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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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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般的三十二天,一無所獲。一個月前的下午,朱莉沒有回家。3月9日早上,也就是失蹤的第二天,人們在茂密的落葉松森林邊緣發現了她的山地腳踏車。那裡是一段騎行路線,朱莉每週都去那裡訓練三次,為原定於7月在夏慕尼舉行的比賽做準備。據鑑定專家稱,這名十七歲少女在一段下坡路上突然剎車,具體位置是薩加斯和阿爾比恩之間的山坡,五十米外是一個停車場。腳踏車靠在剎車痕跡盡頭的一棵大樹上。

從停車場開始,馬裡努阿警犬便徹底失去了可以追蹤的痕跡。朱莉的生活很簡單,一個在山區長大的女孩,父親是警察,母親是家庭護士,熱愛國際象棋、大自然和電影,總是拿著數碼相機到處拍。直升機和由數十名警察組成的搜查隊「掃描」了森林、陡坡和高原,潛水員負責河床,仔細探查了水下的障礙物、樹幹、碎片、廢金屬——所有這些都有可能阻止一具屍體浮出水面。

除現場調查外,由六名警察(包括加百列在內)組成的專案小組仔細訊問了朱莉的朋友和同學。他們追蹤時間線、收集監控影片、逐條分析手機通話記錄;到了晚上,當其他人回家後,加百列獨自一人在酒店、旅館和青年旅社附近晃悠,召集各位經理或老闆,收集儘可能完整的客人名單,把認為可能有用的資訊抄到自己的筆記本上。綁匪——如果有的話——很可能就是住在林區或高山牧場的本地人,但也可能是偶然經過的旅行者。總之,不能忽視任何線索。

29號房很簡陋:一把椅子,一部固定電話,一套素色窗簾,一間蹩腳的浴室,馬桶旁是淋浴間,沒有電視,有一臺迷你冰箱,裡面放著許多酒。

朱莉就曾在這裡準備早餐、清理地毯,加百列想象著她把床單和毛巾堆放在一起。這可能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工作,但足以讓她賺臺數碼相機的錢。兩週前,相機已作為證據被封存入檔:加百列無法拿到儲存卡,因為卡已經不在相機裡了。這無疑是個關鍵細節,儲存卡可能已經丟失,或是因為損壞被丟棄。總之,卡不見了,這至少是一條值得重視的線索。對於失蹤案來說,任何異常都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每一種假設都需要另一種假設作支撐,但這勢必會耗費大量的時間、金錢和人力。

加百列·莫斯卡托拉上窗簾,坐在床上,脫下半筒靴。

他的右腳小趾在搜尋行動中受了傷,正在流血。他用手機給妻子發了一條簡訊,告訴她自己可能很晚才回家;但飽受抑鬱藥折磨的妻子應該不會看。

他眼巴巴地盯著迷你冰箱裡的「酒吧檯」,今晩最好不要喝酒。他太累了,用拇指按摩著眼球,開啟登記簿,停在「3月5日」那頁上——悲劇發生三天前。整整七十二小時的入住記錄,他會一絲不苟地記下每位客人的身份資訊,然後進行篩選,必要時還會跟他們取得聯絡。這注定是一項艱苦的工作,吃力不討好,但必須完成。

「我會找到你的,朱莉,我發誓我會找到你。」

可女兒到底在哪裡?她為什麼在距離停車場五十米的斜坡上剎車?是遇到了熟人嗎?她此刻已被扔進了湖底,還是被關在幾百公里外的地下室?目前與失蹤有關的線索亂成了一團麻,時間足以致命,哪怕對最堅強的人來說,它也能破壞意志、扼殺希望。也許數月或數年後,女兒只會淪為他跑到山上瘋狂呼喊的一個名字。

在塗黑三頁紙之後,倦意襲來。他試圖反抗,但無濟於事。他只好躺下來,哭了,就像過去一個月裡的日日夜夜——有時緊緊摟著妻子,有時獨自蜷縮在角落裡。

如果女兒還在身邊,他會這麼想念她嗎?會像她不在時這樣愛她嗎?加百列不知道。他之前的生活已經不復存在,即將到來的只有災難。無論調查結果如何,他的生活將永遠被改變、被粉碎,因眼淚流盡而日益枯萎。他閉上眼睛,暫時關閉了悲傷。

一陣沉悶的噪聲將他吵醒。他睜開眼睛:好像有什麼東西撞在了玻璃窗上。

加百列踉蹌著站起身,頭暈目眩,拖著身體來到一扇半開的玻璃門前。怎麼回事?他竟然不知不覺地穿過了那扇門——按理說,二樓應該沒有通向外面的門——緊接著,他發現自己站在了旅館後面停車場前的柏油路上。

突然,左肩傳來一陣劇痛。一隻鳥撲倒在腳邊,半張著黃色的喙。加百列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景。另一隻鳥躺在不遠處的地上,彷彿一團可憐的毛球。

連續的撞擊讓汽車的車頂板和旅館屋頂的瓦片唱起了歌。裹著睡袍的人們紛紛從房間裡探出頭,一張張睡眼惺鬆的臉龐望向天空。幾十支「火箭」嗖嗖地從黑暗中冒出來,伴隨著肉塊墜落的聲音掉在地上。加百列驚呆了,扭頭跑回旅館,穿著睡衣的客人們在他耳邊尖叫:「看到了嗎?看到了嗎?是天相!」

是的,加百列看到了。他當然看到了。天空下起了死鳥雨。olliid="note_1"​​​​​/li/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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