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縱橫交錯的金屬架構下,加百列小心翼翼地走上一條空中通道,腳下是那四臺巨大的渦輪機。狹長的落地窗外,與陸地相接的黑色冰川湖清晰可見。襲擊者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準備伏擊。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右側兩根混凝土柱之間的牆壁上,那裡用紅漆寫著幾個字:
我知道她在哪裡
加百列頓覺不寒而慄。文字下面是一幅精心繪製的紅漆畫,約五十釐米見方。他一眼認出那是朱莉的書狀吊墜:封面的雕花,優雅交織的曲線。他轉向靠在欄杆上的索倫娜。
「解釋一下?」她努力地調整呼吸。
「2017年年中……你的前妻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件寄自聖熱爾韋……信封裡是一張紙,一頁被撕掉的小說……把其中圈起來的字母連在一起,可以組成一句話,我記得那是第112頁……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十個小黑人》……組成的句子是:關鍵線索在鏡湖水電站……於是,我們來到了這裡,發現了你眼前的這幅畫……還有其他文字,就在那邊的牆上,按時間順序排列……2018年4月、2019年2月……」
加百列震驚地往前挪著步,終於理解了保羅為何急於趕走他並阻止他與科琳娜見面,甚至拒絕給他完整的案卷。另兩根混凝土柱間的牆壁上寫著幾組字母,從上到下分別是:
ressasser
laval
noyon
abba
xanax
「這是什麼意思?」
索倫娜慢慢地走過來,用食指尖撫過最後一個詞,手指立刻被染上了紅色。
「之前沒有這個詞,這是剛剛寫上去的。」
加百列湊上去聞了聞,油漆還很新。
「這些詞是迴文,」索倫娜解釋道,「正反讀都一樣。至於作者為何分幾次來寫下它們,目前還不知道。這些詞本身沒什麼意義。ressasser是動詞,laval和noyon是城市名,abba是樂隊名,至於xanax我認為是一種抗焦慮藥。」
「如果把字母打亂呢?也許能拼成新的句子?」
「沒用。也難怪,這個列表可能還不完整。」
「沒留下指紋嗎?」
「沒有。我們甚至聯絡了laval和noyon的警察,問了他們幾個問題,但沒什麼發現。在我看來,這些迴文可能是在描述一個人,一個喜歡abba樂隊並跟這兩個城市有關係的人。也許患上了憂鬱症,或者嗑了藥……總之每個詞都可能是線索。它們……」
加百列又讀了一遍。
「你覺得這跟綁匪有關嗎?」
「不好說。」
他轉向右邊,再次看向那句話,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一般。
「我知道她在哪裡……」他說道,「這句話是大約三年前寫的。而今天,就在阿爾沃河邊發現屍體的第二天,他再次出現,再次給我們留下了線索。」
加百列握緊拳頭。剛才差點就抓住他!索倫娜靠在欄杆上。
「他可真是不客氣。我的臉怎麼樣了?」
「就像把頭塞進了微波爐。」
索倫娜輕輕地揉著眼睛。
「還有一件事。你的前妻後來又陸續收到了五封匿名信,郵戳顯示來自不同的城市:夏慕尼、克呂斯、阿訥西……全部是退回信件,因此我們假定是同一個人,本地人。」
加百列的心臟在狂跳。
「還有其他小說嗎?」
「有,全都是經典,柯南·道爾、阿加莎·克里斯蒂、莫里斯·勒布朗……驚悚片領袖,擅長操縱和偽裝的大師。但通過比較發現,問題似乎並不簡單,這些寄來的小說頁通常都是謎底被揭開之前的那一頁。」
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變態。加百列心想。
「露易絲很喜歡這種小說……」
「是的。」
「全都圈出了字母嗎?」
「是的,用藍色圓珠筆。把字母連在一起後總能組成一個句子:‘我知道是誰幹的’‘答案就在這幾行’‘她的受苦是因為你的無知’。對方還強調了勒布朗《空心針》裡的一段話:我為什麼害怕?……就像一種壓迫……空心針的冒險還沒有結束嗎?命運不接受我選擇的結局嗎?」
這些句子讓加百列毛骨悚然。不斷收到這種奇怪的信件,科琳娜當時的心情可想而知。他想起了她在憲兵隊時的神態以及眼神中流露的恐懼,這些信只會一再讓她想起朱莉,他們禁止她忘記。
「當然,我們後來調查了薩加斯所有書店的顧客名單,同樣一無所獲。即使是今天,我依然會在內心深處回味這些詞……就司法程式而言,撕下來的書頁、迴文以及朱莉被綁架這三者之間並未建立起任何聯絡,所有假設都沒有被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