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梅森身強力壯,但看得出已到了垂暮之年。就像老城區裡的最後一幢房屋,倔強、孤獨地矗立在拆遷街區的瓦礫堆裡。羅恩知道這種感覺。
灰白的頭髮剃得緊貼著頭皮,深棕色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個動靜——子彈無法殺死傑克,推土機才行。
考慮到種種因素,羅恩找到他的途徑可以說相當直接。
羅恩跟他兒子傑森提了一句,傑森找他的拳臺老搭檔丹尼·達夫說了一聲,後者給一個叫「霰彈槍戴夫」的傢伙帶了句話,而戴夫湊巧有一位不肯透露姓名的酒友,這位酒友湊巧時不時地為傑克·梅森做點事情。
訊息沿著同樣的線路傳回來,只是在丹尼·達夫那兒略有耽擱,因為警方懷疑他走私毒品,把他拘捕了。丹尼·達夫剛被拘捕的那幾個小時沒法使用手機。傑克提議,他和羅恩在拉姆斯蓋特打一局斯諾克。
易卜拉欣提出他開車送羅恩去,但在最後一刻,保利娜說還是由她來跑這一趟吧,因為拉姆斯蓋特有好幾家很有意思的古董店和一家出名的文身店,她非常樂意去「消磨一個上午」。她問易卜拉欣要不要一起去,易卜拉欣決定留在家裡。羅恩覺得,易卜拉欣每次見到保利娜就有點舉止失常。
羅恩來到斯蒂維運動休閒館,問店員傑克·梅森在不在,店員把他領進了一間貴賓室,傑克已經擺好了檯球桌。
「羅恩·裡奇,沒錯吧?」傑克說,向他伸出手,「是老兄本人嗎?」
羅恩和他握手。「傑克,謝謝你肯抽時間見我,我知道你可以不理我的。」
「好奇心,明白嗎?」傑克·梅森說,「你這麼一個老渾蛋能有什麼事找我這麼一個老渾蛋?」
「你的名字跳到了我眼前。」羅恩說。
「真的假的?」傑克答道。
傑克開球。羅恩很高興他們玩的是斯諾克。兩個大男人在一起很難聊得起來,但斯諾克(或者高爾夫,或者飛鏢)似乎總能充當破冰神器。男人見面,很難喝個咖啡什麼的。不過現如今好像也可以了,說不定拉姆斯蓋特的咖啡館裡,正坐滿了聊希望和夢想的男人,但羅恩覺得不太可能。他俯身打球。
「以前經常和你哥哥喝幾杯,」羅恩說,一顆紅球在袋口來回反彈但沒進去,氣得他嘖了一聲,「倫尼,聽到他的訊息,我很遺憾。」
「咱們都有那一天,」傑克說,把羅恩送的大禮打了進去,「我知道他和你談得來,否則我也不會來了。所以我的名字怎麼會跳到了你的眼前?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
「希瑟·加伯特。」羅恩說。就算傑克·梅森聽見這個名字有什麼反應,他也沒有表現出來。他輕而易舉地打進黑球,然後開始瞄準下一顆紅球。
「聽說她死了。」傑克·梅森說。
「你沒聽錯,」羅恩說,「但你什麼都不知道,對吧?」
「是啊,」傑克·梅森說,「連個屁都沒聽說。」
「週四上午你在哪兒?」
傑克暫時停止瞄準。「週四上午我在哪兒?羅恩啊,我來見你是給你一個面子,明白嗎?咱們都是混這一片的,所以我不會不尊重你。你想清楚接下來你要問什麼,否則咱們就沒的談了。」
羅恩忍不住笑了。兩個男人爭吵,互相發洩怨氣——這是他熟悉的。一點兒小小的衝突嚇不住他。他等著傑克出杆,等他失誤。
羅恩用一隻手撐住球檯。「傑克,我掌握的情況是這樣的。希瑟·加伯特為你做事的那段時間裡,鼓搗過幾百萬英鎊。有一部分資金流入了一個賬戶,這個賬戶怎麼看都像是屬於你的。」
「哪個賬戶?」傑克問。
「三叉戟建築公司。」羅恩說。
傑克點點頭,露出感興趣的表情。「有證據嗎?」
「當然。」羅恩說,又打丟了一顆紅球。
「這個證據,」傑克繼續道,「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沒,」羅恩說,「但我們很容易就發現了案子和你有關,因此只要有人認真去調查希瑟·加伯特的死,就遲早都會找上你。」
「這個‘我們’是誰?」傑克問,又打進一顆紅球。
「解釋起來就說來話長了,」羅恩說,「你這是在‘血洗’我。」
「我看你有點緊張。」傑克說,打進藍球,拿起巧克粉塊摩擦杆頭。
「說明你不夠了解我,」羅恩說,「我還沒說完呢。就在希瑟·加伯特要上法庭之前,一名年輕記者死於非命。貝薩妮·韋茨,當地新聞臺的記者,開車衝出了懸崖。」
「這個死法太糟糕了。」傑克·梅森說,又打進一顆紅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