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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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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公里。

在經過阿爾比恩的幾座房子後,山這邊的文明痕跡宣告終結。保羅的車開上一條土路,駛入了一片剛剛由綠變紅的草地,肥肥的土撥鼠正忙著為過冬做準備。加百列盯著如剪刀般割開了天空的山峰,耳邊響著收音機裡傳來的《監獄之門》。

「強尼死了,難過嗎?本以為是致命一擊,可三年後又領教了一次。雙重打擊。」

保羅順著加百列指的方向轉了個彎,汽車從一道斜坡上衝下,駛向紅綠交織的落葉松林的鋸齒狀邊緣。

「好事也有幾件:2018年法國奪得了世界盃冠軍,還有……我也不知道。什麼算是好事呢?從來沒有什麼一帆風順,倒霉事總是無窮無盡:恐怖襲擊、自然災害、全球變暖、社會危機。哦對了,還有那些狗屁政治,好吧,這方面你一向都知道。」

加百列並不知道世界將走向何方。

「保羅,我很難過,也很迷茫,感覺自己就像個沒有行李的遊客,在薩加斯下了車,任由自己自生自滅。我的心裡空蕩蕩的,沒有記憶,沒有感覺,可在那些不得不經歷的歲月裡、一定發生過許多艱辛和痛苦。你明白活在女兒失蹤週年日是什麼感覺嗎?在沒有墳墓的角落痛哭?我怎麼能忘了這一切呢?」

加百列把頭靠在車窗上,看著後視鏡裡的自己,想起了噩夢中的鏡子。剛剛在懸崖旅館附近等保羅時,他上網查了一下,兜兜轉轉地發現一篇文章,主題是:清醒夢。一種人類意識成功入侵潛意識的體驗,迫使受到壓抑的潛意識的大門在覺醒中被開啟。加百列確信昨晚自己的潛意識一定遭到了入侵,才得以讓他觸控到了某段埋在大腦深處的記憶。

「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從未停止尋找朱莉。」他說道,「我有種直覺,就像……它一直在我的血管裡流淌,但除此之外呢?我是誰?平時怎麼生活?未來能恢復記憶嗎?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嗎?」

保羅也沒有答案。對他來說,加百列就像隕石般毫無預兆地降落在他的世界。

「你會想起一切的。」

一公里後,加百列指向一處凹陷的地面:那裡有一條徒步小徑。

「每次朱莉想談談心,就和我一起騎腳踏車去那裡,她充滿活力……如果我僅剩的記憶沒有出現問題的話,那裡起初是陡坡,然後是一段騎行路段,接下來地勢變陡,直衝山脊,在轉到另一道斜坡前就會看到影片裡的巨石。」

保羅用肉眼測量了一下陡坡的落差:約八十米,應該差不多。他停好車,從後備箱裡抓起背包。天空彷彿鍍了一層水銀,但一直沒有下雨,加百列不禁有些擔心——

「你的腿沒事嗎?」

「瞎子看得見,瘸子能走路,這是我說的。我知道的可比上帝多,總得試試吧?」

說完他背上背包,開始聽手機裡的留言——塞德里克·達梅烏斯終於完成了對吊墜的dna分析。最後,他收起電話,示意加百列希望已經徹底破滅:基因物質濃度不夠。

保羅抬了抬下巴,催促前同事走在前面。兩個人一起潛入陰森的樹林,把鼻子貼向滿是泥土、樹根和石頭的陡坡小徑。加百列好幾次轉過身:保羅已經落在了後面,但仍然努力跟著,時不時地揉揉膝蓋,每塊石頭都讓他痛苦萬分。

這條小徑沒有名字,沒有路牌,但加百列記得來過這裡。

朱莉曾在這裡教他「花式」騎車:滑行、向後傾斜、斜面重心轉移。

大約五十分鐘後,兩人終於跋涉到了史前巨柱前,大口地喘著氣,喝下同一瓶水,額頭上汗津津的。平復下來的保羅從包裡拿出平板電腦,開啟影片,最後站定在朱莉拍攝全景的地方。

加百列首先發現了那棵樹,他用手指撫過「十」字,樹皮的疤痕瞬間將他定格在2007年9月。他想象著朱莉就在眼前,用瑞士軍刀劃破樹皮,他甚至聽見了她的呼吸聲、聞到了她的氣味。她為什麼哭呢?

加百列抓住綁在背包上的摺疊鏟,一口氣挖下去——就像保羅說的:挖掘記憶。保羅在一旁戴上了乳膠手套。五分鐘後,工具邊緣碰觸到了某種堅硬的表面,再一剷下去——一道細碎的金屬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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