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可能的!」庫爾德什·夏爾馬說。他快八十歲了,腦袋禿得很好看,身穿淡紫色的正裝,白色絲綢襯衫的紐扣解開了好幾顆,大大超出了任何一個普通男人在袒露身體這件事上的自信程度。
「應該說不太可能,」斯蒂芬說,「但不是絕對不可能。我親眼看見了,一本接一本,就那麼擺在書架上。」
唐娜在黑洞洞的店堂裡瀏覽商品。「這個很漂亮。」她說,舉起手裡的青銅小雕像。
「是阿娜希塔,」庫爾德什扭頭看了一眼說,「波斯人的愛神和女戰神。」
「愛神和戰神阿娜希塔?算你厲害,」唐娜說,「我喜歡她。」
「你的喜歡值兩千英鎊嗎?如果不值,那我只好請你把它放回去了。」庫爾德什說。
唐娜非常小心地放下阿娜希塔時,兩條眉毛也越挑越高。
「你店裡的東西真多,」波格丹說,「而且都非常美,美不勝收。」
「都是我多年積攢下來的心血。」庫爾德什答道。
「要是我把你積攢下來的心血,一件一件輸入警用電腦系統,」唐娜說,「會不會有那麼一兩件觸發警報?」
「你就別浪費時間了,」庫爾德什說,「這家店裡只有兩個見不得光的老東西,那就是斯蒂芬和我。」
唐娜不禁微笑。「好了,咱們來說說正經事吧。」
斯蒂芬把他在車上寫的書目清單交給庫爾德什。「這裡只是我認出來的一小部分,那兒到處都是書。」
庫爾德什用一根手指點著清單。他一邊看,一邊鼓起了腮幫子。「《特拉塞格涅斯的吉利翁騎士偉績錄》?」
「值幾百萬英鎊?」斯蒂芬猜測道。
「起碼,」庫爾德什繼續讀清單,「簡直是痴人說夢。要買下所有這些書,幾十億英鎊都未必夠。《莫尼彭尼祈禱書》?比爾·奇弗斯怎麼可能有這些書?」
波格丹拖過來一把椅子,想坐在庫爾德什和斯蒂芬身邊。
「換作是我,肯定不會坐在那上面。」庫爾德什說,「標價一萬四,而你的塊頭這麼大,搞不好會坐塌。有個擠奶凳,你找找看。」
波格丹找到擠奶凳,拖過來坐下。「你需要關心的也許不是比爾·奇弗斯,買下這些書的也許另有其人。」
「奇弗斯只是代管而已。」斯蒂芬贊同道。
庫爾德什把清單折起來,放進上衣口袋。「我去打聽一下。但即便對於我來說,這事情也大得讓人害怕。」他望向唐娜,「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店主,不認識什麼犯罪分子。」
「我還是愛神加戰神呢。」唐娜答道,她正在看一個被做成吉娃娃形狀的白鑞墨水瓶。
「但你也許認識什麼人,他們又認識什麼人,對吧?」斯蒂芬問庫爾德什。
「也許吧,」庫爾德什說,「我很願意幫忙。」
唐娜走過來。「夏爾馬先生,你難道對幫助警察辦案不感興趣嗎?」
庫爾德什聳聳肩。「我來給你講個故事吧,唐娜。不過我猜你聽了也不會感到吃驚。這家店開到現在已經快五十年了,是我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開的,櫥窗上漂漂亮亮地寫著兩行字——坎普敦古玩店,店主k.夏爾馬先生。和其他傳統英國商店一樣,對嗎?我在電影裡看見過那些商店,我照著它們的樣子親手寫上去的。開業的第一天夜裡,磚頭砸破了櫥窗。我修好了窗戶,把那兩行字重新寫上去,再次開門營業。重新開張的當天,磚頭又砸破了櫥窗。每天夜裡都一樣,直到他們玩夠了為止,直到他們換了個新目標。」
「我很抱歉。」唐娜說。
「不需要,」庫爾德什說,「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過你應該能猜到,布萊頓的警察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是如何幫助我的。」
「沒幫上什麼忙?」唐娜猜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