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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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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又過了兩日。

這兩日間,亂神館十分清靜,沒有封家人上門督促,也不見京兆府過來騷擾。離春在館中休養,甚是愜意。而與井邊女屍案相關的另一處地方,卻是沸騰喧鬧。

大理寺門前,差官雲集,戒備森嚴。這般氣勢,讓百姓們不敢靠近,紛紛站在遠處揣測:好大陣仗!莫非是杜大人回京了?直到丁燁押來一輛蒙蓋黑布的囚車,才知道猜得不對。

囚車剛到,各位官爺的表情更是嚴肅,一見犯人下車,立即圍成一圈,將眾人的窺探阻斷在外。有人議論說,這樣鄭重謹防逃脫,不知是怎樣的悍匪!可有眼尖的,從人牆縫隙間窺見罪人身段,依稀是個女子。嘴快的於是改口:那多半是怕同夥來劫囚了!

犯人被簇擁著,投入大理寺監牢。圍觀者見事情已了,縱然意猶未盡,也悻悻散去了。

牢房中,管理囚徒的是獄吏,其中最高階別的是獄丞。這新進的犯人有什麼要特殊關照的,自然對他說。

胡獄丞聽著丁燁千叮萬囑——不得走漏訊息,來探監的絕不放行,臉上唯唯,心底卻不以為然:這樣的重案犯,探視之人必多,還指望藉此有些收益,一概拒絕豈不是斷了財路?

靜待丁燁走後,便懷著陽奉陰違的心思,坐等探監者到來。掌管牢獄多年,知道一般情形下,新囚進來前幾日,正是訪客最多的時候;等過了旺季,就無人問津了。

他料得果然不錯,才不過兩個時辰,第一位客人急匆匆大駕光臨。這人頭戴帷帽,帽簷黑紗落下遮住面容,一身黑衣陰氣沉沉,身段頗為窈窕,應是一名女子。

獄卒們多不是什麼識禮的貨色,平時若碰到這樣遮遮掩掩來看視的,態度便輕浮起來,刁難也不免加倍。但對這位可是不敢,她身周透出的隱隱寒氣,令人望而卻步。

胡獄丞打消了調戲蒙面人的想頭,問明來意,打著官腔將丁燁的告誡重複一遍,露出愛莫能助的模樣。這一番聽似無轉圜的表示,只期望對方能明白「道理」;看她自袖中摸出一塊銀色的亮物,果然是明白了。

打通了關節,那女子卻站在原地,看著獄丞咬銀子,並不移步,被催促後反問道:

「怎麼?這樣就可以進去了?」

「廢什麼話?我說能,你還不信啊?」

對方悠然一句:

「出爾反爾,確實令人很難相信。」

「你!」

獄丞大步上前,面目猙獰,要以氣勢壓人。那女子卻緩緩撩起面幕,一分一寸,現出左邊臉上的赤紅胎記,直嚇得面前人膝蓋一軟,「撲嗵」一聲跪在地上。前後動作串連起來,倒好像他早已認出了來人身份,忙不迭撲跪到人家腳下似的。

見他雙手顫抖,張著口卻發不出聲音,離春提示道:

「叫館主!」

胡獄丞照樣稱呼一遍,壓低著頭不敢仰視,耳邊傳來冷冽之聲:

「大人您怎麼也是從九品的官職,對我一個平民行此大禮,未免太客氣了!」

「您折煞小人了!」態度更加惶恐,「小的怎麼敢讓您稱呼‘大人’!剛才的事,請您聽我解釋,我如此作,並非發自本心,也是迫於無奈……」

「難道你要告訴我,你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小兒嗷嗷待哺?莫非杜大人是個貪官,把你這下屬的俸祿都汙了不成?」

「小的絕沒有這意思!小的該死!」

剛才只是跪拜,現在已磕頭如搗蒜。離春冷眼旁觀了一會兒,嫌那「咚咚」聲吵鬧了,阻止道:

「行了!真把地上砸出個坑來,還要費力修補!說些正經事吧,今日來的這名女犯,你可知她的身份?」

「聽丁大人講過。她名叫紅翎,是封門血案的疑兇。」

「被捕之後,她可曾說過什麼?」

「不曾!自從歸案,始終一言不發;丁大人嘗試審問,可惜她牙關緊咬,怎麼也撬不開!」

「撬?!」離春眼神一閃,「用刑了?」

聽得語氣尖利,胡獄丞再次額頭觸地:

「沒有!杜大人平日時常訓誡,遇到骨頭死硬的囚犯,均暫時收監,不得用刑。」

「好!」聲調和臉色一起和緩了,「我要進去看看,和她說上兩句話。」

「您快請!」十分殷勤。

「等我與她談過,前腳離開,後腳又有人來,你待如何?」

「就算他捧出金山銀山,也要擋在門外,不讓他瞧見犯人一根頭髮!您儘管放心!小的已知錯,以後再不敢了!」

「如此甚好!」離春沉聲道。

「可……」胡獄丞為難地望著方才匆忙丟下的銀兩,撿了還回去,怕再觸怒了瘟神;就這麼扔著不管,又不成話。正不知如何是好,離春開口了:

「銀子你留下,永遠記著,這是你最後一筆不義之財!」

向監牢深處走出幾步,又回身補充:

「若真是生計艱難,這管監牢的一眾兄弟,難道就幫不得你?再說,五監九寺之中,數你的頂頭上司脾氣最佳。遇到燃眉之急,不妨向他求助!」

胡獄丞摸過去,將銀子捏在手裡,依然跪在地上,心裡不知什麼滋味,只呆望著離春背影。她停在紅翎的牢房前,面前輕紗微微起伏,大約是在說話,只是距離遠了些,聽不清內容。但這寥寥幾句,卻引發了一件奇事:

紅翎原本抱膝蜷縮在牢房角落,表情呆滯,毫無生氣。這時卻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到木柵前,把臉極力塞到縫隙間,淚流滿面。一手胡亂拭著淚水,一手極力伸出,想揪住離春袍角。終於夠不到時,伏地放聲大哭,撕心裂肺地喊道:

「夫人,紅翎對不起你!!夫人!夫人……」

離春正與紅翎隔欄交談時,亂神館接待了井邊女屍的另一位貼身丫鬟。

紅羽見了苑兒,直言要尋離娘子說話。苑兒雖是頭次見她,但此女事蹟已耳聞不少,未免心中不喜,冷淡地告知:

「我家館主出去了!」

「出去?她不是說,近些日子要閉關嗎?」

「這,館主怎樣決定,自有她的道理。說不定,又是為封府的事情奔走去了。怎麼?你有何貴幹,可說出來由我轉告。」

「其實,也沒什麼正事,只是順路來瞧瞧,為我家夫人招靈的事,到底進行得如何了。」

紅羽用詞謹慎,婉轉表示小公子已等到心焦了。來意已大致說明,苑兒也露出逐客的意思,她卻仍是不肯離去,說既然出來一趟,定要見了本尊,得到確切答覆,才能回去的。

客人磨蹭著不走,主人也不好硬趕。兩名女子就在廳裡枯坐,等待離春回來。無奈,左等右等,就是不見人影。館中二人面面相覷,雖彼此看不順眼,卻同樣有時光待消磨,只得被迫親近,共同找些事情做。

前兩日那張棋秤,一直襬在廳中未曾收起,苑兒眼神落在那上面,紅羽心領神會,兩名下女相視點頭,便對弈起來。苑兒是個生手,只略懂得規矩,可以提子時,就一路追殺,與對方打劫到底。這樣自然錯失了許多良機,讓紅羽執的黑子佔到了兵家必爭之地,往後就翻身乏術了。

一局終了,獨葉茶也品過幾盞,離春仍是沒有露面。經過一番熟悉,已不似先前的生疏,兩人試探著寒暄幾句,就算是攀談上了。

「離娘子閉關許多天,招靈一事應大有進展吧?姐姐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館裡伺候,想必知道得極詳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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