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填字俱樂部鬧起了分裂。科林·克萊門斯每週出的挑戰題已經連續三週被艾琳·多爾蒂破解,弗蘭克·卡朋特指控他們作弊,這一指控得到了不少支援。第二天,科林·克萊門斯的門上貼了一道填字題,是個特別汙穢的詞,他揭開謎底的瞬間,整個世界都不太平了。
最後的結果就是,神秘填字俱樂部的活動暫停一週,讓各方冷靜下來。就這樣,拼圖室突然空了出來。週四推理俱樂部的成員坐在各自的老位子上,克里斯和唐娜從休息室搬來了兩把堆疊椅。馬修·麥基坐在角落的扶手椅上,他是大家關注的焦點。
「我那時剛從愛爾蘭過來不久,說真的,我離開只是為了冒險的刺激。那個年代,他們可以把你派到各種地方,非洲或者秘魯之類的,去改變別人的宗教信仰,但那種事不適合我,所以這地方一齣現,我想都沒想就跳上船過來了,當時是一九六七年。這地方和你們現在看到的一樣,真的,非常美,非常靜。這裡總共有一百個修女,她們安靜到你根本意識不到有這麼多人,連走路的聲音都很輕。修道院裡確實安寧,但它也是個工作的地方,醫院總是很忙碌。我在這周圍轉悠,給人佈道,聽人懺悔。人們開心的時候,我跟著笑,人們傷心的時候,我跟著哭,這就是我的工作。那時的我只有二十五歲,腦子裡沒有什麼想法,骨子裡也沒有什麼智慧,但我是個鮮活的人,這似乎才是唯一重要的一點。」
「你住在這裡?」克里斯提出問題。伊麗莎白建議由克里斯和唐娜負責提問,因為她意識到在今天結束以前,她可能需要為自己積攢一點兒印象分。
「當時有一個門房,我的房間在那裡,很舒適,肯定比修女們的房間好一些。當然了,不允許有訪客,至少規定是這樣的。」
「你遵守規定嗎?」唐娜問。
「一開始當然遵守。我渴望好好表現,渴望得到認可,不想被遣送回去,差不多就是這樣。」
「但是……世事多變?」克里斯問。
「對,世事多變,確實多變。我很早就認識了瑪吉,她負責打掃小教堂,四個人一起打掃。」
「但只有一個瑪吉?」唐娜問。
「只有一個瑪吉。」馬修·麥基笑道,「當你第一次看著某個人的眼睛,整個世界彷彿天崩地裂,這種感覺你們懂吧?然後你就想,對啊,對啊,這不正是我一直等待的人嗎?這個人就是瑪吉。剛開始,我們會‘早上好,瑪格麗特修女’‘早上好,神父’這樣打招呼,接著就各忙各的去了。雖然簡單,但我會對她微笑,她也會對我微笑。不久後變成了‘早上天氣不錯,瑪格麗特修女,感謝上帝恩賜這樣的陽光’‘你說得對,神父,感謝上帝恩賜’。再後來變成了‘你用在地板上的是什麼,瑪格麗特修女’?‘是地板蠟,神父’。改變並不是立刻發生的,而是經過了幾周的時間。」
羅恩往前傾身,想說點什麼,伊麗莎白瞪了他一眼,他沒開口。
「總之,我來這裡大概一個月後,瑪吉來找我懺悔。我們兩個人坐在那裡,誰也沒說一句話,就那樣坐著,一直坐著,我們的身體相距幾英寸,只有一塊木板隔在中間。我能聽見她的呼吸,也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我的心好像要從胸膛裡蹦出來一樣。不要問我這樣過了多久,我一點兒概念也沒有,但最後我說‘你可能還要幹活兒吧,瑪格麗特修女’。她說‘謝謝,神父’。事情就是這樣了。我們確定了彼此的心意,我們心裡都清楚。我們也知道,這樣的懺悔是罪惡,而這樣的懺悔不會是最後一次。」
「要加一點兒嗎?」喬伊絲問,歪著保溫瓶準備倒茶。麥基抬起手指表示婉拒。
「我們總是私底下見面,我知道這是不言而喻的,我每天早上能見到她,但我們顯然不能在有別人的情況下說話,所以我接受她的懺悔,我們利用這個機會說話。在那兩個木凳子上,我們相愛了。瑪吉和馬修,馬修和瑪吉,隔著格柵互訴衷腸。你們能想象這悲劇一樣的愛情嗎?」
「抱歉,只是確認一下,瑪吉就是修女瑪格麗特·安妮?」克里斯問。
「是的。」
「一九四八年生,一九七一年卒那位?」
馬修·麥基點點頭。「我知道我們必須離開,其實很容易。我可以找一份工作,我已經通過了成為醫生的所有考試,瑪吉可以當護士。我們會在海濱買個房子,我們倆都是在海邊長大的。」
「你決定放棄神職?」
「當然了。我問你,你為什麼當警察,總督察哈德森?」
克里斯想了一會兒:「說實話嗎?我剛結束高中課程時,我媽說我必須找份工作,那天晚上我們正好在看警匪片《朱麗葉·布拉沃》。」
「嗯,不就是這樣嗎?」馬修·麥基說,「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國家,我可能是飛行員或者蔬果商。我成為神父,僅僅是由環境因素決定的。事實上,我並不是一個虔誠的信仰者,從來都不是。神父只是一份工作,一個飯碗,一張離開家的船票。」
「瑪吉呢?」唐娜問,「她也打算放棄?」
「對瑪吉來說更困難一些,她有信仰,信仰一直在她心裡。但她會放棄的,我相信她總有一天會放棄的,我相信她會和我一起住在貝克斯希爾,綠眼睛閃爍出幸福的光芒。但不管怎麼樣,這個決定對她來說很難。我是個冒風險的年輕男人,她是個冒風險的年輕女人,那個年代,她承受的風險更大,不用我多說了。」
喬伊絲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你的瑪吉發生了什麼,馬修?」
「她會來門房找我,晚上的時候,你們應該明白。熄燈後很容易溜出來,瑪吉很機靈,她可以加入你們的行列,完全沒問題。她每週二和週五來找我,那兩天最安全。我會在樓上的房間為她點根蠟燭,如果沒蠟燭,代表我出門了或者有客人,她就知道不用來。只要我點了蠟燭,她總是會來,有時候立刻出現,有時候我走來走去等著她,但她最終都會來。」
麥基清了清嗓子,皺起了眉頭。喬伊絲捏了捏他的手。
「我五十年都沒講過這個故事,今天一天講了兩次。」他勉強笑了笑,然後繼續往下講,「那天是三月十七日,週二,我點上蠟燭,走來走去等著她。起居室有塊地板,每次踩上去,它都會‘吱吱吱’響三下。我走來走去,走來走去,它就‘吱吱吱,吱吱吱’地一直叫。偶爾聽見外面有點小動靜,我就想,是她來了。然後停下來仔細聽,但每次都只有寂靜。等待的時間太長了,我開始擔心。她是不是溜出來的時候被抓住了?瑪麗修女非常嚴厲。我知道問題其實不大,因為在那個年紀,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我上樓吹滅蠟燭,下樓繫好鞋帶,朝修道院走去,去看看發生了什麼。」
馬修·麥基看向地板。一個年邁男人講述一個年輕男人的故事。伊麗莎白截住羅恩的視線,拍了拍胸前的口袋。羅恩點點頭,手伸進夾克內兜,掏出一個小扁酒瓶。
「我想來一點點威士忌,你陪我好嗎,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