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可能是半夜槍聲驚擾到了鳥群?受驚的椋鳥一齊從樹上起飛、相撞,然後其中一隻落在了新鮮的屍體上?」
露易絲沒有抬頭,眼睛一直盯著移動的筆尖。
「我已經錄音了,」保羅嘆了口氣,「你的筆記沒什麼用。」露易絲將筆記本放進大衣口袋,重新看向屍體。
「是的,很有可能,」她回答道,「這樣就可以確定死亡時間了。」
「凌晨2點,整個過程也就幾分鐘。到時看看法醫專家的說法吧,但這種假設應該沒錯。或者,你怎麼看?」
「兇手把襪子塞進受害者的嘴裡,以阻止她尖叫,所以她很可能是在這裡被強姦的,然後當場被殺。」
「為什麼這麼說?」
「內褲被拉了下來,而且這裡很隱蔽,完美的犯罪地點。當然,那邊有條路,但天黑後就看不見任何東西了。沒有照明,附近沒有住宅區。水聲足以淹沒嘴巴被堵住後的嗚咽聲。不過即使尖叫也沒用,凌晨2點,這附近根本沒有人。」
「那光腳呢?如何解釋?」
「還不知道。鑑於足弓的受傷情況,她走路時應該沒有穿鞋,甚至奔跑時也沒有。也許她被鎖進了汽車後備箱或一輛房車,一度逃脫,受傷了,一直在逃跑,可能是想跳進阿爾沃河,以擺脫襲擊者?除此之外,我看不出她還能去哪裡。她扭傷了腳踝,從受傷程度看,非常嚴重,一下子就倒了下去,就在那裡,然後……接下來的事情就發生了。那隻禽獸對她下了手。」
這倒是很合理的假設。那麼,受害者是怎麼來的呢?從哪裡來?難道真如露易絲假設的那樣,是被一輛車帶來的?
「如果不算死鳥雨的話,她嘴裡的襪子很奇怪。」露易絲補充道。
「說說看?」
「如果她是光腳奔跑的,那就意味著襲擊者事先剝下了她的襪子;但帶著獵物的襪子四處行動似乎很不合邏輯,至少在我看來。」
「邏輯?要知道,對於刑事案件來說……那多半隻出現在電視劇裡。或許她是穿著襪子逃跑的?襪子並不能保護她不受傷……你剛才推斷性侵是在這裡發生的,但也有可能兇手是在別處強姦了她,把屍體扔在這裡,然後故意拉下她的褲子。還有另一種可能:他是在她死後強姦了她。」
「太可怕了。」
「也許可怕的是我。所以永遠不要妄下結論,這就是我堅持在觀察中做推論的原因。」
「謝謝您的教導,上尉。」她冷冷地答道。
保羅轉向馬丁尼。
「我會立刻申請支援,接下來有的忙了,在未來幾小時甚至幾天裡,我們可能會非常忙碌。這意味著週末所有人都要出現,不允許在一天中的任何時間跑去接孩子放學。我不想讓薩加斯警察再被誤認為是傻瓜。馬丁尼,你能把這個訊息準確傳達下去嗎?」
馬丁尼默默地點點頭。一旁的布呂內正在給屍體拍照,保羅在這個小夥子眼中發現了一絲興奮,甚至發現他的嘴角竟然掛著笑。
「你覺得這會讓你變得與眾不同嗎?」保羅咆哮道,「這是一個死去的年輕女人,該死的!不許分心!動動腦子吧!」
布呂內臉一紅,低下了頭。他是薩加斯地方自治憲兵隊的一個小兵,該憲兵隊由三十四名警察組成(包括三名法醫鑑定人員),管轄著分佈於八座城鎮的兩百多平方公里土地。
由於該地區擁有眾多海拔超過一千八百米的山峰,因此該小隊也被稱為「山地憲兵隊」並被授權執行司法警察的職能。
在保羅的領導下,細緻的刑偵工作即將開始,但這並沒有讓他感到興奮。
「在鑑定人員到達之前,我們先對周圍環境進行摸查,看看能否找到彈殼或用於襲擊的石塊。」說完他掏出手機,打算給地方檢察官打電話,卻意外看到了一條几分鐘前發來的語音資訊:
是我,保羅,你不會相信的,我在懸崖旅館裡打了個盹兒,半夜下起了死鳥雨,成百上千只鳥像冰雹一樣從天而降!無論如何,我會在半小時內趕回隊裡。好吧,如果我能拿回行李的話稍後解釋。回見、回見!
起初,保羅還以為是一條發錯的資訊,直到他聽到最後一句話。他又聽了一遍。聲音、語氣……回見、回見!只有一個人會以這種方式和他打招呼:加百列·莫斯卡託。但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臉色蒼白,這條資訊瞬間勾起了他一生中最糟糕的回憶。他一瘸一拐地朝河岸走去,看上去像個殘廢的老兵。
「怎麼了?"露易絲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保羅重新審視著那具屍體:破碎的臉、散落的金髮、傷痕累累的肉體。難道……?
難道是她?朱莉·莫斯卡託?他搖了搖頭,看向露易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