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麗莎白看得出,波格丹有事情瞞著她。肯定有什麼事,但和唐娜沒關係——她衷心地為他們倆感到高興,歡呼三聲並放禮炮。不過,今天她還是把斯蒂芬託付給了他。等她回到家裡,他們要好好談一談。
「真是好一場冒險,」維克托說,「我玩得非常開心。我捱了槍子兒,被埋在土裡,然後又起死回生,另外還打了好幾局斯諾克。」
「歡迎加入週四推理俱樂部。」伊麗莎白說。
他們坐在維克托家的露臺上,電腦開啟了,金湯力倒好了。倫敦在他們面前展開了一幅綠色、藍色與灰色交融的巨大畫卷,路上的公共汽車彷彿紅細胞在其中流淌。從他們所在的高處望出去,一切都顯得那麼優雅和美麗。但他們都知道,在倫敦的萬千屋簷之下,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金錢、謀殺……藏在人群裡的各種邪惡之事。有黑就有白,世間事大體如此。你看到的也許是一戶幸福之家炊煙裊裊,他們看到的卻是煙囪里正在被焚燒的屍體。在這一行裡幹了六十年,他們看待事物的方式便是這樣。
天氣很冷,但寒冷有助於思考。安德魯·埃弗頓在監獄裡等待受審;傑克·梅森和希瑟·加伯特已經入土為安;亨裡克依然住在斯塔福德郡,但這兩天開始在網上發貓貓影片給維克托了。伊麗莎白覺得這應該算是個停火的姿態,她很滿意。伊麗莎白好不容易又和維克托取得了聯絡,不想再次失去他。
不過,他們都覺得有一件事還沒做完。維克托撬開了安德魯·埃弗頓的嘴巴,無論你是誰,維克托都能讓你老實交代,區別只是或遲或早而已。但感覺不太對勁,他們仔細討論過,全部真相都被挖掘出了嗎?他們會不會抓錯了兇手?
「斯蒂芬怎麼樣?」維克托問。
「回頭再說吧。」伊麗莎白說。
亨裡克還在繼續深入調查那一堆財務資訊,但無論他怎麼查,那筆錢都消失得不見蹤影。他們搞清楚了「卡倫·懷特海德」和「邁克爾·吉利斯」的由來,但一直不知道「羅伯特·布朗msc」到底是誰。假以時日,也許會有某個天才破解出這個謎題,但伊麗莎白和維克托都已經放棄了。
不過,亨裡克發現了一條新線索。同樣是最早期的一筆轉賬,金額為十萬英鎊。
維克托和伊麗莎白掃視面前的檔案。亨裡克向前追查到了英屬維爾京群島,這筆錢在這兒被分成了四筆轉賬。其中一筆流向開曼群島,但這條路已經行不通了。另外兩筆,一筆流向巴拿馬,一筆流向列支敦斯登,消失在了銀行業那隱秘的看不見盡頭的走廊裡。激起他們興趣的是第四筆,這筆錢流向迪拜國際銀行,相比之下顯得格格不入。
「為什麼要把錢轉到迪拜去呢?」伊麗莎白問,「世上還有很多更安全和更不見光的地方。」
「會不會是為了取用?」維克托說,「這會不會是某個人的零用錢?」
伊麗莎白決定花點時間調查這條迪拜的線索,她在迪拜有熟人。一千萬英鎊消失在了某個地方,但有時候只需要盯著十萬英鎊,然後順藤摸瓜,就能抓住某人。另外,伊麗莎白很想逮住殺害貝薩妮·韋茨的兇手。
不過,她會不會是在犯傻?她會不會錯過了某些顯而易見的線索?這種感覺非常強烈,她從骨子裡知道有什麼地方不對勁。自己的能力衰退了嗎?她畢竟老了。最近她開始用足浴盆了,甚至打算送一個給喬伊絲當聖誕禮物。她是不是應該遠離這些麻煩,不再捕風捉影、東跑西顛了?
維克托打了個寒戰,伊麗莎白幫他拉好毛毯。
「謝謝,」維克托說,「你們國家太冷了。」
「你們國家也一樣。」伊麗莎白說,維克托表示認可。
該遠離這些麻煩嗎?伊麗莎白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沒有這些麻煩,她的生活還剩下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