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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工作(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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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場家的起居室變得異常悶熱,只是坐著也能滿身大汗。雪見站起來,開啟了兩三扇窗子通風。路上的噪聲和鳥兒的鳴叫隨著新鮮空氣湧入房中,衝散了屋裡的死寂。

公公依舊處在沉思的狀態。他時而來回踱步,時而盤腿坐在地毯上,時而端坐在沙發上,身體始終閒不住,但是口中只發出了低低的沉吟。

「那個……」門口傳來杏子的聲音,「我做了飯糰……天這麼熱,不如到我家休息一會兒吧。」

雪見慌忙走到門口。

「杏子小姐,你太客氣了。」

「嗯,沒什麼,沒什麼。」

她的堅強反而突顯出悲壯的感覺。

「我妹妹來幫我了。快過來休息一會兒吧。」

「是嗎?那……」

雪見走回起居室叫了公公。他又沉吟了好一會兒,沒怎麼理睬兒媳,但雪見反覆叫了幾次後,他終於站了起來。

三人穿過戶外的烈日,轉移到池本家。杏子的妹妹正在門口等著他們。

「我姐姐勞煩你們照顧了。」

「沒什麼,我們才是。」

她看起來有三十五歲左右,目光平和沉穩。而且她比杏子更高,也顯得更穩重。

「下午好!」

和人君坐在一堆自己帶來的玩具中間,從起居室向他們打了招呼。

「下午好。你今天也很精神呢。」

雪見笑著跟孩子打招呼,卻忍不住心頭一緊。這孩子跟円香一起玩時也是這樣,使她產生了宛如咬到石子的異樣感。

「円香呢?」和人君問。

「對不起,今天円香沒來。我下次再帶她來,好嗎?」

和人君有點失望地低頭玩起了撥浪鼓。

「我們家和人也多得你照顧了。」杏子的妹妹微笑著說。

「沒什麼,是我應該道謝才對。你孩子真乖,我都羨慕壞了。」

雪見看著和人君,客氣地回答了一句。雪見看向杏子的妹妹時,卻發現她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那個……我姐姐雖然有點奇怪,但她是個好人。所以請你幫幫她。」

「哎呀,你真是的。」杏子慌了神,語速飛快地責怪道,「馬上就吃飯了,說這些話幹什麼。」接著,她對雪見尷尬地笑了笑。「好了,雪見小姐快請坐吧。」

雪見走到餐桌旁落了座。

「其實我最近被家裡人當成了怪人……反倒是杏子小姐幫了我很大的忙。」

她笑著回答了杏子的妹妹。

眼前的現實雖然令人沉痛,但只要有這個妹妹,杏子應該能挺過去。

公公也在姐妹倆的催促下,坐到了雪見對面。餐桌上的大盤子裡擺著許多大片海苔包裹的飯糰。

「這些是梅子的,這些是昆布的,這些是鮭魚的,大家多吃點。」

見公公不動手,雪見認為自己不能太客氣,就伸手拿了一個昆布飯糰。

「謝謝……」

她感到有人在後面拍她的手臂。回頭一看,是和人君。

「嗯?」雪見歪頭看著他。

「這個送給円香。」

說著,他舉起了手中的撥浪鼓。

「啊,不用啦。這不是和人君很喜歡的玩具嗎?」

原來這孩子記得円香很喜歡撥浪鼓。雪見心裡很高興,但決定只接受和人君的心意。

「謝謝你。下次再借給円香玩吧。」說完,她摸了摸和人君的頭,「好了,你也快來吃飯糰吧。」

說著說著,雪見又愣住了。

「円香妹妹應該不喜歡這個吧。」杏子的妹妹對雪見笑著說,「這都是我先生出差買回來的小玩具,沒什麼新奇的。」

「不,円香很喜歡這種玩具。可能孩子就喜歡可以轉來轉去,會發出聲音的東西吧……」

雪見一邊回答,一邊思索內心的困惑。

「轉來轉去……」

公公突然說話了。雪見抬起頭,發現他正盯著和人君手上的撥浪鼓。

他也想到什麼了。究竟是什麼?

雪見搜尋著記憶。她的確感到了靈光一現。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

最後,她恍然大悟。

円香給她表演過模仿撥浪鼓。小手不停地甩動,來回甩動……

在想象的世界中,那雙手伸長了,一直延伸到背後。

孩子的動作與雪見的靈感結合在了一起。

在金屬球棒的握把上系一條繩子……是領帶……在握把上系一條領帶……

拿著領帶,來回甩動……

不行,這樣不容易打中。

「爸,你知道那個人背部的傷是從哪邊打的嗎?」

「左手邊。這個有鑑定結果。」

那麼就是右手正手揮棒,或者左手反手揮棒。如果是右手揮棒,由於球棒太長,恐怕很難準確擊中背部。因為揮棒時握把部分會靠近右臂,只有球棒根部會擊中背部。換成左手反手揮棒,握把就會遠離身體,使球棒頭部擊中背部。只是這樣一來,力量就成了問題。

「他是什麼利手?」

「右利手。」

雪見做了個左手反手揮棒的動作。杏子姐妹呆呆地看著她。

只揮了一下,她就意識到力量太弱了。而且幅度很小。一個不小心,球棒還會先擊中揮棒的手臂。

那麼果然是正手嗎?她覺得答案就在眼前,但還缺少了什麼。

還要考慮空間的問題。就算站在起居室,那裡的空間也不太能讓他奮力揮動球棒。再加上幾十釐米的領帶,用力揮動時很難不打壞什麼東西。

怎麼才能解決這個問題呢……

公公突然站起來,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雪見緊隨其後。

他們回到了的場家。

「啊,那個,鑰匙,鑰匙。」杏子跑過來開啟了大門。

他們走進屋裡,沒有人說話。

公公在起居室入口暫停了片刻,隨後放慢腳步,一直走到和式房門前。

與l形起居室兩邊相鄰的和式房,用作間隔的是兩面隔扇……

公公把其中一面隔扇拉開到廚房方向。

接著,他把另一面隔扇拉開到露臺方向。

轉角處只剩下立柱。

他像是脫力一般跪坐在地,輕輕觸碰柱身。

「整木房柱……」他喃喃道。

雪見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但武內製造偽證的機關已經豁然開朗。

只要卸下所有隔扇,起居室與和式房就合併成了一個大空間,可以盡情揮舞球棒。唯一的障礙,就是這根柱子。不過,武內把柱子用作了圓心。他用領帶牢牢捆住球棒握把,然後緊握領帶,正手甩動球棒。領帶遇到房柱發生圓周運動,球棒就準確地擊中了他的背部。

太簡單了。簡單得驚人。只不過比日常的動作稍微複雜了一些。這對一個有自殘傾向的孩子來說,顯得與眾不同,深得其喜愛。而正因為這種行為發自其獨特的癖好,它雖然十分簡單,卻沒有人能猜出來。

「啊……」

公公呆滯地嘆了口氣,全身彷彿失去了活力。

他今天在這座房子裡拼命思考,都是為了承認自己的失敗。

而這一刻,他承認了。

成為一名身負重任的審判長所需要的積累和鑽研,在雪見這種普通人眼中肯定是難以堅持的。公公是通過鍥而不捨的努力磨鍊了自己的見識和眼光,才得到了那個重任。儘管如此,他還是被一個人的奇怪癖好所矇蔽,最終做出了無可挽回的錯誤判決。

此時此刻,他承認了一個事實。一個將他的大半生歸於虛無的事實。

他癱坐在地上,緩緩轉過頭,先看了一眼雪見,然後看向杏子。他注視杏子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空虛。

「我……我……」

他顫抖的雙唇擠出破碎的語言,隨後沉默著垂下了頭。

*

「隔壁的叔叔怎麼在這裡?」

円香抬頭看著尋惠。尋惠沒有回答,只是牽著她的手,跟在俊郎後面進了屋。

在玄關脫了鞋,拉開厚重的實木拉門,眼前是個足有三十平方米的寬敞起居室。角落裡是個開放式小廚房,前方擺著一張鋪著厚桌布的餐桌。與車庫正對的方向是一套皮沙發,沙發背後還有壁爐。全屋鋪了木地板,牆壁也由板材覆蓋,還掛著幾盞煤油壁燈,不知是裝飾品還是實用品。

武內心情很好。

「我跟俊郎先生計劃好了,想讓夫人好好放鬆放鬆。因為是喝酒時提起的,也就成了一個小小的惡作劇。」

記得兩三天前,武內還提出願意帶她出去玩,後來她說家裡有旅行計劃,拒絕了武內的邀請。原來他是故意說那種話,以她的反應為樂嗎?她所受到的驚嚇已經超出了惡作劇的範疇,甚至覺得自己中了圈套。可是,她不敢說出來。

「我老爸突然有事來不了了。」俊郎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伸長了雙腿,「之後也不一定會來。」

「是嗎?」武內平淡地回應道,「雪見小姐呢?」

「我才不會帶那種人來。」

尋惠沒有看見武內聽見這句話的表情。因為他在俊郎背後,朝壁爐的方向走了過去。定睛一看,壁爐裡塞著柴火,燒得正旺。看來這就是煙火的源頭。

「怎麼,你還點火了?」

俊郎看向武內離開的方向,也發現了爐火。

「我開了空調。」武內說,「今天心情好,我想做個年輪蛋糕。」

「哦?用這個爐子烤嗎?」

「是的。」

武內拿起黃銅撥火棍,在壁爐裡撥了幾下,把什麼東西燃燒的殘骸推到了火堆中央。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尋惠看出那好像是布片。

衣服……?

她下意識地想道。

「円香,叔叔要做年輪蛋糕給我們吃喲。那個可好吃了。」

俊郎什麼都沒注意到,還是非常放鬆。

「我才剛開始準備,還要再等一會兒。」

武內的態度也很淡然,慢悠悠地加了幾根木柴。

「真不好意思啊,我們來早了。需要幫忙你儘管說。」

「不用不用,你們就喝杯紅酒,休息一下吧。晚上在木棧臺燒烤,俊郎先生你到時候再大顯身手吧。」

「燒烤?好啊。」俊郎高興地指著武內,「到這種地方來,就該燒烤啊。」

武內興高采烈地來回忙活,給俊郎和尋惠倒了紅酒,又給円香倒了橙汁。從他倒酒的動作都能看出,他是真心喜歡扮演東道主的角色。

他選的紅酒看起來很昂貴,尋惠卻難以下嚥。

「怎麼,你暈車了?」

俊郎看著她,問了一句多餘的話。

「啊……?」尋惠想隨便敷衍兩句,下意識地看向壁爐那邊。可是沒等她轉頭,她就感到武內如同針刺的視線,趕緊控制住了自己。

「就是不習慣白天喝酒。」她勉強擠出笑容解釋道。

「那我煮點咖啡吧。」武內又輕快地忙碌起來。

給客人端好飲料,他就走進廚房做起了年輪蛋糕坯。尋惠看見他往大碗裡連續打了三盒雞蛋。

「訣竅在於把蛋白分出來打發。」武內得意地解釋道。

他將放在壁爐上化開的黃油加入蛋液,又加入了白砂糖。

「先做這麼多吧,不夠還可以再做。」

武內分出一小碗混合液,篩入蛋糕粉,拿到壁爐前。

壁爐頂上放著一根五六尺長的竹竿。他拿起竹竿,放在火上烤起來。

「哦?蛋糕坯要卷在這個上面嗎?有意思。」俊郎單手拿著酒杯,饒有興致地說。

壁爐裡已經沒有很明顯的異物了。

剛才那是什麼呢……尋惠暗自想道。

雪見猜測,武內應該把池本的屍體藏在後備廂裡帶走了。

而武內就在這裡。

壁爐裡燃燒著疑似衣服的東西。

假如那是池本的衣服……

池本在哪裡?

一看就知道,他明顯沒有在這裡焚燒屍體。

還在後備廂裡嗎?

可是雪見之所以沒來,是因為俊郎照顧武內的感受。武內應該沒法絕對肯定雪見不會出現。那麼,他會不會抓緊時間把屍體搬出了後備廂呢?

只不過,尋惠他們也提早到達了,武內應該沒時間進山埋屍體。

他接到俊郎的電話,慌了手腳……

然後呢?

只是想想,她就感到毛骨悚然。

武內絲毫沒有搬運或藏匿屍體之後的內疚感。

他用毛巾擦掉了竹竿表面浮現的油脂,並在上面塗抹蛋糕坯,繼續放到火上烤。為了讓蛋糕坯均勻受熱,他還不停地轉動竹竿。

仔細烘烤三分多鐘後,他抽回竹竿,在金黃色的蛋糕表面又塗抹了一層蛋糕坯。

「哦哦,原來年輪就是這樣烤出來的啊。這要做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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