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希望還能發生一點兒刺激的事,我不在乎是什麼事。
也許是一場火災,但不要有人受傷,只要有熊熊烈火和消防車就行。我們大家可以帶著保溫杯站在一旁圍觀,羅恩可以大聲指揮消防員。或者是風流韻事,那一定很有趣。最好發生在我自己身上,不過我也沒這麼貪心,只要有點緋聞就夠了,比如巨大的年齡差距,比如某人突然需要修復髖關節。再或許是某人的孫子要蹲監獄?或者是不會影響到我們的洪水?你知道我指的是哪類事。
想想最近這裡死了多少人,你就很難再回到閒逛花卉市場、重溫老劇《塔格特探案》supsmall/small/sup的日子,儘管我確實喜歡看《塔格特探案》。
我當護士的時候,總是有病人死去,他們隨時隨地突然離開。別誤會,我從沒殺過人。他們以前經常調查醫生的背景,現在可能什麼人都要查一查。即便如此,真要動了心思,我敢說你還是能辦到的。
易卜拉欣不想讓我養狗,但我確信能改變他的想法。用不了多久,他就會三句不離狗狗。我敢打賭,他還會第一個搶著遛狗。真希望我能在三十年前俘獲易卜拉欣。
就在薩塞克斯郡邊界附近,有一個動物救助中心,那裡有各種動物。除了常見的貓貓狗狗,還有驢子、兔子和荷蘭豬。我以前從沒想過荷蘭豬也需要救助,現在知道了。我們大家偶爾都需要救助,我想荷蘭豬也不例外。在秘魯,有人吃荷蘭豬,你知道嗎?前幾天的《大廚》節目裡播過,他們只是提了一下,並沒有真的吃。
許多狗來自羅馬尼亞,他們救了狗,帶它們來到英國。我不清楚他們是怎麼帶它們過來的,到時候我會問一下。我猜他們不會裝滿滿一飛機的狗,說不定是用大貨車運來的?他們肯定有解決的辦法。羅恩說他們會用外國口音學狗叫,這只是羅恩的想法罷了。
我們瀏覽了救助中心的網站,說真的,你應該看看那些狗。我看中了一隻叫阿蘭的狗,簡介上說是「不確定品種的㹴犬」。你我都是不確定的品種,看到這裡我想。阿蘭六歲了,別人都說絕不要給狗改名,因為它們已經習慣了,但不管給我施加多大的壓力,我也絕不會叫一隻狗阿蘭。
也許我能說服易卜拉欣,讓他下週開車帶我去。他最近對開車著了魔,明天甚至要開去費爾黑文。自從動不動就有人被殺以來,他真正從自己的小世界裡走出來了,開車去去這裡,去去那裡,哪裡都去,好像自己是默裡·沃克supsmall/small/sup。
我一直在想為什麼午飯時伊麗莎白感覺怪怪的,她好像在聽,又好像沒聽。也許是斯蒂芬出了狀況。記得嗎?那是她的丈夫。要麼就是還沒從彭妮的事中緩過神來。不管怎樣,她心裡有事,離開餐廳時有什麼計劃。看來又有人要倒霉了,你只能祈禱那個人不是你。
我也開始做針織活兒了。是啊是啊,難以想象吧?
我和針織閒話小組的迪爾德麗聊了很久。她丈夫是法國人,可惜不久前去世了——好像是從梯子上摔下來了,不過也有可能是癌症,我記不清了。迪爾德麗正在為慈善募捐製作友誼手繩,她給了我針織樣式。你可以使用不同的顏色,主要看你是為誰做的。對方想付你多少錢都可以,所有收入都捐給慈善機構。我還給手繩加了亮片,樣式上沒說要加,但這些亮片在我的抽屜裡待得太久了。
我為伊麗莎白做了一條紅白藍相間的手繩,那是我的第一次嘗試,做得很粗糙,但她對此表示諒解。我問她想把錢捐給哪家慈善機構,她說痴呆症患者之家,這是我們第一次觸及關於斯蒂芬的話題。我想她能把他留在身邊的時間不多了,老年痴呆症只會一條路走到黑,永遠沒有回頭路。伊麗莎白太可憐了,當然了,斯蒂芬也一樣可憐。
我還為波格丹做了一條友誼手繩,黃藍相間的,我誤以為那是波蘭國旗的顏色。據波格丹說,波蘭國旗是紅色加白色,說句公道話,這個他還是知道的。他認為我可能想的是瑞典國旗,可能吧。格里在的話,一定會幫我糾正過來。跟所有好丈夫一樣,格里認識所有國家的國旗。
前幾天,我看見波格丹戴著手繩。他去山頂的工地幹活兒,半路上朝我招了招手,手繩就在他的手腕上,纏繞著一些天知道是什麼圖案的文身。我知道有點傻,但我還是忍不住笑起來。亮片在陽光下閃得燦爛,我在陽光下笑得燦爛。
伊麗莎白還沒戴她的手繩,這完全不能怪她,不過我的針織技術越來越好了。再說了,我和伊麗莎白不需要一條手繩來證明我們是朋友。
昨晚,我夢見了我和格里剛結婚時住的房子。我們開啟一扇門,發現了一個以前從沒見過的新房間,我們對怎樣佈置這個房間有著各種各樣的想法。
我不知道夢中的格里多少歲,他只是格里,而我是現在的我。兩個素未謀面的人彼此撫摸,一起歡笑,一起做決定——這裡放一盆綠植,那裡放一張咖啡桌。一切都是愛的樣子。
夢醒時,我意識到格里已經不在了,心又一次碎了。我輕輕哭了起來,一直哭,一直哭。我想,假如你能聽見這地方清晨時分眼淚落下的聲音,那聲音一定像小鳥的啼鳴。
《塔格特探案》(taggart):探案類英劇,1983年播出。
默裡·沃克(murraywalker,1923—2021):英國著名賽車解說員、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