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沒吃早飯就趕來了,比平常任何時候都憤怒。他花了一些時間研究臥室地毯上的一大塊血跡,現在正在檢查臥室牆壁上的彈孔。
「我見識過什麼是無禮,」羅恩說,「老天做證,這麼多年來,他們都不拿我當回事,但這一次是對我天大的侮辱。你什麼時候發現屍體的?十一點半?我很可能還醒著。我可以迅速穿上鞋,一下子跑過來。我發誓,我這個人很少無話可說,但我現在無話可說!真希望我能說話,真希望我有話說!」
羅恩盡情享受了彈孔帶給他的樂趣,開始來來回回走動。
「羅恩,不要在血跡上來回走,拜託了。」伊麗莎白說。
「沒打給我,打給誰了?喬伊絲。當然是喬伊絲了,人人都愛喬伊絲。」
「我怎麼不知道?」喬伊絲在客廳裡叫道。
「你也愛,羅恩。」伊麗莎白說。
「我從不打斷你們說話,你們也不要打斷我。」羅恩說,「這裡有一具屍體,屍體啊,被槍崩了腦袋,你做了什麼?你打電話給喬伊絲。天哪,不,就不打給羅恩。為什麼打給羅恩呢?他又不想看屍體,對吧?老古董羅恩,他最不想看的就是屍體了,血跡呀,彈孔呀,會要了他的老命。我現在全聽見了。」
「說完了嗎?」伊麗莎白說,往她的包裡看了一眼。
「你猜猜,伊麗莎白?拿出演繹推理的本領,猜猜我有沒有說完。不,我沒說完。我喜歡看屍體,喜歡看。」
「跟我來。」伊麗莎白說。
伊麗莎白走進客廳,坐到喬伊絲對面的扶手椅上,羅恩跟著她出來。伊麗莎白從包裡拿出一個資料夾,放到大腿上。羅恩還有話要講。
「我在這裡向你保證,」他開口道,「喬伊絲當我的證人——這不是朋友間必須保證的事——只要我發現有人中槍,一定打電話給你。我打給你,因為你是我的好朋友,這是好朋友應該做的。哪怕是凌晨兩點,我不在乎,發現屍體,拿起電話,‘伊麗莎白,有屍體,在樓梯平臺,在草地滾球場,不管什麼地方,趕緊穿上鞋子,過來看一眼’。真是氣死我了。」
「現在說完了吧,羅恩?」伊麗莎白問,「我有事需要跟你談談。」
「哦,是嗎?這樣啊,我也有事需要跟你談談,怎麼辦?談談友誼?」
「隨便你,」伊麗莎白說,「但我們沒有很多時間,我們還有任務。」
「我給你們倆泡了茶,」喬伊絲說,「是草本茶,別介意。」
可是羅恩還有話要講:「沒有道歉,沒有解釋說‘對不起,羅恩,突發事件,我很驚慌’。你以為我這個星期每天都能看到屍體,是這麼回事吧?我在醫院待了三個晚上,回到家,這就是我的獎勵。你看到了屍體,喬伊絲看到了屍體,而我坐在家裡看紀錄片,看火車上的波蒂洛supsmall/small/sup。這是奇恥大辱,很遺憾這麼說,但確實是奇恥大辱。我以為我們是好朋友。」
伊麗莎白嘆了口氣。「羅恩,我喜歡你,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但我真的喜歡你。在一些領域,我也很尊敬你。聽我說,親愛的。我當時處於戰鬥狀態,一個男人離死亡就差那麼幾秒鐘,一個年輕女孩剛剛第一次開槍打死人,我面對的是犯罪現場,軍情五處的人隨時會趕來,所以我覺得自己需要一個幫手。我知道你們倆都想看屍體,這是肯定的。剩下的選擇很簡單,一個是有四十年護理經驗的女人,一個是穿著足球汗衫的男人,他一見到軍情五處的人肯定會沒完沒了地嘮叨邁克爾·富特supsmall/small/sup的事。我承認,三十多年前,這還是交給男人的工作。時代不同了,我選擇打給喬伊絲。好了,我們能做些什麼讓你平靜下來?」
「我已經平靜了!」羅恩嚷道。
「是我的疏忽。」伊麗莎白說。
「喝點茶。」喬伊絲說。
羅恩沉默了片刻。「你說我們還有任務,什麼意思?」
「這就對了嘛,」伊麗莎白說,「羅恩,在你咆哮的時候,我從包裡拿出了一個資料夾。」
「那不是咆哮。讓我給女王打個電話,為你頒一枚勳章,獎勵你從包裡拿出了一個資料夾。」
「我的動作很慢很小心。是個淺黃褐色的資料夾,我一般不會把這種東西裝在包裡。我以為你注意到了。」
「我猜喬伊絲注意到了吧?」羅恩說,「聰明的老傢伙喬伊絲?」
「嗯,沒錯,她注意到了,但這一點毫無意義。喬伊絲還沒看裡面的內容,只有我和你可以看。」
「喬伊絲還沒看?」羅恩說。
「還沒,最終會讓她看的,」伊麗莎白說,「但我和你要先完成一個任務。」
「我不太同意。」喬伊絲說。
「哦,別添亂了,」伊麗莎白說,「我在安撫羅恩。」
羅恩點點頭。「好的,抱歉剛才發脾氣了。」
「根本沒有的事,親愛的,你表達了你的不痛快,完全可以理解。」
「什麼任務?資料夾裡是什麼?」
「易卜拉欣需要你的時候,你陪伴在他身邊,不要覺得沒人記得你的功勞,」伊麗莎白說,「我想這就是你應得的獎勵。」
伊麗莎白遞出資料夾,羅恩伸手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