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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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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加百列如何挖掘記憶深處,依然什麼都沒有……從2008年4月i0日到現在,一片空白。但如果沒有女兒的存在,哪怕是一次生日或一個聖誕節,他怎麼可能會忘記呢?為什麼還沒有找到朱莉?調查結果是什麼?他這個父親這些年來都做了什麼?

他在旅館大堂翻著報紙,狼吞虎嚥地讀著每一篇文章,震驚於自己對這個星球的陌生。在他的腦海中,歐巴馬正揚帆起航,世界各地的電視上都能聽到他的演講,尤其那句「是的,我們可以」。那麼眼前這個繫著紅領帶、留著稻草頭髮的胖子是誰?為什麼說「今年是2015年巴黎恐怖襲擊事件五週年」?什麼是uber?什麼是deliveroo?人們描述著一個不屬於他的世界:神秘的技術、難以理解的文字、未知人物的肖像照……

加百列一遍遍地確認報紙上的日期。2020年11月6日。

不可能。你就是那個一直下落不明的小傢伙的父親?撒謊。

朱莉只失蹤了一個月,警察已經部署了行動,他們一定會把她帶回薩加斯的。一切都會恢復正常。

2008年4月10日,2008年4月10日,2008年4月10日……

也許他瘋了,眼前的假面舞會只是他頭腦中的幻象,或是精心設計的噩夢,以至於他什麼都明白,卻始終無法逃脫。他的大腦在劇烈燃燒。

他走出旅館,眼睛盯著粘在瀝青路上的毛球。沒有證件,沒有記憶,他穿著瓦爾特·古芬的衣服四處遊蕩,腦子裡不斷閃現著各種愚蠢的念頭——失憶?或者更糟糕的——阿爾茨海默症?他想象著自己可能剛從醫院裡跑出來,帶著亂成一鍋粥的記憶躲進一家破爛的旅館,避開所有正在尋找他的人。他必須回家,必須問問妻子。他必須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開始翻找夾克口袋,掏出鑰匙包。遠處兩盞車頭燈開始閃爍,嘩嘩聲響起:本世紀初最知名的一款賓士車,也是被盜次數最多的車型之一。而周圍的其他大多數汽車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雪鐵龍-薩克斯、標誌206、高爾夫個個看上去彷彿奇形怪狀的樂高,色彩鮮豔,掛著各種奇奇怪怪的車牌。

他厭惡地抓起兩隻擱淺在賓士車引擎蓋上的死鳥,把它們並排放在地上。車頂金屬板的撞擊處已經輕微凹陷。他檢視了一下後備箱:空空如也;然後坐上駕駛座,盯著後視鏡裡的自己。震驚一如既往地強烈:皺紋、灰白的鬍子茬……他突然就變老了。十二年,就像一場穿越時空的殘酷的旅程,而他就是《回到未來》中的馬蒂·麥克弗萊。

他呆坐在那裡,凝視著車廂內飾,試圖抓住某些記憶,希望能體會到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什麼都沒有。他解開脖子上的蕾絲帶,盯著那把鑰匙。它是開啟什麼的?一扇大門?一個櫃子?

手套箱裡有一個手電筒、一個燈泡和一包香菸。他抽出一支菸,聞了聞,反射性地夾在唇間,然後痛苦地吐出來,菸草在舌頭上留下一絲熟悉的味道:他抽菸。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啟動引擎,把車駛向停車場出口,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死鳥——車輪下不斷髮出碾過穀物般的噼啪聲。他回到公路上,向南穿過狹窄的山谷,看到了被雲層吞噬的陡峭的黑色山脈。一切都沒有變,懸崖、森林、群山,與太多儲存在記憶中的影像完美重合。他熟悉那些氣味——冷杉、泥土、潮溼的空氣,這讓他很安心。

一公里後,他看到了鳥兒在天空中跳著不可思議的舞蹈。那一大群著名的椋鳥——總共七十萬只,對了,現在應該少了一點。加百列觀察著那些時而緊湊、時而分散的鳥兒組成的畫面,彷彿看到了一顆跳動的心臟。

汽車突然減速。前面的車輛排起了長龍,隊伍綿延出近三十米。下面就是阿爾沃河岸,一群穿制服的人正在那裡打著各種手勢。是警察。從這裡望過去,他辨認不出那些同事的臉,場地周圍拉起一塊白布,以防好奇的路人向裡面偷窺。

鑑於部署的規模和手段,那裡必然有屍體。

屍體,在薩加斯。

加百列握緊方向盤,腦海浮現出一幅畫面:朱莉正躺在黑灰色的鵝卵石上,一張慘白腫脹的臉與溺死者一模一樣。終於找到她了?她死了?他的女兒死了?他猛按喇叭,危險地超了幾輛車,擦過安全護欄,匆忙轉彎、併線。他必須弄清楚一切。

高速公路出口轉向一個陡峭的斜坡,再往前,黑暗的薩加斯彷彿嵌入岩石的巢穴般若隱若現。這座由混凝土構成的行政小鎮,一個被a40高速公路上不停駛過的卡車汙染的盆地,吸引著附近村民紛紛湧向這裡尋求工作或醫療服務。醫院是進入小鎮後的第一個文明標誌,跟那所著名的監獄一樣,為山谷中的人們創造了絕大多數的就業機會。

從環島的第一個出口駛出(加百列一直不明白這裡為什麼立著一尊「木熊」雕像,這附近從未有熊出沒過),賓士車衝上石砌高架橋,朝來的方向飛速駛去。很快,加百列把車開上了阿爾沃河另一岸的公路,一路駛向廢物處理廠。這裡的死鳥變多了,還有成千上萬只活鳥正在頭頂盤旋,嘰嘰喳喳,發出摩擦玻璃碎片般刺耳的噪聲。

他用盡全力發出一聲嘶吼,祈求洶湧的河水不要回流到女兒的屍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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