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京人把車開進一大片森林,在一條小路旁放伊麗莎白和斯蒂芬下車。滿月高懸,蒼白的光芒從頭頂上光禿禿的樹枝之間照下來。
「他提到維克托·伊里奇的時候,你可是真的吃了一驚。」斯蒂芬說。
「我吃了一驚?我還以為我掩飾得很好呢。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睛,對吧?」
「懂得裝傻是美德。維克托是你的老朋友嗎?」
「更像是老敵人。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他主管列寧格勒的克格勃情報站,」伊麗莎白說,在清新的空氣中撥出一口霧氣,「後來一路高升。」
維京人給她的資料夾裡有幾張維克托的照片,其中一張中的他正當盛年——其實也盛不到哪裡去,他當時已經開始禿頭,卵石紋鏡框的厚眼鏡對他的臉來說太大了,但至少還算年輕。在近期的一張照片裡,能看出他受到了歲月的衝擊。他老了,滿臉皺紋,所剩無幾的花白頭髮勉強攀附在髮際線的邊緣。眼鏡還是太大。不過去掉所有的表象,照片裡的那個人依然是他。維克托,他的眼睛裡閃著淘氣和智慧的光芒。曾經是對手,後來是朋友。曾經是敵人,後來成了……情人?他們有過一段情嗎?伊麗莎白不記得了,但就算有,她也不會太吃驚。
她確定維克托也會懷著同樣的心情看她的照片。這個老太太是誰?
伊麗莎白的手機沒電了,而斯蒂芬沒帶手機,因此他們只能走路。
「請允許我斗膽說一句,」斯蒂芬說,「看你的表情,你似乎不怎麼想幹掉他。」
「是的,我不想。」伊麗莎白說。
「他會想辦法來殺你嗎?」
「我的天,不會。他看一眼照片,只會笑得直不起腰來。」
他們繼續走路,聽了一會兒貓頭鷹聊天,它們彼此依偎著取暖。「和老情人走新路」的機會能有幾次呢?伊麗莎白看看月亮,看看丈夫,心想這會兒感到高興似乎有點不合時宜。
「但要是你不殺他,」斯蒂芬說,「那位維京朋友會去幹掉喬伊絲嗎?」
「這就是咱們的難題了。」她的情緒頓時壞了一點點。
「真是個該死的兩難選擇。另外,你還是沒想到維京人是誰嗎?」
「是的,還沒想到。」伊麗莎白答道,她看見前方的路邊有個公共電話亭,「現在更重要的是把你弄回家。你手邊不會恰好有二十便士吧?」
斯蒂芬在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一枚硬幣遞給伊麗莎白。
「這會兒是半夜三更,親愛的,你沒忘記吧?所有人都在睡覺呢。」
伊麗莎白撥出一個她記在心裡的電話號碼。她把所有的重要號碼都記在了心裡。這會兒至少是半夜兩點,但第一聲鈴聲響起還沒結束,對方就接起了電話。
「你好,波格丹。」伊麗莎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