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真是個煩人精,再怎麼說抱歉都不夠。」伊麗莎白說,她正躺在更衣室的一張沙發上。
「說什麼傻話呢!」一名急救員說,從伊麗莎白的胳膊上取下血壓計,「血壓正常,但人會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昏倒。這種事很常見。」
「但還是很傻,」伊麗莎白說,「一個傻乎乎的老太婆毀了所有人的興致。要我說,都怪演播室裡不許吃東西。我年紀大了,你明白的。」伊麗莎白企圖坐起來,但急救員不允許。
「你一點兒也不老。」急救員說,扭頭問喬伊絲,「她沒有破壞任何人的興致,對吧?」
「說真的,我玩得正高興呢,」喬伊絲說,「但這種事嘛,該發生總會發生。」
「肯定嚇到你了,對吧?」急救員說,「節目剛開始錄製二十分鐘,你的朋友就突然跪倒在地,失去了知覺。」
「既對也不對,」喬伊絲說,直勾勾地盯著伊麗莎白,「既對也不對。」
「我就不打擾你了,你先休息一下,」急救員對伊麗莎白說,「我過一陣回來看你的情況。節目組肯定也會在中間休息的時候派人來看你的。」
「你真是太體貼了,」伊麗莎白說,竭力抬起手錶示感謝,「我真的該吃點東西墊一墊的,都是我的錯。」
伊麗莎白目送急救員離開,一聽見門鎖關上的聲音,立刻拿開額頭上的涼毛巾,坐了起來。
「多好的一個女人啊,」伊麗莎白說,「算我欠她一個人情吧。」
「你就不能再等一會兒嗎?」喬伊絲問,「二十分鐘就暈倒,我連第一輪遊戲都沒看完呢。」
「你其實可以留下接著看的。」伊麗莎白說。
「哦,朋友,我確實可以留下接著看。」喬伊絲說,「可他們並不知道你完全是裝的,對吧?我總不能坐在那裡淡定地說,‘哦,沒事,她是間諜,每天都會做這種事,不必為她擔心’。說真的,突然癱倒在地,痛苦呻吟。你可以提前通知我一聲的。」
「哎呀,喬伊絲,」伊麗莎白說,從更衣室的果籃裡拿了個香蕉,「咱們坐在觀眾席上,怎麼可能問菲奧娜·克萊門斯問題呢?」
「咱們在這兒也一樣沒法問,」喬伊絲說,「而且整個節目我都錯過了。」
「等她來看我身體狀況的時候,你就會感謝我了。」伊麗莎白說。
「她為什麼要來看你?」
「喬伊絲啊,一個虛弱的老太婆在她節目的錄製現場昏倒了,」伊麗莎白說,「這個虛弱的老太婆之所以會昏倒,是因為節目組不許她吃東西。只要菲奧娜·克萊門斯趁中間休息的時候來串個門,問一問她的身體狀況如何,應該就能把這個虛弱的老太婆糊弄過去。」
「然後呢?」
「然後咱們就見招拆招唄,」伊麗莎白說,「就像平時一樣。」
「我敢用我的半個位元幣賬戶和你打賭,菲奧娜·克萊門斯不會……」
有人輕輕敲門。伊麗莎白飛快地回到沙發上,她剛躺平,一個戴耳麥的男人就把腦袋伸進了房間。
「呃,兩位女士應該就是伊麗莎白和瓊吧?」
「是喬伊絲。」喬伊絲說。
「我們成了笑柄,我知道。」伊麗莎白說。
「沒有的事。有人想和你們打個招呼,」男人說,「你們現在方便嗎?」
「她已經好了。」喬伊絲說。
「那就好。」男人說,把腦袋縮了回去。
門再次開啟,菲奧娜·克萊門斯把腦袋伸了進來。她的赤褐色長髮,因為洗髮水廣告而聞名遐邇;她的無瑕笑容,因為牙膏廣告而家喻戶曉;還有她的美麗顴骨,因為遺傳基因和哈利街而完美無瑕。
「嘿,猜猜我是誰?」菲奧娜·克萊門斯說,「兩位應該就是伊麗莎白和瓊吧?」
「對。」喬伊絲說。伊麗莎白看得出喬伊絲被她迷住了。
「我得馬上回去,只是想來看看你們,不嚴重吧?」菲奧娜露出溫暖的笑容。她靠在門上,甚至懶得跨過門檻,顯然不打算停留。
「不知道能不能稍微打擾你幾秒鐘?」伊麗莎白問。
「我要回去了,」菲奧娜笑呵呵地說,「老闆的鞭子抽得啪啪響。我只是想看看你們好不好。」
「就合個影,可以嗎?」喬伊絲問道。幹得漂亮,喬伊絲,幹得漂亮。伊麗莎白在菲奧娜的眼睛裡看到了猶豫,然後是妥協。
「當然可以,」菲奧娜說,「快點就行。不好意思,我趕時間。」
儘管很不情願,菲奧娜還是走進了房間,挨著伊麗莎白坐到沙發上,喬伊絲忙著把羊毛衫口袋裡的手機掏出來。菲奧娜的海報式笑容已經固定在臉上了。
「好了,」伊麗莎白突然說,「雖然時間很短,但我有很多事情要告訴你。」
「什麼?」菲奧娜問。笑容還掛在她的臉上,暫時的。
「我沒有昏倒,也沒有生病,我也不想和你合影,」伊麗莎白飛快地說,「我不會給你帶來任何危險,也不希望你受到傷害。說實話,今天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誰。」
「我……」菲奧娜說,笑容逐漸消失,「真的必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