili可以把身體的一部分作為武器。/lili有刺入獵物心臟的習性。/lili擁有擬態的能力,擬態的時候需要吃掉獵物的皮和肉。/lili造成四十五年前那起慘劇的也是稀人。/lili能夠撬開門鎖。/lili無法破壞插著門閂的門。/li/ul以上七點,龍泉都準確地說中了。
不過在其他方面他也有說錯的部分。比如他對我們的智力水平所做的推測。至少我的智商要比人類高得多。
還有一件不太走運的事,那就是三雲英子的孫女也在。
果然應該第一個對付三雲繪千花的……因為想想四十五年前的事,毫無疑問對我而言最危險的是三雲家的人。
穿過裂縫來到這裡後我才知道,在我之前出現在神域的稀人全都被人類殺害了。
緣由我不得而知,不過三雲家的人似乎世代傳下來了殺死稀人的方法。他們估算著我們出現的時機,守株待兔。這點三雲繪千花也一樣,聽到這個人類講述關於雷祭的事情時,我感到毛骨悚然。
……稀人沉入海中會死,這是事實。
在我們原本居住的世界裡,水非常珍貴,而絕大多數水分儲存在生物體內。我們樂於吸食體液,也是因為我們是在這樣的一個世界存活下來的。
稀人的身體堪稱完美地適應了幾乎沒有水的環境,所以無法應對被大量液體包圍的情況。要是沉入大海或沒入水中,我們就無法呼吸,大概會馬上被溺死。
這一點既然已經被人類知曉,似乎就更應該小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