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帶進憲兵隊後,加百列按照程式接受了指紋採集和個人物品檢查,包括脖子上的鑰匙。警察用棉籤在他的口腔內壁提取了dna,一名法醫當著保羅的面對他進行了脫光部分衣物的身體檢查,醫生並不認為加百列存在骨折或任何重傷。
他的賓士車已經被送到停車場。法院指定的律師將在第二天一早趕來聽取證詞。
三個多小時過去了,加百列一直在拘留室的四面牆之間思考。和過去一樣,憲兵隊有兩間拘留室,每間都只有一塊木板充當長凳或床……一扇鑲著玻璃小窗的金屬門是與外部世界的唯一聯絡……沒有人來通知他結果。想當年,他曾把多少輕犯、醉漢和肇事逃逸者關進這個洞?如今,他居然坐在了門的另一邊。
他揉著腫脹的左額骨,仍然震驚於剛剛的發現:埃迪·勒庫安特必須為出現在他家地下室的吊墜做出解釋。不管怎樣,加百列始終對保羅有信心,他不怪他把自己關起來,這可能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保羅是一名優秀的刑警,經驗豐富,一絲不苟,他知道如何讓那個巨人破防。他會揭開真相的。
將近晚上10點,前隊友終於來開門了:五官皺成一團,頭髮亂蓬蓬的,兩顆瑪瑙石般的眼睛下掛著大大的眼袋,鼻樑像刀片般鋒利。加百列已經不再像第一次見到他時那般震驚,他接受了眼前這個被歲月吞噬的男人,深信他內心深處仍然是一名堅韌的軍人。
「面對面,就你和我,沒有討厭的律師,只有兩個終於彼此坦誠相待的前同事,你不會反對吧?」
加百列默默地跟著他回到一樓,辦公室已空無一人。加百列注意到天花板上的一根燈管是黑的,如果在以前,他會笑出聲來:憲兵隊裡的熒光燈管永遠是記憶中的傷疤,是永遠修不好的小物件之一。再往前,露易絲正站在茶水間的水壺前低頭等待著。加百列每次看到她都會很心痛:多希望朱莉能出現在她身邊啊。
「埃迪呢?」剛走進保羅的辦公室,加百列便開口問道。
保羅示意他坐下。加百列一眼看到了堆放在電腦左側的一沓厚厚的舊檔案袋,上面落滿了灰塵——應該是剛剛從檔案櫃裡取出來的。保羅這次沒有費心地取下白板上的照片,而是把它們整齊地排列在一起,彷彿一個無可挑剔的棋盤:被砸碎的臉……大腿上的淤傷……文身……鵝卵石上的肉體……右大腿上的死鳥……加百列確信,保羅想讓他看到這些。
「他已經走了。」
保羅剛剛坐定,就衝著急於開口的加百列強硬地擺擺手。
「這是交易,明白嗎?否則他會對你提起訴訟。」
「……交易?你就是這樣和垃圾打交道的嗎?」
「你入室襲擊是事實,誰都不能視而不見,但我會和檢察官談談,比如你的失憶,以及你不再完全是自己的事實……最後可能只會是一個簡單的警告。當然,我不會提起錘子,你又打算用它來砸碎對方的膝蓋嗎?哪一邊?這次是左邊,還是右邊?」
一場註定無法迴避的噩夢。保羅指了指白板。
「河岸屍體的dna結果在傍晚時分傳回了警局。她不是朱莉,dna也不在基因庫裡。就目前而言,她的身份仍然未知……」
加百列用拳頭抵住嘴唇。希望還在,雖然很微弱,但一直都在。
「不過這並不能解決問題,雖然科琳娜總算鬆了口氣,」保羅繼續說道,「好吧,就像從厚重的烏雲中透出一絲陽光,沒有什麼能真正地安撫她。無論如何,她希望你儘快知道這個訊息。好的,這件事完成了。」
加百列輕輕地點點頭。
「沒錯,其實我應該謝謝你——自從你回來之後。你不覺得嗎?」
保羅用手背拂去其中一個檔案袋上的灰塵。
「就目前來看,從屍體上提取到的dna……比較複雜。陰道內的精液沒有提供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對我們來說,它屬於一個未知個體。換句話說,即使你懷疑埃迪·勒庫安特,但他始終與這起令人髮指的罪行無關,他沒有強姦這個女人。
順便說一下,當你出現在他家時,他正從電影院往家趕,電影票還在身上,雖然我們會進一步核查,但如果他說的是事實,他就不可能在你遇襲時出現在水電站。我們以你入室襲擊為名搜查了他的房子,是的,這是個機會,但除了幾張色情dvd外,什麼都沒有,沒有任何奇怪之處。」保羅轉過身。
「我們在受害者的指甲和掌心處檢測到了另一個人的dna,死者生前曾竭力自衛,嚴重抓傷兇手,因而在這些部位留下了兇手的皮膚碎屑和血液,在受害者大腿內側的淤傷處也發現了相同的dna。但問題是,這些dna雖然同樣屬於一個未知個體,但與陰道內精液的dna並不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