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麗莎白、易卜拉欣和羅恩沿著走廊往前走,羅恩拿著兩把椅子,他有任務要去完成。
他們身後的雙扇門開了,喬伊絲匆忙追上朋友們。
「抱歉,我遲到了。烤箱的定時器一直響個不停,我也不懂為什麼。」
「有時候是因為非常短暫的斷電,然後時鐘會嘗試自動重置。」易卜拉欣說。
喬伊絲點點頭,自然而然地牽起易卜拉欣的手,他們前面的伊麗莎白也牽起羅恩的手。四個人默默地往前走,最終停在了房門口。
儘管是這種時候,伊麗莎白還是像平時一樣敲了敲門。
她開啟門,他就在那兒。這麼多年過去了,卡倫·普萊費爾還能認出這個男人,照片上的他在羅恩旁邊,懷裡抱著他治好的狐狸。
還是同樣一本書,還是翻開在同一頁。他抬起頭,看到他們四個人似乎並不意外。
「啊,四人組到齊了。」
「四人組到齊了,約翰,」伊麗莎白肯定道,「介意我們坐下嗎?」
約翰示意他們隨便坐。他放下書,捏了捏鼻樑。羅恩看向彭妮,她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她已經不在了,真的,他想,已經離開了。他為什麼沒來看過她?為什麼偏偏等到這種時候?
「我們怎麼進行呢,約翰?」伊麗莎白問。
「聽你的,伊麗莎白。」約翰回覆道,「自從做了那件事後,我一直等著你來敲門,多等一天就當作是獎勵,不過我確實希望你能再晚一些來。最後是怎麼發現的?」
「卡倫·普萊費爾認出了你。」易卜拉欣說。
約翰點點頭,不禁笑起來:「她還認得?小卡倫,天哪!」
「她六歲時,你讓她的小狗安詳地睡去了,約翰,」喬伊絲說,「她說永遠也忘不了你善良的眼睛。」
伊麗莎白坐在彭妮床腳的老位子。「你想開始嗎,約翰?還是由我們開始?」
「我來可以嗎?」約翰說著閉上眼睛,「我已經在腦子裡重複過無數次了。」
「墳墓裡埋的是誰,約翰?那些骨頭是誰的?」
約翰仍然閉著眼,仰面對著天空,發出一聲積壓了多年的嘆息,開始講起來。
「那是七十年代初,距離這裡大概十英里的地方,有一個叫格雷斯科特的牧羊場。知道嗎?這一帶以前有好多牧羊場,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想我是一九六七年開始從業的,彭妮應該記得準確的日子,反正差不多是那個時候吧。牧場主是個叫馬西森的老頭兒,當時我和他已經很熟了,時不時地會去他那裡出診。你們知道的,總是會有這樣那樣的問題。那一次,他的一匹母馬剛生產,小馬駒死了,母馬的情況很危險。它非常痛苦,叫得撕心裂肺。他不想開槍打死它,我完全理解,所以給它打了一針,結束了一切。在那之前和之後,我這樣做過很多次。有些農場主直接一槍打死它們,有些獸醫也這麼幹,但馬西森和我辦不到。後來他給我泡了杯茶,我們聊了起來。我總是很忙,但我想他非常寂寞,沒有家人,也沒人幫忙打理農場,而且錢也快用完了,所以我覺得他希望有人陪陪他。他那裡十分淒涼,我那天的感覺就是這樣的。我不得不離開了,他不想讓我走。你們會譴責我,我明白,也許不會。我當時突然恍然大悟,他深陷痛苦之中,巨大的痛苦。如果馬西森是動物,他也會撕心裂肺地叫喊。你們必須相信這一點,所以我從包裡掏出東西,想給他注射流感疫苗,你們知道的,幫他度過冬天什麼的。他很高興地答應了,捲起袖子,我給他打了一針,和我給母馬打的針一樣,就這樣結束了嘶喊,結束了痛苦。」
「你認為你帶他脫離了苦海,約翰?」喬伊絲問。
「我是這麼看的,不管當時還是現在。如果能考慮得更周全一點兒,我會自配一種巧妙的藥劑,屍檢的時候顯現不出來。我會把他留在那裡,讓郵遞員或者送奶工或者任何一個敲門的人發現他。但這個想法是當時突然有的,所以他就那樣了,身體裡全是戊巴比妥,有可能被查出來,我不能冒這種風險。」
「所以你必須埋了他,這個馬西森?」伊麗莎白問。
「是的。本來可以當場埋了他,但你們應該記得,那時候他們到處收購農田,到處蓋新房子。萬一我剛埋了他,一個月後他又被建築商挖出來,那可真是走運了。然後我就想起來了……」
「墓地。」羅恩說。
「完美的地方。我是去戈登·普萊費爾家的時候知道的。那裡不是農田,無論如何也不會有人收購修道院。我知道那裡多麼安靜,也知道沒人去拜訪,所以幾天後的一個晚上,我關掉車燈,開車上山,拿起鏟子,埋了屍體。事情就這樣過去了,直到四十年後的一天,我看見這地方的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