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格丹站到兩把槍中間。
「康妮,你跟這個人沒瓜葛,他跟你也沒瓜葛,他是為了這兩個死人和鑽石才來的。拿上包,快跑。」
外面碼頭上有特別舟艇中隊的人,他們密切留意著波佩的身影。上頭的指令非常明確,他們知道不去碰康妮·約翰遜。她能順利回到車上。
康妮抓起運動包,迅速滑過桌子,奔向房門。波格丹為她開啟門,她踮起腳,湊到他臉前,親了他一下。
「約我,好嗎?」說完,她飛奔而去,裝滿可卡因的運動包在她身邊晃來晃去。
蘭斯審視著眼前的一切。他身邊的大塊頭波蘭人紅了臉。地上兩具屍體的鮮血漸漸匯合在一起。
兩聲槍響後,蘇立刻衝出了麵包車。伊麗莎白覺得沒必要跟上去,喬伊絲也就待在原地不動。
「啊,我從沒見過這種場面。」喬伊絲說。
「只要能避免,我真心不想看見任何人被殺,」伊麗莎白說,「不過這次沒有重大損失。」
喬伊絲思考著整件事。當伊麗莎白決定只給康妮·約翰遜兩顆鑽石的時候,就註定了這樣的結局。伊麗莎白有時真的很殘忍,最好不要成為她的敵人。
沒有了小弗蘭克·安德雷德,世界變得更加美好,這一點毋庸置疑。羅伯茨布里奇計程車公司的馬克想跟他聊聊棒球,結果被回了一句「閉上臭嘴」。當然了,安德雷德並沒有用「臭」這個字。不管是不是黑手黨,小弗蘭克·安德雷德都是個無趣又無感的人。
準確地說,生前是。
馬丁·洛馬克斯呢?他的房子,他的錢財,他的生意,他資助的那些事,還有武器、幫派、軍閥。金銀花的香氣掩蓋著惡臭。她想到他捐給痴呆症患者之家的支票,五英鎊。她看著螢幕,看著他的屍體,毫無感覺。
多年來,喬伊絲目睹過無數善良、無辜、不幸的人離世。她有時候回到家會大哭一場,格里只是抱著她,明白說什麼安慰的話都沒用。
她不會為這兩位流淚。「走得好。」格里會這麼說,喬伊絲非常同意。不過,像伊麗莎白這樣把他們引上死亡之路,是更糟糕,還是更誠實?這個問題需要更聰明的人來解答。她會問問易卜拉欣。
她看著監視器,看見蘭斯靠近一個個攝像頭,把它們一個個關掉。每次她看到的最後一樣東西都是她的友誼手繩。最後一個螢幕黑了。
「現在怎麼辦?」她對伊麗莎白說,「我想他們沒發現波佩。」
「哦,波佩已經死了,喬伊絲,」伊麗莎白說,「我在來這兒的路上全想清楚了。傑瑞米·懷恩supsmall/small/sup的節目一開始,一切都明朗了。」
「哦,」喬伊絲說,「那現在怎麼辦?」
「這個嘛,」伊麗莎白說,看了眼手錶,「先等半個小時左右,然後,希望能跟殺死道葛拉斯和波佩的兇手一起,坐著驗屍房的麵包車,回一趟戈德爾明。」
康妮沿著碼頭飛速奔跑。她殺了一個黑手黨老大,親了波格丹,可卡因還在她手上,所以很難判斷事情是好是壞。她需要回到車庫,重振精神。說真的,她感覺自己能安全脫身。她信任波格丹,另一個男人似乎對她沒什麼興趣。
路虎攬勝就在前面。司機瑞安·貝爾德非常不專業。她記得他以前為她幹過幾次活兒,表現得不太好。他身上有一股大麻的臭味兒,不會使用座椅加熱功能,而且他還嘗試跟她聊天,這是犯了大忌。下次見到維克·文森特,她必須實話實說,管他是不是什麼家人。
康妮冒險回頭看了一眼,沒人追上來,甚至沒人朝她這個方向看,太奇怪了。一個穿西裝的金髮女人拎著運動包在碼頭上狂奔,不應該有很高的回頭率嗎?可是碼頭上安靜極了,只有幾對穿著深色衣服的情侶手牽手散步。
她到了路虎攬勝跟前,猛地拉開門,鑽了進去,一屁股坐在了總督察克里斯·哈德森的腿上。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手銬已經銬在了她的手上。
「嗨,康妮,」克里斯說,「你被逮捕了,你有權保持沉默,等等,等等。」
康妮看見瑞安·貝爾德坐在前排副駕駛座上,手也被銬上了。方向盤後面坐著唐娜·德·弗雷塔斯。她朝康妮轉過身。
「我從沒開過路虎攬勝,康妮,如果偶爾熄火,請原諒。對了,我把費爾黑文警局輸進導航裡了,我們應該不會走太多彎路。你擦的什麼香水?真好聞。」
「我們要填一個形容馬的詞。」易卜拉欣說。填字遊戲擺在他的手提電腦旁。
「斑馬?」肯德里克說。影片聊天的螢幕上,他晃來晃去,一會兒出現,一會兒消失。
「斑馬不是形容詞。」易卜拉欣說。
「我認為只有這一個詞形容馬,」肯德里克說,「可能是題目出錯了。」
易卜拉欣點點頭。「嗯,有可能。」
他今天應該去的,應該開車送喬伊絲和伊麗莎白到機場,然後到碼頭,現在應該在那裡。羅恩發來了訊息,又有兩個人死了,不過死的是該死的人,大家似乎都很開心。
計程車公司的馬克送羅恩回家,羅恩買了炸魚薯條帶回來。伊麗莎白和喬伊絲還要度過一個漫長的夜晚。
「還疼嗎?」肯德里克問。
「疼,」易卜拉欣說,「不過和你外公聊天的時候不疼,和你聊天的時候也不疼。」
透過路虎攬勝的擋風玻璃,唐娜看見伊麗莎白和喬伊絲從白色麵包車的後面鑽出來。伊麗莎白看見唐娜坐在駕駛座上,露出了期待的眼神。唐娜豎起大拇指回應了她。伊麗莎白點點頭,用嘴形說了句「好樣的」。
羅恩突然出現在她敞開的車窗旁。
「哦,今天全員出動了,」唐娜說,「是退休老人一日遊嗎?」
「他是維克·文森特。」康妮說,不顧銬上的雙手,拼命猛撲向前,「這是他的毒品,抓住他。」
羅恩看向康妮。「從沒聽說過這個人,親愛的,聽名字像是個狠角色。」他看向克里斯,「她犯了什麼事?」
「謀殺,」克里斯說,「攝像頭全拍下來了。另外還有一大包可卡因。」
「她這下玩兒完了,對吧?」羅恩說。他看向瑞安·貝爾德。
「你還好嗎,瑞安?」
瑞安·貝爾德小聲抽泣著。
「好好哭吧,」羅恩說,「我來給你講個故事。幾周前,你搶了一個人的手機。那個人和我差不多年紀,看上去更老,掉了一點兒頭髮。你朝他的後腦勺兒狠狠踢了一腳,還記得嗎?我不理解你為什麼那麼做。要知道,從那以後,我也見過他哭,我不喜歡這樣,瑞安。我知道你不在乎,老兄,但那個人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請你記住他的名字,可以嗎?易卜拉欣·阿里夫。你在監獄裡的每一天、每一夜都要記住這個名字。沒人可以招惹易卜拉欣·阿里夫。」
康妮又撲向前,用盡全力靠近羅恩,咬牙切齒地說:「等我出來,你死定了。」
羅恩看向她。「啊,我七十五歲了,你起碼得判個三十年,好吧,我同意。」
唐娜看見波格丹走過來。哦,天哪。他走到羅恩身後,把他從窗邊拉開。
「該走了。」波格丹說。羅恩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哭泣的瑞安·貝爾德。
「易卜拉欣·阿里夫,」羅恩說,「千萬別忘了,瑞安。」
波格丹看著唐娜。「你是唐娜?」
「是的。」唐娜證實道。
「我是波格丹。」波格丹說。
「我知道。」唐娜說。
波格丹點點頭。「好的。」他看向後排座位,說,「你好,康妮。」
「你們都死定了,」康妮說,「你們每一個人。」
「確實,我們每一個人遲早都會死。」波格丹贊同道。唐娜目送他離開,他的胳膊搭在羅恩的肩上。
可可米(cocopops):又譯「可可力」,一種巧克力味早餐麥片。
傑瑞米·懷恩(jeremyvine,1965—):廣播二臺的節目主持人,也是《知識達人》的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