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威爾監獄的在押犯每天都要在牢房裡關二十三個小時。傍晚散步的時候,康妮·約翰遜走過一扇又一扇上鎖的牢房門,心裡想著這種做法是多麼不人道和缺乏建設性。
一名看守向她行脫帽禮,目送她沿著鋼格板步道走向希瑟·加伯特的牢房,她的普拉達休閒鞋在步道上踩出叮叮咣咣的節拍,聲音在空曠的建築物之內迴盪。
康妮敲敲門,沒有等待回應就一把拉開了牢房門。她想象中的希瑟正是眼前這個女人的模樣。黑髮正在變得斑白,皮膚鬆弛而蒼白,但一針肉毒桿菌就能解決問題。康妮認識一個人,假如有需要的話,可以進監獄來看看她的情況。
希瑟·加伯特坐在金屬小桌前的塑膠椅上,抬起慍怒的雙眼看著康妮。沒有驚訝的表情。康妮知道囚犯的生活中充滿了不速之客和意外打擾——至少普通囚犯是這樣的。康妮的牢房有門鈴。
「我沒錢,」希瑟說,「也沒香菸。你想要的東西我全都沒有。」
康妮坐在雙層床的下鋪上。「你要錢嗎?或者香菸?我可以給你。」
希瑟在打量她,康妮知道她並不容易看透。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人們往往會覺得康妮和藹可親,甚至還很風趣。不過希瑟在監獄裡待得夠久,能在康妮身上聞到危險的氣味。因此她很警惕,康妮一點兒也不怪她。換了康妮是希瑟,她也會提心吊膽。
「謝謝,我什麼都不需要。只想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待著。」
「我坐坐就走。你在寫什麼?」康妮問,歪著頭去看桌上的東西。
「沒什麼。」希瑟說。
「我是康妮·約翰遜,」康妮說著站起來,走到希瑟背後,開始揉捏她的肩膀,「可愛的朋友,可怕的敵人。不過你運氣很好,因為咱們會成為好朋友。說起來,你好像非常緊張。」
「放過我吧,我什麼都沒有。」假如椅子上的希瑟還能蜷縮得更小,她會當場消失得無影無蹤。
康妮停止按摩,回到牢房中央。「每個人都有些什麼東西,希瑟。你是因為欺詐進來的,對吧?判了十年。肯定是什麼驚天大案。」
「是的。」希瑟說。
「他們有沒有要你賠錢?」康妮問,「還錢就能減掉幾年刑期,《犯罪收益追繳法》裡說的。」
「他們當然提過,」希瑟說,「但沒有任何進展。」
「很好,」康妮大笑,「你很快就能出去了,對吧?」
希瑟點點頭。
「肯定很高興,對吧?」
「要是他們能記住晚上鎖好牢房的門,我會更高興的。」希瑟說。
康妮掃視希瑟的牢房。牆上沒有家人的照片,桌上有幾本從監獄圖書室借來的書。有一本叫《小確幸》,封面印著幾個橘子。康妮想到了她房間裡的平板大電視,還有迷你酒吧。
「你這兒真是夠無聊的,」康妮說,「我可以給你的生活增加一點兒樂趣。你喜歡什麼?巧克力?男人?酒?無論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搞到。」
「康妮,我只想要點清淨,」希瑟說,「你能給我嗎?」
「當然可以,我馬上就走。走之前只需要你回答一個問題。」
「我把錢藏在哪兒了?」
「不,不是你把錢藏在哪兒了,」康妮說,「不過既然說到這個——你把錢藏在哪兒了?」
「沒有錢,」希瑟答道,「所以我才一直在坐牢。」
康妮點點頭。「堅持住,別改口,對你有好處。好了,希瑟,我要問的是另一個問題。」
希瑟低頭看腳下。「不。」
「抬起頭,咱們是一夥的。看著我。」
希瑟抬起頭,看著康妮。
「希瑟,貝薩妮·韋茨是不是你殺的?」
「我不能和你談這個。」
「意思是你殺了還是沒有殺?」
「意思是我不能和你談這個,你來問這個真是太不要臉了。」
康妮望著希瑟·加伯特,她耷拉著肩膀,眼睛盯著地面。她的魅力為什麼征服不了這個女人?每次碰到有人不受她的魅力的影響,康妮就會非常惱火。她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康妮哭了起來,這下希瑟終於抬起了頭。
「求你了,別在我的牢房裡哭,」希瑟說,「這兒見過的眼淚已經夠多了。」
「對不起,」康妮說,手忙腳亂地擦掉眼淚,「只是你讓我想到了我母親。她去年離開了我們。」
希瑟看著她,微微搖頭,聳了聳肩膀。「康妮,你別在這種事上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