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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判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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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麼我要宣讀判決了。」勳不知不覺加快了語速,平淡地說道,「關於本次兇殺案,接下來我要宣讀針對被告人的判決書主文,請注意聽。」

從主文開始宣讀,證明不是死刑……不等在場的人反應過來,勳立刻開始了宣讀。

「呃……主文:宣判被告人無罪。」

法庭內鴉雀無聲,彷彿誰也沒聽見勳的聲音。

「接著是認定事實與判決理由,這部分有點長,被告人可以坐下來聽。」

武內緊繃的唇間吐出一聲「是」,繼而低下了頭。

他像木偶一樣動作生硬地坐了下來,此時旁聽席後方總算有了反應。

「無罪,無罪。」

庭內迴盪著難掩興奮的低語,好幾個人衝了出去。

勳可以不去看死者家屬和野見山檢察官的臉。

他平淡而嚴肅地朗讀起了判決文書。

「三原檢察官臉色好差啊,我以為她要直接栽倒了。」

走在返回法官室的專用通道上,副審判員中西開口道。他雖然壓低了聲音,但語氣很是興奮。左右陪席在審判長朗讀判決書期間都無事可做,可以仔細觀察法庭的情況。

「要是她真的栽倒了,我挺想跑過去照顧她的。」

紀藤法官半開玩笑地說完,跟在後面的司法修習生都輕笑了幾聲。

「沒想到野見山檢察官也來了,好難得啊。」

聽了勳的話,中西面露疑惑。看來他沒看見野見山。

「我也看見了。」紀藤咧嘴笑道,「他跟三原小姐相反,滿臉漲得通紅。看他那個樣子,等會兒肯定要來發牢騷。我敢打包票。」

「對我發牢騷有什麼用。」

勳雖然沒把那句「自作自受」說出口,但意思很明顯了。

「老實說,其實我擔心了好久。好在總算順利結束了……」

紀藤說完,勳也微笑著點了點頭。聽到那想必是令人震驚的判決,在場的相關人士肯定都在各自的立場上心有所想,所幸沒有人真的大鬧法庭。

「只要保持平靜沉著,就能得到這樣的結果。」勳說著,掃了一眼司法修習生們年輕的面龐,「今天可是寶貴的經驗。正因為法官獨立,才使這樣的判決成為可能。你們要相信自己,帶著勇氣做出決斷。既然當了法官,一輩子總會碰到一起這樣的案子。所以務必要培養起發現這種案子的能力。」

勳對他們笑了笑,四個修習生齊齊低頭行禮。

雖不能說心滿意足,但這的確是一場值得自誇的審判。對一度被逼到招供的被告人做出無罪判決,用法律界的常識來說,可謂接近奇蹟。他本人就從未經歷過如此大膽的判決。更何況,這場審判最後還嚴肅有序地收場了。可以說,這足以成為勳多年法官生涯的總結。

走出專用通道,一行人進入了位於大樓北翼的刑事一部。法官室通常位於書記官室的背後,但是刑事一部的書記官室和法官室是隔廊相對的配置。

「今天完成了這麼重要的判決,不如去立川還是哪裡慶祝一下吧?」

紀藤一進屋就解開了法袍紐扣,同時看向勳和中西。

「原來你昨天加班就是為了這個啊?」

中西調侃了一句,周圍的人都笑了。

眾人交談了幾句,走廊上突然傳來了像是有人奔跑的急促腳步聲。

「喂!審判長!喂!」

聽見那個聲音,勳停下腳步回過頭去。只見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腋下夾著相框飛奔過來。是池本亨。只消一眼,勳就看出對方表情十分凶煞。

「喂!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池本喘著粗氣怒喝一聲,衝過來揪住了勳的法袍。頑石一樣堅硬的拳頭死死頂在他的手臂上。

「住手,住手!」部門的人頓時炸了鍋,全都圍過來拉住池本。

「混蛋,放開我!畜生!誰叫你給我亂判的!」

周圍人的反應似乎激怒了池本,他開始面目猙獰地咒罵。

「你這樣很危險。」勳強裝鎮定,從對方手中扯出了自己的法袍。

「站住!別跑!喂!」

「好了好了,快住手!」

池本還想拽住他,部門的年輕人慌忙將其拉開了。可他還要往前衝,最後腳下一滑,重重地跌坐在地。

室內響起玻璃破碎的聲音,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來是鑲嵌遺照的相框摔碎了。照片飄落在地,池本的手滲出了血。

池本輪番看著地上的照片和自己的手,接著抬起頭看向勳。

勳感到他的目光中有種異常的冰冷,嘴上還是淡淡地重複著剛才的話。

「你這樣很危險。」

池本沒有立刻站起來。他拾起照片,放在了沒有玻璃的相框上。接著,他使勁眨著眼睛,一味看著勳。儘管呼吸沉重,但他始終沒有移開目光。

「幫他把玻璃收拾一下吧。」

勳對書記官和修習生做了指示。隨後,他看著眾人開始收拾碎玻璃,緩緩轉身離開。中西已經開啟了法官室的門鎖。

「你這樣很危險。」

勳又對池本說了一句,接著便在紀藤等人的掩護下走進了法官室。

「哎喲,嚇死了!」

中西誇張地抖了兩抖,彷彿要甩開沉重的空氣。接著,他關上了門。

不少當事人都會闖到法官室來鬧事,但是像剛才那樣的殺氣,還是會令人背後發冷。勳當了這麼多年的法官,還是頭一次被人揪住。作為最低限度的安保措施,法官室並沒有掛牌,也沒有在院內導覽上註明。儘管如此,若是在走廊上碰到了,那也無計可施。

「對我發牢騷有什麼用啊……」

勳又說了剛才的話,繼而長嘆一聲。他脫下法袍,收進儲物櫃裡,再用咖啡機衝了一杯咖啡,走到自己堆滿資料的座位上。

當他稍微鬆開領帶,拿出抽屜裡的餅乾吃了一塊時,外面傳來了輕輕敲門的聲音。事務員探頭進來說:

「部長,野見山檢察官……」

他還沒說完,背後就伸出一隻手,猛地推開了房門。一臉冷然的野見山走進來,慍怒的目光鎖定了勳。

勳正要站起來,卻被野見山抬手攔住了。

「在這裡就好。」

以千分之一的機率抽中了下下籤的檢察官雙手插進暗色西褲的口袋裡,開始在勳的辦公桌前來來回回地踱步。

「您對我有什麼意見嗎?」

他繃著臉問。

「怎麼可能。」勳微笑著說。

「這是您的個人判斷?」

「當然是經過商討得出的結論。」

雖然這個判決是勳積極提議得來的,但他本人對此也很有自信。對於部長意志堅定的探討,左右陪席不可能一致反對。在這一點上,紀藤和中西都算是中庸的法官。

「我要在高院推翻您的判決。這會成為您的汙點。」

「高院?那麼,你要上訴嗎?」

野見山露出了懶得回答的表情。

上訴雖是檢方和辯方的自由,但現狀是,二審法院非常重視一審的判決。因為一審是案件尚未平息時發生的第一線審判。二審也許能改動一些量刑,但絕大多數結果都是駁回上訴。無論一審的判決看起來多不講理,都不能指望二審會給出有罪變成無罪,或者無罪變成有罪的極端變動。因為這裡面還有另一個考量——若判決結果變化太大,審判方整體的可信賴性就要被削弱。為此,那些哭訴蒙冤的死刑犯都面對著極其痛苦的鬥爭。如果存在冤屈的苗頭,必須在一審將其摘除。

「別怪我囉唆,我勸你還是別上訴。而且你最好也說說高檢的人,那樣子很難勝訴啊。刑事部的工作得再細緻一些。三原小姐那麼孤立無援,實在太可憐了。」

野見山雙手撐在勳的辦公桌上,朝他湊了過去。

「兇手就是武內,沒人逼他招供。」

「我很清楚這是檢方的主張。」

「您沒有制裁殺人犯,而是把他放歸了社會。」

「野見山先生,」勳站起來,從自己的儲物櫃裡拿出了金屬球棒,「你試著用它擊打自己的背部吧。根本製造不了那種程度的痕跡。現在你應該做的不是對我發脾氣,而是對警察施壓,讓他們追查逃走的真兇。否則,的場一家永遠都死不瞑目。」

野見山用銳利的目光輪流看了看球棒和勳的臉,一句話都沒說。

「不過話說回來——」勳收起球棒,自行解除了緊張的氣氛,「我今後可能再也不能像這樣跟野見山先生碰面了。」

「要調動了嗎?」野見山雖然面色陰沉,但聲音十分冷靜,「不過梶間部長您還在跟進三鷹的連續騙保殺人案,那個案子不結,應該不會調動吧。」

發生在三鷹市的連續騙保殺人案是被害人多達四名的重大案件,三個月前剛開始公審。

「我也沒想到那個案子會分過來啊……雖然猶豫過一段時間,但是再這麼下去會沒完沒了,加之我的心意已經確定下來了。」

「您的意思是?」野見山挑了挑眉毛。

「我要退休。」

「哦。」野見山毫無感情地感嘆了一聲。

「我不知道你能否理解家庭的問題。其實我家中老母已經起不來床了,要是我調動到別的地方,一是不好移動,二是無人看護,所以我乾脆咬咬牙,決定退休了。」

其實還有另一個理由,就是某大學向他發出了擔任教授的邀請。但他覺得沒必要在這裡說,便只說了最主要的理由。

「那您可要保重了。」野見山擺出了嚴肅的表情,然而嘴角還是歪的,「沒想到梶間部長是個如此孝順的人。您確定不是在逃避註定要判死刑的三鷹案嗎?」

說完,他就轉過了身。勳不想回答他,只是默默地看著這個討厭的人恣意留下令人不悅的心情後拂袖而去。

「我可能去不了您的歡送會了,畢竟這邊事情也很多。」

野見山扶著門,又留下一句多餘的話。

「別擔心,反正我不叫你。」

勳對著他的背影說。

註釋:

即日本放送協會。——編者注

鞭擊損傷:指由於身體劇烈加速或減速運動而頭部的運動不同步,致頸椎連續過度伸屈而造成的頸髓損傷。——譯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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