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你的理解,謝謝。」伊麗莎白說。
易卜拉欣抬起視線,看見維克托·伊里奇拿著茶杯和吐司站在門口。維克托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
「大家都來了!整個週四推理俱樂部都到齊了。阿蘭,你這麼大的個子,別把喬伊絲的大腿壓斷了!」
「維克托,我是易卜拉欣。」
「有人說過你很好看,」維克托說,「但沒想到會這麼好看。」
易卜拉欣點點頭。「是啊,有時候會讓人吃上一驚。死是個什麼感覺?覺得無拘無束了?」
「是的。這是我這個死人的第一塊吐司,味道非常好。」維克托說。
「是維特羅斯的多種穀物麵包,」喬伊絲說,「為了特殊場合專門準備的,你別以為每天都能吃到。」
「我該多吃幾次槍子兒才對,」維克托說,「也許上了天堂,喬伊絲會每天給我做早飯。」
「維克托,我看你和我都進不了天堂,所以不可能知道了。」伊麗莎白說。
「要是下了地獄,也許會是羅恩給你做早飯。」易卜拉欣說,眾人放聲大笑,只有羅恩除外。
「你好,我是羅恩。」羅恩說。
「有著雄獅一般心靈的男人。」維克托說。
「隨你怎麼說。」羅恩說。
「羅恩比易卜拉欣還難討好。」伊麗莎白對維克托說。
一九八二年前後,伊麗莎白在格但斯克附近的某個地方第一次見到維克托,當時的他已經有了相當可畏的名聲。他的名聲來自智慧,而不是暴虐,這不僅讓他從一眾克格勃特工中脫穎而出,還讓他成為對手的重點盯防物件。他從克格勃的列寧格勒分部崛起,當時正在斯堪的納維亞經營情報網。後來他步步高昇,進入克格勃的最高領導層。這番功業可並不尋常。後來他離開這個機構,轉而成為自由職業者,這就是他擁有高階公寓樓頂層豪宅的原因。
他們在港口的一家酒吧碰面,避開繁文縟節,直接交換俘虜。幾瓶伏特加下肚,兩個人結為好友。最終,他們成了最親密的朋友,同時也是不共戴天的死敵。伊麗莎白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在倫敦的頂層豪宅偽造維克托的死亡。不過伊麗莎白也沒想過,她會有個堅決不聽英國廣播公司第四臺的死黨。有時候你只能隨波逐流。
「既然我已經成了發言人,那就允許我多問一句吧,」易卜拉欣說,「伊麗莎白為什麼必須殺死你?阿蘭,現在不行。」
「黑幫是彼此勾連的,」維克托說,「哥倫比亞幫、阿爾巴尼亞幫、紐約匪幫,他們各自為政,互相爭鬥,但有時也需要彼此幫助。有時候,他們需要一個人把所有人捏合在一起。他們信得過這個人,願意把錢託付給他,讓資金在犯罪集團之間流動。這個人就是我。我確保所有人不下黑手,所有人都能掙到錢,確保他們不自相殘殺。」
「但他們還是在自相殘殺,老小子。」羅恩說。
「我知道,」維克托說,「但要是沒有我,死的人會更多。我盡力而為。我在每個國家都有像馬丁·洛馬克斯這樣的掮客——是的,他為我工作。」
伊麗莎白回想起馬丁·洛馬克斯,還有他們去找他時看到的那座美麗房屋。
「所以你看,你們殺了一個我的人。」維克托說。
「對不起,維克托。」喬伊絲說。
「你們肯定有你們的正當理由。」維克托說。
「是的。」伊麗莎白說。
「他的鑽石去哪兒了?」維克托問。
「說來話長。」伊麗莎白說。
「所以維京人是誰?」羅恩問,「他為什麼想殺你?」
「新一代犯罪分子是另一種人,他們喜歡用新辦法洗錢。不用黃金和鑽石,也不通過外匯兌換所或車廠,但我用的就是這些老辦法。」
阿蘭打了個噴嚏。
「上帝保佑你,阿蘭。」維克托說,「新一代用加密貨幣洗錢。」
「啊哈,例如位元幣。」喬伊絲說,自得地點點頭。
「對,就像位元幣。」維克托說。
伊麗莎白望向她的朋友,回頭她要找她好好聊一聊。
「所以維京人是搞加密貨幣的?背後是這麼一個故事?」
維克托點點頭。「但我總是勸各地黑幫別碰加密貨幣,風險太高。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職責,沒有個人恩怨。因此我害他少掙了很多錢,要是我死了,他就能多掙一大筆。當然了,他其實可以多等幾年,等所有人都相信加密貨幣……」
「你為什麼不相信加密貨幣?」喬伊絲問。
「但我猜他想現在就除掉我。我能理解,他還年輕。年輕人都沒耐心。」
「我讀到的文章都沒有預測加密貨幣會崩盤,」喬伊絲說,「而是剛好相反。」
「因此我們必須先找到那個大個子,免得他發現你還活著。」羅恩說。
「對,否則他就會幹掉我,」維克托說,「而且要是我沒理解錯,他還會幹掉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點點頭。他還會幹掉喬伊絲。喬伊絲正在偷偷地把一塊可頌餅餵給賣萌的阿蘭,她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這肯定是週四推理俱樂部最非同尋常的一次會議了,」易卜拉欣說,「我猜今天我最好別寫會議紀要,對吧?」
「我覺得不寫大概比較明智。」伊麗莎白說。
「週四推理俱樂部是什麼?」維克托問,「我喜歡這個名字。」
「我們每週四見面,」易卜拉欣說,「通常是十一點在拼圖室見面,今天改了時間和地點,但也情有可原。我們會嘗試破獲謀殺案。不過今天似乎在商量怎麼殺人,因此討論範圍也很寬泛。」
「你們正在調查什麼案件?」維克托問。
「我們本來要談的案子是有關一位新聞記者的,她叫貝薩妮·韋茨,二〇一三年被謀殺。」
「說起來,羅恩,」伊麗莎白說,「下次你去見傑克·梅森的時候,帶上維克托會不會很有意思?看傑克會不會多說幾句。」
「他不會多說什麼的,」羅恩說,「他能告訴我們的已經全都說出來了。」
「哎,誰知道呢!」伊麗莎白說,「另外,維克托,我還有一大堆檔案想請你看看。來都來了,不如就做點事情吧。」
「本人聽候您的差遣。」維克托說。
「先說重要的,」伊麗莎白說,「我需要發一張你的屍體照片給維京人,證明我已經把你幹掉了。」
「好極了,」維克托說,「咱們去挖個坑,把我扔進去。」
「為了真實可信,」伊麗莎白說著轉向羅恩,「不知道有沒有人認識一位能幫我們一把的化妝師?你今天不打算去找保利娜,對吧?」
「呃……不,」羅恩說,但語氣缺乏說服力,「我想去打保齡球。說起來,我現在該出發了。」
伊麗莎白點點頭,她很想知道羅恩其實要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