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珀斯·切斯迎來了一個嶄新的早晨。從伊麗莎白公寓的視窗望出去,你能看見人們在遛狗,還有幾個人在趕去學尊巴(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很流行的舞),他們恐怕要遲到了。清風帶來了一聲聲友好的問候,還有鳥兒的歌聲和亞馬遜送貨卡車的聲音。
「你為什麼一直在看手機?」波格丹問。他和伊麗莎白的丈夫斯蒂芬面對面地坐在國際象棋棋盤前,但伊麗莎白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有人給我發簡訊,親愛的,」伊麗莎白答道,「我有朋友的。」
「只有喬伊絲會給你發簡訊,」波格丹說,「還有我。而我們倆現在都在這兒。」
斯蒂芬走了一步。「該你了,小夥子。」
「他說得對。」喬伊絲拿起馬克杯喝了一口,「這是約克郡茶嗎?」
伊麗莎白用聳肩表示「我怎麼知道」,然後繼續看她面前的案卷,裡面有希瑟·加伯特庭審時檢方出具的證據。假如願意等三個月,任何公眾都可以調閱這些資料;但假如是伊麗莎白,就只需要等一兩個小時。
她不能再看手機了,最新一條簡訊是這麼說的:
伊麗莎白,你不能永遠不理我。咱們有很多事要談一談。
從昨天開始,一直有一個匿名號碼給她發來威脅簡訊,第一條是這麼說的:
伊麗莎白,我知道你幹了什麼。
她當時心想,好的,這就能縮小嫌疑人的範圍了。後來她又陸續收到了其他幾條簡訊。是誰在威脅她?另外,更重要的是,為什麼?但這會兒沒必要太操心。毫無疑問,一切遲早會水落石出。另一方面,還有貝薩妮·韋茨的命案等待她去解決。
「我真的覺得是約克郡喲,」喬伊絲又開口了,「幾乎可以確定。你肯定知道的,對吧?」
伊麗莎白繼續翻看希瑟·加伯特因稅務欺詐受審時的案卷。財務記錄非常詳盡,無所不包。紙面追蹤記錄表明,有幾部不存在的手機在多佛離港,然後幾部不存在的手機在數週後回港;一沓又一沓的增值稅申報單;總金額高達數百萬的銀行對賬單;錢從境內流向離岸賬戶,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貝薩妮·韋茨挖出了這麼多證據,你不得不敬佩她。
「當我沒說,」喬伊絲說,「你很忙。我自己去看櫥櫃。」
伊麗莎白點點頭。這些證據足以讓法院判希瑟·加伯特犯有欺詐罪,但其中是不是還隱藏著貝薩妮·韋茨之死的線索呢?就算真的有,反正現在還沒被發現。伊麗莎白並不認為她會有什麼機會,畢竟這不是她擅長的領域。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她有個想法。
「對,就是約克郡,」廚房裡傳來喬伊絲的喊聲,「我就知道。」
喬伊絲堅持要來看他們。無論你曾經在軍情五處或六處身居何等高位,無論你被狙擊槍瞄準過多少次,無論你覲見過多少次伊麗莎白二世女王,一旦喬伊絲在一件事情上下定決心,你就不可能阻止她。伊麗莎白迅速採取了對應的行動。
斯蒂芬的老年痴呆症越來越嚴重了,伊麗莎白知道這一點。然而他越是要從她的指尖溜走,她就越是想抓緊他。只要她每時每刻都盯著他,他就不可能消失,對吧?
波格丹來下國際象棋的時候,斯蒂芬的狀態總是特別好,因此伊麗莎白邀請波格丹過來,並冒著被喬伊絲髮現的風險,邀請她也過來。也許斯蒂芬會表現得很正常呢,也許這樣就能讓這出戲再多演幾周呢。她幫斯蒂芬颳了臉,還給他洗了個頭。他已經不再覺得這樣做有什麼不尋常的了。伊麗莎白望向國際象棋棋盤。
波格丹用雙手捧著下巴,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他今天似乎有點不太一樣。
「波格丹,你換沐浴露了嗎?」伊麗莎白問。
「別害得小夥子分心,」斯蒂芬說,「我正殺得他進退不得呢。」
「我換了一種無香精的身體磨砂膏,」波格丹說,「是新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