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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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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春尚未回答,就聽見身後響起衣裙悉簌之聲,有人自蓊鬱花樹間閃了進來。鼻端頓時漾起一陣清香,不曉得是哪種胭脂,味道不濃不淡,想細細品味時卻消失不見。似有還無,真是恰到好處。

來人見到眼前兩人幾乎貼在一起,手裡還拉拉扯扯,便幽幽道了一聲:

「夫君今日請我來,是要介紹一位‘妹妹’給我認識?」

這語調低沉輕柔,無絲毫銳氣,聽在房競蕭耳裡,卻無異於晴天霹靂。電光火石的一瞬,已將雙手撤回背在身後,歪過頭盯住石桌上那薔薇枝條,好像要看得它再開出一朵花來。

離春平日多與男子接觸,這種尷尬情況遇到不止一次。每逢此時,都慶幸自己天賦異稟,只須轉過身去——見面前人驚了一跳,就知道誤會解開了大半。顧及那位正佯裝事不關己的新朋友,再多澄清兩句:

「夫人多慮了!我這樣貌,與人為妻尚且勉強,作人小妾簡直是痴心妄想了。」

說話間,目光上下一掃,已將這位夫人收入眼底:頭挽花髻,身穿薔金香草染就的曳地黃裙。聽說這種質料因顏色鮮亮,得到過貴妃楊玉環的青睞,此後仕婦淑女就愛它愛得不可收拾。方才聞到的味道,多半也是由此散發出的。香氣並不撲鼻,只因為外面多罩了一層單絲羅花籠,上用纖細如發的銀線刺出大朵團花,裙幅搖曳間,盪漾出耀目的白光。

這樣華麗的貴婦人裝束,穿在這女子身上,卻並不合襯,少了幾分雍容,多了幾分平和,倒顯出另一種風度,看上去不嫌突兀。看她眉宇間,沒有同等地位的婦女共有的傲然,反而滿是敢於擔當的堅韌;眼睫微挑,靠近自家相公時,也是無甚嬌氣,那玲瓏的媚態,倒和苑兒有些神似。離春在心底暗暗感嘆:這出身,真作不得假啊!

房夫人站在丈夫身畔,衝離春微微頷首,嘴裡問道:

「不知這位是……」

身邊人搶先回答:

「亂神館離娘子,來家裡作客的。」

「就是前幾日幫了大忙的那位奇人嗎?」驗明正身,夫人放心了許多,語氣更隨和起來,「瞧這小小的一塊地方,不分主客都站著,可真擁擠呢。」

她一發話,手向下一劃,另外兩人頓時聽話地落座。石桌邊就只有三塊石墩,轉眼間全坐滿了。

房夫人整理過膝上的裙褶,對一家之主埋怨道:

「一早知道你去邀人作客,怎麼不帶到前面去?紮在這地方,不是存心害我多疑?」

被指責之人張口結舌,不知如何辯駁。離春暗歎一口氣,幫忙解圍:

「這不怪公子,是我不願驚動他人,再三要求尋個僻靜角落,為的是在無人打擾下,見夫人一面。」

「我也聽說了,聽說是針指方面的事情?」

「不錯。我想問的是,公子外衣上的……」

不等說完,房夫人已笑起來:

「你是要打聽,如何自己在衣料上織出暗紋吧?許多人都問我這個呢。」

「夫人想岔了。我要討教的不是技法,而是畫法。」

「畫?」顯然出乎意料,「這有什麼稀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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