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帶著茶杯、毯子和八卦,轉移陣地取暖去了,但易卜拉欣有正經事要做。
他把希瑟·加伯特寫的詩攤在面前。毫無疑問,這幾張紙裡藏著一個秘密,有某種資訊經過巧妙的掩飾被隱藏在詩裡。希瑟·加伯特在害怕誰?誰會殺死她?
易卜拉欣毫不懷疑,解析希瑟·加伯特的詩,發現其中的秘密,需要很長的時間,他想找個人一起討論。但伊麗莎白、喬伊絲和羅恩都認為這是某種混淆視聽的紅鯡魚,他們不肯咬鉤。
他甚至找過維克托,當然是在他們把他挖出來之後。一個人必須對密碼學略知一二,才有可能在克格勃裡爬到高層。但維克托用沾著泥土的手接過那幾張紙,匆匆掃了一眼就還給了易卜拉欣,說:「沒有暗碼,只是一首詩。」
和許多時候一樣,易卜拉欣成了曠野上的一個獨行者。那就這樣吧,這是他必須揹負的使命。智者往往是這樣的。等他發現希瑟留下的資訊,所有人都會向他道歉。他會寬宏大量地點點頭,也許稍微欠欠身,接受像雨點一般灑向他的溢美之詞。他想象那一幕:伊麗莎白祝賀他,嘴裡說著「我真的錯了,不可饒恕地錯了」;喬伊絲奉上一盤點心,阿蘭尊敬而自豪地乖乖坐在一旁;連維克托也不得不承認,易卜拉欣勝過了他。
他在白日夢裡沉迷了一小會兒,一個念頭突然躍入腦海——易卜拉欣清楚地知道自己該去找誰聊聊。有個人對他沒有先入之見,有個人永遠一肚子主意,有個人會幫助他。
他看看手錶,四點半,羅恩的外孫肯德里克已經放學,但還沒來得及吃茶點。對於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說,這是一天裡的黃金時刻。
易卜拉欣用手機撥打肯德里克的facetime。他回想起兩個人共度的美好時光,他們曾為了尋找鑽石大盜和殺人犯,一起檢查了時長有好多個小時的監控影片。
「易卜拉欣叔叔!」肯德里克叫道,跳上他的椅子。
「一切都好嗎?」易卜拉欣問。
「嗯,一切都好。」肯德里克答道。
易卜拉欣開始向肯德里克描述手頭的任務:「有一起謀殺案,發生在你出生前的幾年……」
「怎麼又是謀殺案,易卜拉欣叔叔?」肯德里克問。
「還有一起謀殺案,不久前發生在監獄裡。」易卜拉欣補充道。
「米莉·帕克的媽媽進了監獄,她休學了。」肯德里克說。
「監獄裡的那位女士叫希瑟·加伯特,不是米莉·帕克的母親。她留下了一首詩,我認為這是某種暗碼。」易卜拉欣說。
肯德里克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表示佩服。
易卜拉欣相信,只要自己和肯德里克能解開暗碼,他們應該就能知道是誰殺了希瑟·加伯特,還能知道增值稅欺詐案裡大筆錢款去向的。易卜拉欣說到這裡,給肯德里克補充了一下知識,向他解釋了什麼是增值稅,他不得不從統一稅制的基礎原則講起。
之後,兩個人開始刻苦鑽研。易卜拉欣有他的白蘭地和雪茄,肯德里克有他的鮮榨橙汁(糖分比較少,但喝的時候感覺不出來)。
易卜拉欣把詩讀了出來:
我的心需要飛翔,就像雄鷹展翅。
它想被人聽見,就像歌唱的黑鳥。
但我的心,已被轉輪碾成兩半。
雄鷹無法展翅,但我的心依然需要飛翔。
「肯德里克,你能看出這首詩很有意思嗎?從技法上說,希瑟·加伯特女士寫得非常糟糕,但她說她的心希望像雄鷹一樣飛翔。」易卜拉欣把詩的內容傳給了肯德里克,讓他一起讀,「但兩行過後,那顆心‘被轉輪碾成兩半’。」
「鷹有金雕、禿鷲和黑鷹,」肯德里克說,「它們都吃老鼠。你知道其他品種的鷹嗎?我說不上來了。」
「蒼鷹也是一種鷹。」易卜拉欣說。肯德里克記了下來。
「現在我知道四種鷹了。」肯德里克說。
「她說一顆心被車輪碾成兩半,」易卜拉欣說,「我說說我的想法,肯德里克,我們是不是該認為希瑟·加伯特要我們把‘心’(heart)這個詞的某個變體和‘轉輪’的某個同義片語合在一起?」
「有可能,」肯德里克說,「也許是這個意思。」
「或者,」易卜拉欣說,「假如‘碾成兩半’是重點,也許她要我們把‘轉輪’的某個同義詞放到‘心’的兩半之間。」
「有可能,」肯德里克說,「她的筆跡很潦草,對吧?我的字就寫得很工整,不過只有在我集中精神的時候才能做到。」
「我們需要一個‘轉輪’的同義詞,」易卜拉欣說,「名詞有‘圓盤’‘滾輪’,勉強一點兒的話,‘迴圈’也行。要是動詞……」
「動詞是表示動作的詞語。」肯德里克說。
「沒錯,」易卜拉欣贊同道,「這樣我們就有了‘旋轉’‘轉動’和……嗯,還有‘迴圈’,英語真是其樂無窮呢。」
「一百乘以一百再乘以一百是多少?」肯德里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