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希望自己其實是在打保齡球,希望自己在其他什麼地方,反正不是在這兒就行。
保利娜說服了羅恩:「你或許想做個按摩。」
空氣溫暖而溼潤,瀰漫著桉葉的香味,熱帶雨林的蟲鳴鳥叫不絕於耳。羅恩裹著一條白色的厚毛巾,只覺得非常不牢靠。他光著腳走過鋪著摩洛哥瓷磚的地面,身旁是個蔚藍色的水池,他從內心深處感到焦慮,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放鬆下來。他寧可去找傑克·梅森談談謀殺,而不是遭受這樣的折磨。
保利娜問他喜不喜歡按摩,羅恩說他從來沒做過,保利娜哈哈大笑,羅恩說他是認真的,他不知道一個人為什麼要去做按摩,保利娜說為了優待自己,這次輪到羅恩哈哈大笑了,他說喝杯啤酒才叫優待自己呢,保利娜說我要帶你去水療館,羅恩說做你的大頭夢吧,過一百萬年也不可能,保利娜湊過來親吻他,說為了我,你就去試一次吧,他說沒門兒,然後她繼續吻他,再然後他們就在這兒了。
那個女人叫蘇西。她在榆林水療館的前臺迎接羅恩和保利娜,似乎是他地獄之旅的溫柔嚮導。
看起來,真的會有活人花大價錢購買芳香草藥身體磨砂浴、土耳其潔淨儀式之類的服務。羅恩每次走過這家水療館的時候都以為它是某類娛樂場所。無論是水療館還是其他娛樂場所,羅恩反正不感興趣。要是有人想碰你,那人最好是醫生或者你老婆,再稍微勉強一點兒,就是英格蘭球隊進球的時候,酒吧裡坐在你旁邊的陌生人。
保利娜握著他的手,說他可以放鬆,這兒沒什麼好擔心的。沒什麼好擔心的?毛巾突然掉了怎麼辦?按摩臺撐不住他的體重怎麼辦?按摩師是女人怎麼辦?然後會發生什麼?不,更可怕的是,按摩師是男人怎麼辦?不管男人還是女人,按摩師會怎麼看待他的裸體?他該一直裹著毛巾嗎?必須翻身嗎?羅恩照過鏡子,他不希望被任何人看見自己的裸體。他必須和按摩師聊天嗎?按摩師會和你聊什麼?能聊足球嗎?還是隻能聊精油和風鈴?羅恩感覺著海藻與煅赭土面膜在臉上熔化,祈禱這場磨難能快點結束。這類窸窸窣窣的事,在熱帶雨林裡難道從不停止嗎?
羅恩向保利娜保證自己很放鬆,按摩有什麼好害怕的?他其實已經迫不及待了。保利娜大笑,說等按摩真正開始,他肯定會喜歡的,羅恩說他確定他一定會的。蘇西給他倆各倒了一杯什麼「脫氧西瓜汁」,請他們坐在雪崩般的軟墊堆上,羅恩非常好奇自己還能不能再站起來。
「你們預定了四十五分鐘的雙人按摩。我們安排了專門的房間,叫爪哇室,接下來由裡卡多和安東為你們服務。」
男按摩師,好的。這樣也許最好。他們會明白這種事從頭到尾都很怪,對吧?
「我們將從全身按摩開始,然後是面部按摩,最後做雙人蒸汽浴。」
蘇西的聲音很輕,語調平靜,羅恩恨不得撞破窗戶逃跑。不過這裡沒有窗戶,牆上掛著華麗的波斯掛毯,鏡子反射出香薰蠟燭柔和、溫暖的光芒。羅恩無路可逃。他必須忍受被某個人摸來摸去,同時還要沒話找話。他必須放鬆,上帝啊,幫幫他吧。
羅恩有一次在警用麵包車裡被關了八個小時,而且還是和亞瑟·斯卡吉爾一起,那時候他都比現在放鬆。
他嚐了一口西瓜汁。實話實說,還真不賴。
儘管羅恩反覆強調他能自己站起來,但保利娜還是扶著他從沙發上起身。蘇西領著他們來到爪哇室。房間裡並排擺著兩張按摩臺,裡卡多和安東卻不見蹤影。
好訊息!終於沒有雨林的聲音了。壞訊息!取而代之的是鯨歌。
「兩位請面朝下趴在按摩臺上,安東和裡卡多很快就來。祝你們平安喜樂。」
「平安喜樂。」保利娜說。
「謝了。」羅恩嘟囔道,把臉塞進按摩臺上的窟窿裡,痛苦地祈禱整件事能快點結束。
蘇西走了,保利娜問:「你還好吧,我親愛的?」
「好,」羅恩說,「西瓜汁尤其好。」
「需要什麼嗎?」
「沒有,什麼都不需要,」羅恩說,「不過,咱們該和按摩師聊天嗎?」
「只要你願意就可以,」保利娜說,「我通常會直接睡過去。夢鄉仙境半日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