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埃弗頓坐進一把破舊的扶手椅,背後的牆上掛著一幅油畫,畫裡是一艘小船。他環顧四周,看見一個個裝了玻璃門的檔案櫃,裡面堆滿了檔案盒。
「非常有娛樂性,」易卜拉欣說,拿著薄荷茶走進房間,「非常。你擁有一種罕見的天賦。」
「只是寫下一個字,跟著再寫一個字,然後祈禱沒人能揭穿你在幹什麼。」安德魯·埃弗頓說。他曾經聽到李·查爾德說過類似的話,從此引為知己。「你有這麼多的檔案,和工作有關嗎?」
易卜拉欣坐進沙發。「是的,這是我的畢生工作,也是許多人的一生。我是心理醫生,局長先生。」
「叫我安德魯吧,」安德魯·埃弗頓說,他很清楚易卜拉欣是心理醫生,「非常抱歉,我其實是有問題想請教你,所以設計了這種最沒有威脅性的方式出現在你面前。」
易卜拉欣哧哧輕笑。「這個策略很聰明,所以讀書會是個幌子?你其實是來找我的?」
「猜對了一部分,我之前在電視上看見了你。」安德魯·埃弗頓說。在電視上看見他,然後深挖他的資料。
「你和幾個朋友在一起,我認出了你。」安德魯·埃弗頓說,拿起茶杯吹了吹,「我想和你私下談一談,順便看看能不能賣掉幾本書,所以讀書會其實算是一石二鳥。」
「我覺得肯定能,」易卜拉欣說,「凱瑟琳·霍華德局長是個堅強的女人。往事讓她備感煎熬,但她非常堅強。」
「我在《提交證據》裡說她‘硬得像柚木’。」
「確實如此,安德魯,」易卜拉欣說,「‘硬得像柚木’。文學就探討到這兒吧。你說你認出了我?我很好奇這一點。」
「幾天前,你去了一趟達威爾監獄。我沒說錯吧?」安德魯·埃弗頓研究了康妮所有訪客的資料,其中包括監獄安保監控探頭拍攝到的高畫質特寫。
「啊哈。」易卜拉欣說。
「啊哈,」安德魯·埃弗頓說,「你在職業一欄上填的是‘記者’,但我沒有找到你和新聞界的任何關聯。你去探視的囚犯名叫康妮·約翰遜,一個特別殘暴的毒梟,目前因為多起重罪被收押待審。你和她交談了半個小時左右,按照一份官方報告的說法,交談‘有時相當激烈’。沒錯吧?」
「嗯,更準確地說,她是女毒梟,不過我必須記住要去掉頭銜裡的性別色彩,」易卜拉欣說,「不過除此之外,你說得都對。」
「我能問一問你和康妮·約翰遜都談了什麼嗎?」
易卜拉欣考慮了一下。「反過來,我能問一問你為什麼要問這個嗎?」
「你應該也知道,阿里夫先生,在你探視她之後不久,另一名囚犯希瑟·加伯特死於非命。在她的牢房裡發現一張字條,上面提到了康妮的名字。因此,這就變成了我的事情。」
「確實,除了文筆出色,你還擅長破解罪案。」易卜拉欣說,「抽雪茄嗎?」
安德魯·埃弗頓搖搖頭,他是不會受到蠱惑的。「康妮·約翰遜有可能——事實上,很可能——是我們警局有史以來抓捕過的最危險的女人。要是運氣好,她被判有罪,會在監獄裡待很長時間。要是你敢以任何方式破壞這個案子的正常審理工作,我會讓你活得非常痛苦,因此我建議你千萬別這麼做。不過,如果你是站在幫助我的立場上的,那我強烈建議你對我說實話。」
「我完全理解你的處境,」易卜拉欣說,「清楚得不可能更清楚了。我看得出人們為什麼喜歡你,看得出你為什麼是局長。知道嗎?在美國的一些地方,人們會投票選舉警察局長,這是治理體系差異……」
「所以我再好言好語地問你一次,」安德魯·埃弗頓打斷他的話頭,「你為什麼去見康妮·約翰遜?你們都談了什麼?」
易卜拉欣用手指輕輕敲打沙發扶手。「你讓我進退兩難了,安德魯——我還能叫你安德魯嗎?」
安德魯·埃弗頓點點頭,喝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