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第二天早上,你懂我的意思吧?我剛從商店回來,這個稍後再細說。包和傘都準備好了,在門廳的桌子上等待著,這個也稍後再細說。
伊麗莎白認為道葛拉斯偽造了死亡,很顯然,這在他們那一行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殺個人,把他的屍體偽造成自己的,然後帶著兩千萬逃走。事實是不是這樣,誰也說不準,但這種做法確實很聰明。
昨晚我們都在易卜拉欣那兒,伊麗莎白想把她的推測說給蘇·里爾登聽。順便說一句,易卜拉欣好多了,可看上去很難過,完全不像他。我的意思是,雖然他總是有種憂鬱氣質——除了羅列清單或者講解問題的時候——但你很少會看到他難過的樣子。我得想辦法讓他走出公寓,讓他重新回到方向盤後面。準確地說,回到羅恩的車的方向盤後面,你應該明白我指的是什麼。
我們度過了一個非常愉快的夜晚。沒什麼特別,不是每一次都需要特別,對吧?換作一年前邀請軍情五處的人過來,我可能會覺得不尋常,現在已經漸漸習慣了。蘇·里爾登看上去也有點難過,我的感覺吧,發生了這麼多事,她的工作大概遇到了麻煩。
我悟出了一個重要道理,偶爾需要停下來,只是和朋友們喝喝酒、聊聊天,哪怕在身邊接二連三出現屍體的時候也不例外。最近屍體的出現率確實非常高。
當然了,這是把握平衡的問題。不管怎麼樣,第二天早上屍體總歸還在那裡,絕不能讓屍體毀掉享用達美樂比薩的心情。
一開始我們沒怎麼談案子的事,後來伊麗莎白開始聊道葛拉斯和天氣。輪到蘇·里爾登登場了,伊麗莎白才把所有想法說出來。道葛拉斯偽造了死亡,等等,等等。在我聽來實在有點複雜,他是怎麼辦到的呢?
不過我想,如果連偷兩千萬英鎊都不花點心思,那還有什麼事值得花心思?
看得出來,蘇沒有立刻否定這個推測。她知道伊麗莎白有判斷力,而且她自己可能也願意相信。調查案子的時候,只要是有助於破案的想法,你都願意相信它們是真的。
伊麗莎白懂得分享,我為她感到驕傲。蘇走後,我正想誇伊麗莎白表現出了真正的成熟,這是她頭一次沒有把什麼事都藏在心裡,就在這時,她說有樣東西給我們看,提議到樹林散散步。唉,伊麗莎白啊!
請注意,當時是晚上十點多,而且我已經不止一次暗示說:「啊,愉快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
我們收拾好東西,羅恩回公寓拿了手電筒,易卜拉欣不想去,祝我們一切順利。我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說他看上去不錯。他知道我說的是反話,我們是心有靈犀的好朋友。
上山路上,伊麗莎白詳細解釋了她是怎麼想出來的。
道葛拉斯在庫珀斯·切斯的時候,她和他一起走過這條路,波佩戴著耳機跟在他們後面。可憐的波佩,整件事中我在乎的人只有她。安德魯·黑斯廷斯被殺,我無所謂。來得容易,去得也快,這是他的工作。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至於道葛拉斯,他嘛,就算真的死了,那也是他自己造成的。可波佩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她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我替她惋惜。
伊麗莎白和道葛拉斯在一棵樹旁停下,昨晚我們也在那棵樹旁停下。羅恩用手電筒照過去,可以看見樹上有一個大洞。羅恩的動作很嫻熟。格里也一樣,只要拿著手電筒,總是表現得很嫻熟。
你聽說過「密信傳遞點」嗎?特工們的專業術語,一個公開的、不設限的地方,你可以把東西藏在那裡,永遠不會被人意外發現。特工a給特工b留下東西,可能是縮微膠捲什麼的吧。特工b沿著運河纖道漫步,這只是舉例,或者抬起鬆動的籬笆樁,這也只是舉例,然後找到想要的東西。
伊麗莎白和道葛拉斯站在樹旁,他對伊麗莎白說這棵樹是完美的「密信傳遞點」,讓他聯想到他們以前用過的一棵樹。伊麗莎白表示同意,之後再也沒想過這件事。
嗯,這麼說不完全準確,伊麗莎白從不會停止思考,對吧?她現在確通道葛拉斯讓她注意那棵樹是有原因的,他在那裡藏了東西給她。
跟平常一樣,她判斷對了。
她叫羅恩用手電筒照向洞裡面,你猜我們發現了什麼?
好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我們發現了鑽石。恐怕沒這麼好運。我保證,如果發現的是鑽石,我的日記肯定會以非常不同的方式開頭,第一句肯定會是「我們剛剛找到了價值兩千萬英鎊的鑽石」這樣的話。我絕不會囉囉唆唆地說什麼羅恩的手電筒啊,什麼易卜拉欣看上去很難過啊,我會直奔主題,直抒胸臆,滿紙滿篇都是鑽石。
不過,我們發現了第二好的東西。
伊麗莎白掏出了一封信,信寫在一張挺括的白紙上,裝在一個透明的密封袋裡,當然,為了保持乾燥。說實話,世上沒有密封袋不能裝的東西,我有滿滿一抽屜的密封袋。信被摺疊起來,正面寫著她的名字。據伊麗莎白說,這是道葛拉斯的筆跡。以前的人都熟悉彼此的筆跡,不是嗎?
她把信從袋子裡拿出來展開。信紙是很貴的那種,能認得出來,反正不是銀行或者政府服務部門用的那種紙。昂貴的紙是用更昂貴的樹製成的嗎?或者只是製作工藝不同?
伊麗莎白讀了信,先是自己讀了一遍,然後讀給我們聽。等你聽了信的內容,你就知道我們今天要去做什麼了,也會知道我的保溫杯和雨傘為什麼在門廳的桌子上。
對了,我剛才去了趟商店,因為那裡有影印機,我剛才就是去影印那封信。我們四個人每人一份影印件,我還多印了兩份,以防我們以後覺得克里斯和唐娜可能會感興趣。
印一份要三十便士!這個價位很難說合理。我還白白浪費了幾份,因為前兩次我把信的方向放錯了。真是騙錢的生意啊,讓人不禁好奇這些錢都去了哪裡。回來的路上我跟羅恩說了這件事,他氣憤地表示了強烈抗議。
我把原件送還給伊麗莎白,她看上去相當疲憊,不像她平時的樣子,不過我想我們確實熬得太晚了。不管怎樣吧,她終於戴上了我為她做的友誼手繩,真好。
信的影印件現在就在我面前,內容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