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郎哼著歌發動汽車,併入了主路。道路並不擁堵,他們一路暢行無阻。沒過多久,円香就睡著了。
車子漸漸遠離他們的家,也一點一點遠離了日常。最近發生了許多令人精神緊張的事情,現在能跟那樣的日子拉開距離,尋惠多少能鬆一口氣了。
可是一想到雪見和勳還留在那裡,她就無法完全放鬆。尤其是雪見,她幾乎是被趕出了家,卻在為家人不停行動。雖然她說的都是些看似荒誕無稽的話,然而現實好像真的在向她的話靠攏。
尋惠想,她至少要保證一點,那就是無論雪見怎麼行事,最後都能回到這個家。她必須這麼做。
「俊郎啊,雪見她……」
離開家後,她幾次向俊郎發起這個話題,可他就是不願理睬。
「別說她了好嗎,拜託你了。」他毫不掩飾語氣裡的煩躁,「我知道你可憐她,可是你現在提起來,我也沒法保持冷靜啊。」
就這樣,俊郎單方面結束了談話,依舊拒絕交流。
俊郎早就認為自己比母親更有社會常識,無論尋惠勸他做什麼,他都不願意聽。自從円香出生,他有了責任感,開始認真準備司法考試之後,就更是如此了。
同時,他又好像對父親有了更高的敬意。也許是體會到了法律界的嚴苛吧。
所以,尋惠希望勳能親自站出來勸勸兒子。只要父子一條心,這個家就能團結起來,也能明確到底該怎麼對付武內了……
由於最近一直憂心忡忡,又睡眠不足,尋惠聽著單調的車聲,不知不覺睡著了。途中,她迷迷糊糊地聽見收費站的對話,等到清醒時,右側已是一片閃閃發光的湖景。
「哎呀。」
那片大好風光讓她的心情瞬間好了起來。她四處尋找富士山,但沒有找到。不經意間向後一瞥,原來竟在身後。
「円香,快看,是富士山。」
她見円香也醒了,便對孩子說道。可是円香被扣在兒童座椅上,叫她看後面實在是不可能。
「我們看看吧?」
俊郎把車開進面朝湖岸的遊客用停車場,抱円香下了車。
「你瞧,大不大啊?」
円香眨巴著眼睛,不知是驚訝還是沒睡醒。
湖的另一頭是森林,森林彼方則是白色帶狀的山麓。藍色的富士山坐落其上,比天空的顏色藍得更深,宛如一片幻境。
尋惠陶醉地看了一會兒風景。
「啊,小鴨子。」円香指著湖面說。
「那不是小鴨子,是白天鵝。」俊郎笑著說。
天鵝形狀的遊船緩緩駛過湖面。
多麼平靜啊。只是看著眼前的景色,就讓人感到日常漸漸遠去。
他們拍了一張照片後,回到了車上。斑駁的陽光透過樹蔭,忽明忽滅地傾灑在車窗上。車子穿過湖岸的公路,來到酒店和旅館林立的街區,隨後方向一轉離開湖岸,駛入了山路。綠蔭逐漸茂密,樹木的縫隙間不時閃過貌似別墅的建築。
「嗯,是這條路吧……」
俊郎單手拿著寫在紙上的地址,控制汽車減速,然後轉動方向盤,駛上了林間土路。
汽車穿過鬱鬱蔥蔥的綠色隧道,又越過一座橫跨水澤的小橋,時而向左、時而向右描繪著不規則的弧線,車輪碾壓著路上的沙礫,緩緩向前行駛。這條林道兩旁也有一些別墅,但許多都被草木覆蓋,似乎沒有人居住。尋惠不禁想,如果他們的目的地也是這樣的別墅,那可就不太好了。
又往前開了一會兒,汽車穿出樹林,視野突然變開闊了。
「啊,就是這兒。」
俊郎指示的方向矗立著一座大木屋,木屋背後有條小溪流向林道的方向。小溪的對岸只有茂密的樹林。那是一棟漂亮的別墅,坐落在一大片打理得乾淨平整的空地上。
俊郎開車沿著s形的道路駛上平緩的山丘,停在木屋門前,用力按了兩下喇叭。
木屋雖是平房結構,卻與一般的多層小樓同樣寬敞。屋頂上的煙囪飄出縷縷青煙,不知是在燒洗澡水還是做飯。別墅外牆略顯暗沉,難以掩飾歲月的侵蝕,但周圍的山茶樹明顯經過了精心打理,給人乾淨整潔的印象。
木屋隔壁有個足夠停放兩輛汽車的大型車庫……
裡面已經停著一輛賓士。
一個人從屋裡走了出來。
是武內。
俊郎回頭看了一眼呆滯的尋惠,得意地拍了拍手。
「哈哈哈哈,瞧把你給嚇的。」
武內走了過來。俊郎放下了車窗。
「夫人!您肯定沒想到這是我的別墅吧!」
他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滿臉堆笑,張開雙臂歡迎了尋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