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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怪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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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旅行開車時間較長,為了方便円香睡覺,她買了一條毛巾被。她拿了毛巾被打算暫時放在二樓,順便上去收衣服。

走進二樓和式房,她將裝毛巾被的紙袋放在了衣箱旁邊。

然後……

尋惠猛地僵住了。

她覺得屋裡有人。

怎麼會……她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判斷著背後那股涼意的真相。

對了,陽臺窗戶開著半邊,只關上了紗窗。上次武內和池本正面對峙,她聽了二人互相指責對方闖入這裡打探的言辭,從此就非常小心,出門時自不必說,連二樓長時間沒人的時候,她也會關窗上鎖。然而習慣很難改變,一忙起來就容易忘,今天她根本沒顧得上二樓。

尋惠緩緩轉向落地窗,果然只關著紗窗。不過她正好要出去收衣服……

下一個瞬間,尋惠又僵住了。

有人躲在窗簾後面!

雪見?她正要詢問,但把話嚥了回去。顯然不是雪見。因為她不會躲在那種地方,而且從窗簾鼓起的大小來看,那應該是個男人。

尋惠愣愣地站著,心跳越來越快。

突然……

窗簾悄無聲息地膨脹起來,直逼到眼前。

尖叫的同時,尋惠感到胸口一悶,仰天倒了下去。

*

這天上午,勳因為昨天的約定,給東京地方檢察院八王子分院的野見山打了電話。

「鳥越果然回日本了。」

「在老家那邊嗎?」

「不,沒在。您運氣好,他住得很近,就在神奈川的秦野。最近的車站是小田急線的東海大學前車站。」

秦野說起來離他的住處也不算近,不過考慮到他有可能身在日本的任何一個角落,那應該算挺近了。

「他在那兒開了一家二手樂器店,做大學生的生意。店名叫‘雜音堂’,具體地址是……」

勳記下了野見山給的地址。

「那……這個鳥越已經跟武內沒有聯絡了嗎?」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管他母親要了聯絡方式。」

「能不能麻煩你打電話問問他?昨天也說了,我是武內的鄰居。萬一讓武內知道我在打探他的過去,那實在不太好。」

「荒唐。」野見山的聲音有些慍怒,「您叫他別說不就完事了,憑什麼要我幫您打聽。」

「啊,不是……」

「您應該先改改那公家的臭毛病。」

勳正要反駁,電話卻結束通話了。

至於這麼生氣嗎……勳悻悻地放下了聽筒。

這個鳥越勝彥只是跟武內相識多年,見了他並不能保證可以打聽到新線索。老實說,完全看心情的話,他並不想去找鳥越。

不過他的確很在意檢方沒有找過鳥越這件事,甚至有點輕微的強迫症,覺得不去問問情況也許會漏掉很重要的資訊。

他對尋惠說學法會有事,步行離開了家。但其實學法會昨天已經正式放暑假了。他就這麼漫無目的地邊走邊思考,不知不覺走到了神田的舊書店,一直在那裡閒逛到下午。他並非沒有自己到底在這種地方幹什麼的疑問,不過能在書海漫遊,他還是感到心情平靜,而且樂在其中。

等到逛熱了,他就找了一間看著挺低調的蕎麥麵店,坐進去點了撈涼麵。吃麵時,他開始猶豫接下來該去哪兒。從這裡坐車到東海大學前好像挺遠的。

他怎麼會選擇了法官這份工作呢……辭去工作後,勳不時會煩惱這個問題。進了高校當老師,他覺得自己一開始就該選擇這條道路。做學問靠的是自己的頭腦,而高校就是尊重知識的地方。如果每天做研究帶學生,日子應該會很精彩,也能獲得穩定的充實感吧。

他本以為法官的工作也是腦力勞動,能確保精神上的安寧,是個神聖的職能。正因如此,他才去了法院。

可是現實中也有例外。對勳而言,死刑判決就是那個例外。唯獨死刑判決這種工作,他無法用平常心來應對。別的領域是否存在不得不做出如此沉重決定的職位呢?他的一念之差,就能決定人的生死。他對此保持慎重有什麼不對嗎?

現在想來,勳也覺得自己沒把握好辭去工作的時機。退休是他再三思考後做出的決定。他能做出這個決定,應該是值得讚歎的,只可惜到最後下定決心還是花了將近一年時間。雖說這個決定會影響他的人生,花點時間也是情有可原的,但他還是應該在的場一家遇害案的審判開始之前辭職。

他並不後悔自己做的無罪判決。在審判層面,那是無可顛覆的判斷。

但事實上,他受到了那場審判的影響。此時此刻,他感到自己的生活漸漸發生了變化,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他究竟走錯了哪一步……

勳走出蕎麥麵店,進了新御茶水站乘坐千代田線。雖然很不情願,但他只要坐在上面,電車就會帶著他前進。換乘小田急線後,他又坐了好久,腦子開始發矇時,總算到了東海大學前車站。

雜音堂開在一棟相對比較新的瓷磚外牆大樓底層。

櫥窗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吉他,旁邊都貼了手寫的價格牌。其中一些顏色刺眼、形狀怪異的吉他可能比較稀罕,附帶的價格牌尤其大,數字下面還畫了橫線。

櫥窗裡還放著宣傳告示,顯然店鋪裡屋還有出租用的錄音棚。

勳推開玻璃門走進去,一陣大音量的音樂撲面而來。那首曲子他幾乎聽不出旋律,就是一個年輕的男聲懶洋洋地唱歌。他忍不住想捂上耳朵,全然無法接受這種藝術。

店鋪裡也擺著吉他、小號、鼓、小提琴等各式樂器,儼然一個玩具之家。幾個年輕人正在專注地挑選。

勳穿過了狹窄的通道。

收銀臺在店鋪深處,裡面站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似乎正在打理吉他。

對於這人的年齡,勳是仔細打量他的長相後做出的判斷。因為他的打扮異常怪異。他把頭髮和眉毛都染成了金色,鼻子上穿著鼻環,上身是夏威夷襯衫,下身是半截短褲。

對方可能也很少看見勳這個年紀的客人,把他從腳到頭慢慢打量了一遍。

「你是鳥越先生吧?」

跟他對上目光後,勳問了一句。

「你哪位?」

鳥越眯起一隻眼睛反問道。他的眼角有點下垂,給人以平易近人的印象,但又看不出一點破綻。

勳報上姓名,並表示自己是大學教授。

「教授?」鳥越露出了更詫異的表情。

「我聽說你跟武內真伍先生有很多年的交情……想向你請教幾個關於他的問題。」

「武內?」他尖著嗓子說,「你跟武內是什麼關係?」

「那個……我在大學裡研究冤罪問題,你應該知道,武內先生他……」

「哦,那我知道。」鳥越壓低聲音打斷了勳的話,「照這麼說,你應該也知道我去年之前在哪兒吧。是武內告訴你這個地方的?」

「不,我沒有向武內先生打聽你的所在地。」

「那就行……你突然提起他,嚇我一跳。」

鳥越苦笑著開啟了櫃檯背後的門。裡面是個不足七平方米的小房間,看樣子像是辦公室兼倉庫。

「你幫我看著。」

鳥越對店裡貌似零工的年輕人說了一句,接著就關上了房門。吵鬧的音樂聲稍微小了一些。勳按照鳥越的指引,坐在一張摺疊椅上。屋裡除了辦公器具,還有堆積成山的樂器,顯得比較凌亂。兩個人落座後,已經沒有什麼空間了。

「武內啊……我可不是怕他,不過跟他打交道,總讓人覺得不舒服。」

鳥越大咧咧地說了起來。

「我跟那傢伙交情真的很長,得有四十年了吧。要是讓他喜歡上了,你就別想輕易擺脫他。我進了法國的大牢,那也算是因禍得福。就在我被抓之前,他那個英國老婆逃回英國後還搬了好幾次家,因為武內一直對她糾纏不休,後來好像是終於甩掉了。那位夫人畢竟來自女士優先的國家,最初看武內可能覺得他特別紳士吧,但是在一起生活一段時間,就發現了他的本性。事情發展到那個地步,要麼逃到天涯海角,要麼只能被他幹掉,所以人家也算是拼了命了。」

鳥越說了一大段令人膽寒的話,又點燃了第二根香菸。狹窄的屋子裡漸漸充滿了煙霧。

「不過要是知道怎麼跟他相處,那也算是撿了個大便宜。我之所以能跟他有這麼多年的交情,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利用他。只要我做事夠講情義,他就會比狗還聽話。跟他合作也特別輕鬆。當然了,能這樣利用他的人,恐怕也只有我而已。」

鳥越說完好像並不覺得自豪,反倒輕笑了幾聲。

「照你這麼說,要是不夠講情義,就會惹他生氣?」

「那可是會惹大麻煩的。」鳥越的神情瞬間變嚴肅了,「一家滅門,這就是後果。」

「可是……他在那起案子被判了無罪……」

「呵。」鳥越哼笑一聲,「審判算什麼。那玩意兒就是一場傳話遊戲而已。說穿了,就是一幫沒到過現場的人靠別人告訴他的證據做出判斷,不是嗎?簡直豈有此理。他那個大惡人得到無罪釋放了,像我這種普通市民卻要被關好幾年。不過我也不是無辜的,這可以理解。但是話雖如此,他們也不能放過一個殺人狂魔吧。所以說法院啊,屁用都沒有。」

勳控制住皺眉的衝動,輕咳了一聲。

「不過鳥越先生,你也只是回國後看新聞或者聽傳聞知道那起案子的吧。就憑這個斷言是他乾的,會不會不太妥當?」

「你不也是懷疑他,才來找我的嗎?」鳥越漫不經心地看著勳,「一個研究冤罪的人打探那傢伙的人際關係,除了懷疑還能是什麼?我就是很瞭解武內,才能看得出裡面的蹊蹺。如果你是研究冤罪的人,肯定會帶著同情去接觸他吧。你這樣啊,他會蹬鼻子上臉,一個勁往你懷裡蹭。反正我從來都是利用他,要麼就躲開他,如果一直跟他這麼打交道,肯定會變成那家人一樣吧。」

鳥越說到這裡,向他投來了詢問的目光。

「我猜,你也是跟他來往了一段時間,覺得有點奇怪了對不對?於是,你就瞞著他來找我了。我就猜到是這樣,才跟你講這些。」

「且不論是不是這樣……」勳搪塞道,「我想問的是,你為何這麼確信他就是兇手?」

「還要什麼確信,那傢伙不都自己說了嗎?」

「不,現在認為他是受到了調查方的強迫和誘導式訊問。」

鳥越笑著搖了搖頭。「那傢伙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崩潰呢。我都能猜到,肯定是刑警對他很親切,把他當成了自己人,他就忍不住招供了。總而言之,那傢伙就吃這一套。」

他的話雖然帶著點玩笑性質,可勳卻無法一笑置之,甚至有種被戳中了盲點的感覺。

「再說了,那作案手段一看就是武內。」

鳥越再一次平淡地說出了驚人的話語。

「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突然用金屬球棒襲擊了關係很好的一家人嗎?而且因為很瑣碎的事情。」

不等勳回應,鳥越繼續道:

「我們上大學那時,我和武內,還有成田和後藤,四個人組了樂隊。後來咱們樂隊去參加業餘表演,當天武內買了四件一模一樣的號衣,提議咱們穿著它上臺表演。我們看了都特別無語。那時候披頭士正好到日本來表演,他們也穿了號衣,可是那玩意兒就是外國人穿才有噱頭,咱們穿了不就是普普通通的日本人嘛。穿上肯定成不了披頭士,反倒更像一幫唱民歌的。」

鳥越說完嘿嘿笑了,然後他的笑容漸漸僵硬,最後消失了。

「可我知道他是什麼性格,就乖乖穿上了,還高高興興地討論要不要把樂隊名定為‘哈皮士’。可是成田和後藤那倆人不一樣,他們只把武內當成願意借樂器給他們玩的工具人,根本沒把他當回事。他倆竟然當場把號衣塞回去了,說那玩意兒太老土了不想穿。武內他還挺堅持,說買都買了,就都穿上吧,但成田他們就是不答應啊。說了好一會兒,武內終於安靜下來了,我本來以為他放棄了,沒想到剛一轉眼,那傢伙就抄起吉他把那倆人揍得頭破血流。要是我沒拉住,真不知道後果會有多嚴重……你說,這事跟那個滅門案有什麼不同?」

見勳無言以對,鳥越歪著嘴笑了。

「跟那傢伙來往特別費神。收了他的衣服,下次見面要是不穿,他就會問是不是尺寸不合適。就算是好幾年前送的東西,他也會一直問這個怎麼樣了,那個怎麼樣了。所以只要是他送的東西,我全都擺在房間最顯眼的位置。我說的講情義,說白了就是這個。

「你可能不相信,在我被關進法國監獄之前,武內每年都給我過生日。不記得是十九歲還是二十歲的時候,我拒絕了生日跟女朋友出去約會的邀請,結果女朋友就懷疑啊,那天跑去跟蹤我,發現我跟武內兩個人在開生日派對。我說這個可不是講笑話。要是我拒絕了武內,那傢伙肯定會想方設法拆散我跟女朋友,或是乾脆扛著球棒打上門來。我結婚以後,每年過生日也是夫妻倆一起被請到武內的小別墅去,吃他親手做的大餐。他每年都提前一個月給我發請帖,年年不落空。我真想說我早就吃膩了。你知道跟那傢伙絕交有多難吧。就算再怎麼好利用,我也受不了啊。他從小就這樣,簡直是個瘋子。」

鳥越一通狂笑過後,晃晃腦袋收起了笑容。

「對了……說到球棒,那是他從小到大的標配。當然小時候拿的不是金屬球棒,而是木頭球棒,可就算是這樣,那時候也沒幾個人有啊。他家以前是地主,家裡比較有錢,所以能有自己的球棒。那時我每天放學都會到他家玩,那傢伙只要在學校遇到什麼煩心事,就拿著球棒到後院去。他們家後院有一棵大杉樹,他就拿著球棒發瘋一樣打樹幹,都不知道打斷過多少根球棒。

「要說他在學校遇到的煩心事啊,要麼是負責打飯的時候沒控制好量,菜不夠全班人分了;要麼是他在年級大會上提的建議沒有通過。反正都是些很小的事情。可他就一直記在心裡,越想越生氣,這已經不能叫認真死板,而叫性格異常了。他每次這樣,目光都會四處亂飄,而且面無表情,我在旁邊一眼就能看出來。等回到家了,他就抓著球棒到後院去,像變了個人似的發瘋。自從看到那個場景,我就打定主意絕不惹那傢伙生氣。有一次他被自己養的貓撓了,他抓起球棒就把貓打死了。見到這種事,無論什麼人都會犯嘀咕吧。」

勳聽了鳥越的話,嘗試想想武內少年時的樣子。他想象的場景絲毫沒有懷舊色彩,反倒充滿了漆黑的血腥氣,令人背後發涼。

「怎麼說呢,他的精神一直繃得很緊,總是在給自己施加壓力。可能父母對他的期待特別高吧。在我們讀的那個鄉下小學,就他一個人整天穿筆挺的制服,像私家學校的小少爺一樣。而且他每次都參加年級委員選舉,不知為什麼還總報選副級長。可能參加選舉是父母要求的,而他又覺得自己不是當領導的料子吧,所以才不參選級長,而是副級長。你說這心思,夠微妙吧。簡直太扭曲了。他甚至推舉我當級長,真夠難為我的。

「他在畢業文集裡的作文也不是回憶林間學校或者回憶學藝會。你知道標題是什麼嗎?《計劃安排》!那才不是小孩子用的詞。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他就是因為搞班上活動沒安排好被老師說了,才寫了這麼一篇反省作文。我真想說:‘你啊,能不能活得輕鬆點?’

「先不說什麼計劃安排,他的做法根本就是錯的。你知道嗎,他為了班級團結,以偵察的名義到處去監視同學的家。躲在障礙物背後偷看,你說這嚇不嚇人。不只這樣,他還從班主任的抽屜裡偷走成績表,拿到教學樓背後偷偷看。那傢伙,對這種秘密就是毫無抵抗力。不過長大之後,他能憑這個本事哄好大客,我也算是靠他撈了不少油水。可是他每次來我家,只要我稍不注意,他就去翻記事本什麼的,一點都不能大意。

「我猜他自己只想討周圍人的歡心吧。可是他的行為太煩人、太狡猾了,完全超過了容忍的度啊。我知道他家庭情況複雜,沒想到他竟因此長成了這麼扭曲的人。總之他從小就不太對勁,以後就算幹出什麼大事,我都不覺得奇怪。這麼多年了,我一直看著他過來的,這種感覺不會錯。唉,真是太感慨了。」

鳥越似乎由衷地相信武內就是兇殘的殺人犯。他所說的少年時代的武內,的確有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氣質……

可是,僅憑這個就判斷他有可能是滅門案的兇手,似乎還欠缺一點關鍵的東西。那起案子沒有那麼簡單。

「你說他家庭情況複雜,是怎麼回事?」

「哦,我也是小時候聽爸媽說的,那時還不怎麼感興趣。那傢伙的老爸,離婚再婚了好幾次。我記得武內是第四個老婆的孩子,出生時他爸都五十多歲了。後來那第四個老婆也被趕走,老武內六十多歲又娶了第五個老婆。不過倒也正常,老武內是地方上的名人,手上還有不少土地,而他那些老婆呢,又多是戰爭中成了寡婦的人。武內好像還有個異母哥哥,也死在了戰場上。所以他實質上是個獨生子,家裡那個有錢的老爸年紀又很大了。但凡嫁到那個家裡去的女人,心裡都有別的打算。我甚至聽說啊,武內的生母就是被第五個老婆趕走的。據說誰也不知道他生母被趕走後的下落。反正啊,那家人就沒幾個好東西。」

「那麼,武內先生跟他的繼母關係並不好嗎?」

「他家裡究竟是什麼情況,我也不清楚。因為小孩子絕對不會讓朋友看見自己的家庭問題。我對他繼母的印象吧,就是穿得像個風塵女的阿姨。只能這麼說了。」

勳一直琢磨著野見山不經意間說的話。他繼母的死亡真的是事故嗎……這話聽起來像是他的無端揣測,可勳就是難以釋懷。假如武內心中真的潛藏著瘋狂的氣質,那麼的確很值得懷疑。鳥越對此怎麼想呢?

「對了,他繼母去世這件事……你聽說過什麼傳聞嗎?」

他含糊地問了一句,仔細觀察鳥越的表情。

「哈哈哈。」鳥越瞬間領會了問題的意圖,無奈地笑了幾聲,「還真沒有什麼傳聞。非但如此,周圍的人反而很不看好他繼母。有傳聞說,武內的父親和奶奶同時病倒,沒幾個月就死了,肯定是那個新老婆圖錢跟他父親結婚,然後騙那兩人吃了有害的東西。後來她不是還跟新男友出雙入對嘛。大家都說他們的事故是遭天譴,誰也沒議論過背後有什麼蹊蹺。不過這事既然跟武內有關,真的有蹊蹺也不奇怪,問題在於沒證據啊。」

既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勳想了想,又繼續道:

「聽說武內先生上小學時,經常遭受那位繼母的虐待……」

「哦……因為那傢伙身上總是有傷,別人看了可能會這麼猜測吧。不過那都是他自己弄的。因為他有自殘的癖好。」

「自殘?!」

由於打擊太大,勳難以控制情緒,激動地反問道。

「沒錯。剛才不是說那傢伙總喜歡給自己施加過度的壓力嗎?為了舒緩壓力,他總不能拎著球棒到處走,一不高興就梆梆地敲吧。我猜他一直都在壓抑著攻擊別人的衝動。可是壓抑久了怎麼辦呢?只能打自己,或是傷害自己啦。我有好幾次親眼看見他用鉛筆戳手掌,戳得滿手是血。他還喜歡抱著鐵柱或者對著牆壁,專心致志地拿腦袋往上面撞。咣咣的,聽著可嚇人了,讓人背後直髮涼。」

此時此刻,勳終於明確認識到了武內的異常。之前,他聽了雪見的話,又聽了鳥越講述的武內的童年,始終都覺得那些資訊不足以構成一個清晰的殺人犯的形象。要確定武內的兇殘性,從人格的形成來解釋他殘害一家人的行為,最關鍵的一塊拼圖,也許就是自殘癖。

為什麼這是不可或缺的因素……勳整理著腦中的想法,再次提出問題。

「那……他會不會假裝受傷,博取周圍人的同情呢?」

「會啊,太會了!」鳥越拍著手,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樣,「那傢伙其實運動神經很好,可是打棒球或者玩探險遊戲時,不知為什麼總是受傷。每次我們都中斷遊戲跑去看他。他看見周圍的人很擔心,就一臉心滿意足的感覺。這麼反覆幾次,大家就都煩了,不去管他。而他呢,每次受的傷越來越嚴重。比如有一次也不知他怎麼碰的,額頭嘩嘩流血。小孩子玩遊戲根本不可能玩出那麼嚴重的傷。

「即使上了高中,上了大學,他還是一個樣。但凡搞點體育專案,他就會大張旗鼓地受傷。你看足球比賽,有的球員不是稍微絆了一下就慘叫著滿地打滾,表演得有多麼痛似的,他就是那種感覺。他還說什麼可能骨折了,我專門陪他上醫院看,結果什麼事都沒有。我稍微跟他疏遠一些,他就鐵定會這麼幹,簡直太煩人了。」

鳥越乾笑了幾聲,繼而閉上眼睛,像是舒緩肩頸痠痛一般緩緩扭著脖子,又好像在仔細回憶著什麼。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意味深長地看著勳。

「前不久結束的二審……爭論的焦點集中在了他背上的傷,不是嗎……」他壓低聲音說,「我小時候也見過那樣的傷。」

勳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傷勢特別重,像是被什麼武器毆打了……我當時也覺得那種傷他自己弄不出來,就猜測是不是他父親打的,也沒敢問他……」什麼……

武內小時候也受過類似的傷?

那這意味著……

他用小時候實踐過的方法,在那起案子中讓自己負傷了……

如果真是這樣,就可以解釋他為何能在衝動犯罪之後進行偽裝傷情這種需要冷靜判斷的行為。因為有經驗在前,就顯得不奇怪了。

不過,那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他為何能在自己背部製造一大片嚴重的擊打傷?

也許是很簡單的辦法。因為一個小孩子也能想出來……反過來說,憑兒童的力氣,那必定不是自己親手用力擊打所致。

唯獨這一點,他必須搞清楚。

武內很危險。聽了鳥越的話,勳已經確定了這點。他必須儘快讓家人遠離那個人。

可是……

他現在無法說出口。正如野見山所說,不解決背部受傷的問題,他就沒有資格懷疑武內。

因為正是他自己,判決了武內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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