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不是?!」
武內的悲痛瞬間化作了銳利的目光。他凝視著雪見說:
「你周圍發生這些怪事,並不是在我搬來之後,而是在池本他們開始在附近出沒之後。難道不是嗎?」
雪見哽住了,彷彿時間停止了流動。武內那句話擊穿了她的思考,甚至讓她感到腦袋在不受控制地搖晃。
「你,你……胡說八道!」池本面目猙獰地大吼一聲。
雪見無法將武內的反駁斥為狡辯。從他說話的時機、語氣和表情來看,究竟是突發奇想的推諉,還是久藏心底的想法……雪見看得很清楚。若非如此,她不會受到這麼大的打擊。
「我自己就蒙受過冤屈,所以不想去告發什麼人。因為我認為,就算證據看起來再怎麼確鑿,也絕不存在冤罪的可能性完全為零的案子。可是今天聽了這些話,如果我不做出反擊,就要再次被人冤枉。我也必須奮起戰鬥。另外,我也很擔心雪見小姐。我希望你清醒過來。你們剛才說的話,我可以不再追究,而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也請你們不要帶出這四面牆壁之外。」
「你少給我胡編亂造!」
不知為何,池本的罵聲聽起來有點心虛。
「請說吧。」雪見催促道。
「事實很簡單,雪見小姐。石材店留下的聯絡方式為何是池本家的電話?因為那就是他訂購的。」
「混蛋,不準說謊!」
「池本先生,讓他說完。」雪見短促地制止道。
「池本先生,如果你有不同的意見,請過後再提出來。」武內恢復了冷靜,繼續道,「偽造身份是這位先生的常用手段。就在不久前,他還假扮成記者,在我以前的住處附近向鄰居灌輸虛假的資訊,試圖孤立我。他這麼做,就是為了讓我心理崩潰。我還經常收到信件,那竟然都是死去的的場洋輔先生給我寫的信。信中還說:‘是你殺了我,老實承認吧。’我猜,他應該是剪下了的場先生的字,貼成文章後影印出來。這樣的信,我前前後後收到了幾十封。我可以拿給你們看。另外,我以前的住處還被人非法侵入了好幾次。因為是從二樓侵入,我一開始都沒發現。自從開始注意鎖緊門窗後,我家的玻璃還被打碎過。所以我才養了看門狗。雖然很對不起雪見小姐,但是那條狗第一個撕咬的物件,正是池本先生。」
雪見看向池本,他的臉頰在微微抽動。
「都……都說了,我當時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真的很絕望,直到後來才意識到那樣做是錯的。」
「雪見小姐跟池本先生交談時,沒有發現什麼嗎?」
「啊……?」
「這位先生深深沉浸在自己的妄想中。他認為我必須是殺害的場一家的兇手。」
「你就是兇手!」
「池本先生,你母親患上肝病後,你究竟給那個‘幸求祈禱會’捐了多少錢?」
「那……那是……」池本吞吞吐吐了幾秒鐘,好不容易擠出了一句話,「那都是你背後安排的!是你讓我陷進去的!」
「你又要用妄想為自己開脫嗎?那是你自己主動捐的,而且不止一兩百萬。那時候,無論的場夫妻怎麼勸你,你都沒有聽。你認定他們是貪圖老太太的遺產,一意孤行。我好幾次聽到的場先生抱怨這件事。那兩夫妻去世後,你就能自由支配你母親的財產了。難道不是嗎?」
「你胡說!這跟那假宗教沒關係。都是你乾的!」
「你是等到老太太去世後,才發現那是假宗教的吧?而且老太太之所以去世,還是因為那件事讓她傷透了心。你非但沒有安慰自己的母親,反倒把她逼上了絕路。你清醒過來後,難以承受自己的罪孽。於是你崩潰了。你迫不及待地尋求靈魂的救贖。你一心一意認定蒙受冤屈的我就是真兇,只為了救贖自己。」
「你說什麼!你竟敢怪罪到我頭上來?!」
池本擰著嘴唇,渾身散發著怒火。
「我也不想說這種話。那個兇手蒙著面,我無法斷言他的真實身份,就算再怎麼懷疑,也沒有說出來。可你現在要栽贓於我,那我也只能用這些猜想來保護自己。至少我可以自信地說,我的推論比你的妄想更接近真相。
「因為杏子小姐聲稱她在隔壁聽見了響動,我被歹徒襲擊的時間從五點四十五分左右修改到了五點三十分左右。我認為既然杏子小姐這麼說,那應該沒錯。從我遇襲到能夠站起來打電話報警,可能真的不知不覺過去了三十分鐘。因為這件事,警方對我的印象成了供述不確切的人。
「然而,最重要的並不是這個。這裡有個必須重視的細節:因為杏子小姐給出了那番證詞,而我又對其深信不疑,使得你的不在場證據成立了。」
「什麼狗屁的不在場證據。我回家時警車都開過來了。」
「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聽好了。你可能不記得,但我記得很清楚。曾經有一次,你因為幸求祈禱會的事情闖到的場先生家鬧事,而我剛好也因為談生意在場。那天是工作日,時間是五點半過了一些,大概是四十分或四十五分。也就是說,你只要到點下班並稍微趕趕路,就能在那個時間回到家。」
「你……你等一等。我……我才沒有撒謊。」杏子磕磕巴巴地否定道。
「杏子小姐,」武內搖著頭說,「你也要聽從丈夫的妄想,跟他一起走向毀滅嗎?」
「你說誰妄想?!」
「難道不是嗎?你必須把我打造成那起案子的兇手,否則你的世界就無法保持平衡。於是你創造了各種各樣的妄想,試圖強行將我定罪。你用盡各種手段,讓我被世人孤立。得知我跟梶間家來往親密,你就創造了新的幻想,要橫加阻止。你首先將雪見小姐孤立出梶間家,讓她成為你的夥伴,然後強行破壞我和這家人的關係。」
武內嚴肅地看向雪見。
「雪見小姐,你也被他的妄想玩弄了。他會動用堪稱異常的熱情展開說服,像你這種涉世不深的女性很容易被繞進去。但他的做法對我和的場先生都不管用,所以他才使用了暴力手段。我之所以警告你他很危險,就是因為這個。
「曜子夫人的死只是個不幸的意外,但是你被他的妄想矇騙,將其視作可怕的兇殺。養樂多的事情也一樣。不得不遺憾地說,円香妹妹的異常表現,最大的原因就是你自己的情緒不穩定。孩子都很敏感,而家中剛有老人遭遇不幸,就更是如此。也許池本先生看到過我給円香妹妹喝養樂多。哪怕在院子裡,只要站在圍欄旁邊,從外面也是能看見的。於是,他又創造了一個妄想。他假裝不經意地問起孩子的情況,一旦發現問題,就暗示你背後有巨大的陰謀。事實上,根本不存在那樣的陰謀。」
武內停下來想了想,然後兀自點了點頭。
「說著說著我又想起了一件事。尋惠夫人當時也在場。円香妹妹腿上有一塊淤青。那天白天,雪見小姐在公園與俊郎先生及那位中野先生髮生了爭執。我一直坐在車上等俊郎先生,記得當時幫忙照顧円香妹妹的,是杏子小姐吧?」
「你……你怎麼能這樣,我對円香妹妹做什麼了嗎?」杏子慌張地說,「怎麼可能呢。円香妹妹又不是人偶,我要是對她做了什麼,她肯定會哭啊。雪見小姐,你說是吧?」
說著,她看向雪見尋求贊同。
「那不是淤青,只是藍色顏料。」雪見目不斜視地回答道。
「哦……原來是這樣。」武內與婆婆對視一眼,聳了聳肩,「腿上沾了那種傷皮膚的東西,円香妹妹一定覺得很癢吧。當時我注意到円香妹妹的動作,就要尋惠夫人看看孩子怎麼了。我還以為那是一塊淤青呢。如果是顏料,那就比製造淤青更簡單了。」
杏子一個勁地搖頭,看向池本求助,而她的丈夫已經處在了呆滯狀態。
「這個人……」雪見看著俊郎說,「這個人是你帶到公園去的吧?」
「喂,你啥時候充當起律師來了?!」俊郎不勝其煩地說。
雪見自己也已經開始動搖,自問還要幫池本到什麼時候。然而事已至此,她找不到抽身的時機,又沒有退路可走,只能硬著頭皮死撐。
「雪見小姐。」武內沉重地說道,「很遺憾,那真的是巧合。俊郎先生的學習任務那麼重,就算制訂了計劃,也不可能順利實施。再說,我們本來是想邀請一家人,包括尋惠女士一起去兜風。公園只是碰巧在圖書館到這裡的路上。
「池本先生和夫人的真實目的,應該只是把中野引過來,讓你發生動搖。俊郎先生如果看到那一幕,事情肯定會鬧大,但他們一開始肯定沒有期待那個發展。正如後來的現實,那麼做可能導致你被趕出家門,而他們的目的是拉攏你與我對抗,若你離開了這個家,他們會很為難。所以俊郎先生和我出現在現場,完全是他們意料之外的事情。可是現在,他們又把那個巧合編織到了自己的妄想之中,你可千萬別被迷惑了。」
「是你在妄想吧!」
池本一拳砸向沙發扶手,猛地站了起來,朝武內撲過去。
武內彷彿早已預料到他的行動,飛快地閃向一旁。
可是他完全不必躲閃,因為池本剛要撲上去,就被茶几絆了一下,轟然倒地。玻璃杯打碎了,發出一陣驚人的響動。
「停下!」
俊郎的反應慢了一拍,他大吼一聲,整個人坐在池本的背上,把他按住了。
「媽!報警!」
聽到俊郎的喊聲,婆婆慌忙站了起來。
「啊……啊……」池本在俊郎身下痛苦地呻吟。
「俊郎先生,請放開他吧。」武內同情地說。
「他這是故意傷人未遂!」
俊郎依舊怒火中燒,武內卻搖了搖頭。
「已經沒事了,請你放開他吧。」
俊郎小心翼翼地撐起了身子。
「老公!」杏子帶著哭腔喊了一聲,撲到池本身邊。
「啊……」池本抬起頭,不知是不是磕破了嘴,嘴角還流著血。打碎的玻璃杯還劃傷了他的手臂。
婆婆本來要去打電話,看見這個情況就轉身走進廚房,拿來了家庭急救箱。
池本的傷不算深,杏子給他包紮好,血很快就止住了。其間,雪見和婆婆一起收拾了玻璃碎片。屋子裡沒有人說話,沉悶而凝滯的空氣充斥四周。
一敗塗地啊……雪見收拾完碎片,垂頭喪氣地回到坐墊上。聽完武內的話,她並沒有撥雲見日、問題迎刃而解的感覺。她只想詛咒自己的愚蠢。
「我想……池本先生應該沒有惡意。」武內安靜地說,「池本先生,你的心理出現了很嚴重的問題。請聽我一句勸,找個心理醫生看看吧。」
「早就看過了!」
池本的聲音近乎沉痛的吶喊。接著,他看了看四周沉默的人,又說:
「怎麼……被害者家屬接受心理諮詢有問題嗎?」
「誰也沒有這麼說。」武內再度平靜地說道。
雪見覺得再也待不下去了。「池本先生,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她那句話一齣口,池本頓時軟了下來。他半張著嘴,無力地看著雪見,繼而點了一下頭。
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雪見也感到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她腳步沉重地走到二樓,円香與和人君玩得正高興。
「和人君,你姨媽他們要走啦。」
「我還要玩!」円香鬧著彆扭說。
「和人君,下次再跟円香玩,好嗎?」
其實沒有下次了……雪見一邊厭惡自己的謊言,一邊擠出了僵硬的笑容。
和人君乖乖地收拾好自己的玩具,對円香揮揮手說了「拜拜」。見他這麼乖巧,雪見反倒心中一緊。
她送池本家的兩大一小到了車站。一行人走得很慢,卻沒有對話。
「那個……以後應該不會聯絡了。」
走到車站後,雪見對池本夫妻說完這句話,不等他們回應,就匆匆低頭行禮,轉身離開了。
回到家中,婆婆立刻走過來,把她叫進了臥室。
「你剛才說了那麼得罪人的話,得對武內先生道歉。」婆婆壓低聲音說,「這下俊郎的懷疑也已經不成立了,你就回來住吧。」
她很感謝婆婆的關心,但都不想照辦。
她輸了。此時此刻,她的挫敗感遠比清醒的感覺更強烈。在如此沮喪的狀態中,她無法強忍著痛苦去承認錯誤,向人道歉。儘管她已經被円香哭著道歉過。儘管連円香都能做到,但此刻的她,真的做不到。
所以,她也不認為自己能立刻回到這個家裡。因為她在這裡沒有立足之地,也不知該如何面對家人。
雪見搖了搖頭,走出了婆婆的房間。
起居室內,俊郎正跟武內高興地商量考完試了去喝一杯。她跟俊郎對上目光時已有預感,果然,她剛走上樓梯,俊郎就追了過來。
「你什麼意思?想就這麼趁機回來了?」
他這句話就像往雪見的傷口上撒鹽。
「我沒這麼想。」
「你怎麼這麼蠢啊。你被他們騙啦!竟然否定老爸的工作,用有色眼鏡看待蒙冤的人,把家裡搞得雞飛狗跳,真有你的。現在已經不是你跟中野有什麼關係的問題了。你在挑釁我們一家。」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我就是帶著這個打算來的。」
「你倒發起脾氣來了。」俊郎不耐煩地說,「我最氣的是什麼你知道嗎?就是你明明這麼蠢,還要把問題憋在心裡,自己做決定。打胎那件事也一樣。你這個樣子,我都害臊知道嗎?明知道自己蠢,就多聽聽別人的意見吧!」
她與俊郎相識這麼久,他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話。看來,兩人之間一旦有了隔閡,只會越離越遠。雖說是她種下的因,但是被人這樣辱罵,她也難以忍受。
「我知道了,你別跟過來。讓我跟円香單獨說話。」
俊郎聽了她的話,輕蔑地哼了一聲,轉身走掉了。
她獨自走進円香所在的房間。
円香立刻朝她跑了過來。
「媽媽,你看。」
說完,她像鬧彆扭似的前後扭動肩膀,雙手也跟著甩了幾下。
「你猜這是什麼?」
「是什麼呀?」
「撥浪鼓!」
「是嗎?學得真像。」
「媽媽也來。」
雪見聽了,也學著女兒甩了幾下手。
「看,撥浪鼓。」
雪見模仿著撥浪鼓,円香卻停了下來,目不轉睛地看著雪見。
「媽媽……媽媽你怎麼哭了?」
「嗯……?是呀,媽媽怎麼哭了?」
「爸爸生氣了嗎?」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呀。」
雪見勉強地笑了笑,輕撫円香的頭。
円香沒再說話,眼眶慢慢溼潤,還搓起了小手。
「円香怎麼也哭了呀?」
雪見又哭又笑地抱緊了円香。
*
當天晚上將近十一點,勳開啟家門,聽見起居室方向傳來熱鬧的談笑聲。
是雪見回來了嗎……勳暗自想著,穿過走廊,卻看見了武內的身影。他坐在平時勳看報紙用的背對露臺的單人沙發座上,大咧咧地盤著腿。
「啊,您好。打擾了。」
武內心情似乎很好,還向他舉起了手上的高腳杯。
尋惠和俊郎坐在他兩邊,也都拿著高腳杯。兩人帶著對話時的笑容,轉過來對他說了聲「回來啦」。
「老爸也來一杯吧?這可是上等葡萄酒,瑪歌酒莊的!」
看樣子,酒是武內帶來的。他見那高腳杯也有點陌生,估計也是武內帶來的。桌上擺著的應該是尋惠做的幾盤下酒菜。
勳默默地觀察著這一切,然後婉拒了加入。
「還是算了吧,我已經喝完回來了。」
不知為何,眼前這種光景讓他徹底沒有了醉意。三人歡聲笑語的模樣,就像一個理想的家庭。他即使身為一家之主,也有點難以踏入那個圈子。
「哎,都這麼晚了,我得告辭了。」武內說完,鬆開了盤著的雙腿。
「別走啊,還有酒呢。」
「那不如到我家去喝吧?」
「可以啊。媽去嗎?」
尋惠聞言,露出了勉強留有一絲理智的笑容,並回答道:「我就算了吧。」說完,她還看了一眼勳。那個動作彷彿在暗示,如果勳不在場,她可能就會給出不一樣的回答。
俊郎和武內都走了,勳正在屋裡換衣服時,尋惠走了進來。
「哎呀,好久沒喝這麼醉了。」
她微笑著,像在掩飾尷尬。
「今天雪見不是來了嗎?」
「嗯,來了。唉,搞得事情有點奇怪了。」
「奇怪?」
他一追問,尋惠就有點慌了。「不不不,也不能說奇怪吧,就是有點誤會,然後都說開了。」
搞不明白。他雖然藉口參加大學司考學習會「學法會」的聚會而離開了,其實心裡一直惦記著。看雪見前幾天來找他那副樣子,他總覺得肯定得出點事。雖然他不希望出事,但也沒有單純到真的相信什麼也沒發生。
從剛才那三個人熱熱鬧鬧的狀態來看,勳感覺不像發生了什麼。不對,他從未見過那三個人聚在一塊兒喝酒,可以確定那跟往常不太一樣。
「雪見說什麼了?」
「沒什麼。她是個好孩子,就是容易想太多。今天她跟俊郎說開了,誤會應該也解除了,我猜過不了多久就會回家吧。」
「可她後來又走了,不是嗎?」
「人家肯定想多冷靜冷靜再恢復原來的生活嘛。」
尋惠可能想照顧雪見的立場,一直說得很委婉。無奈之下,勳只好嘗試解讀她的話外音。
雪見對的場家一案中武內得到的無罪判決有異議。她說要帶被害者親屬池本上門來。而剛才武內在屋裡,證明白天池本和武內應該發生過對質。不過雪見來找他時,說的話都沒有證據做支撐。照那個樣子跟武內對質,不可能有結果。最後有可能是武內矢口否認,一番爭執不下,雪見他們只能尷尬地離開……事情也許就是這個樣子。
不過武內為何那麼高興呢?看他的樣子不像白天受了委屈正在發洩,反倒像慶功。
勳也想問問具體情況,但是尋惠明顯不想讓他操心,他再追究下去也顯得不對勁。一直以來,他都把家事交給尋惠處理,讓這次成為特例肯定不妥。更別說他就是宣判武內無罪的法官,別人說什麼他都不該動搖。
然而……
他還是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