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埋了十二年的秘密盒子……
加百列跪下去,把盒子取出來,緊緊抓住它,彈掉上面的泥土,舉到眼前。盒子已經嚴重生鏽,但還沒有腐爛,他們還有機會看到裡面的全部。
兩個人面面相覷,陷入沉思。保羅先用手機拍照,然後跪下去,用指尖輕輕撥動幾乎腐化成鐵屑的小掛鎖。蓋子被開啟了,露出一個厚實的拉鏈袋,類似於冷凍袋那種。他把袋子拿到日光下。
裡面是一個日記本,封面已經卷邊,儘管有塑膠保護,但似乎被時間磨損得相當嚴重。保羅遞過來一副乳膠手套。
加百列感覺喉嚨有些發緊,用手輕輕撫摸著本子。
「放鬆點,」保羅提醒道,「別把紙弄碎了,不然可就徹底沒戲了。」
日記本的紙張已經彼此粘連,有些甚至變得像莎草紙一樣堅硬。朱莉顯然是用鋼筆寫的,藍色墨水已經氤氳或消失。開頭幾頁字跡已幾乎無法辨認,只能看出零星的詞和句子。儘管如此,他們還是能猜出寫在最頂部的日期。
「2007年7月17日……2007年7月21日……23日」
加百列低聲說道,「朱莉可能是從2007年夏天開始寫這本秘密日記的,應該每兩三天就寫一篇。」
保羅伸出手。
「給我吧,必須把它交給鑑定人員。隊裡現在還沒有專門處理文字痕跡的部門,但讓他們先試試,如果還是不行的話,就只能交給埃庫利了。」
「等一下……」
加百列努力破譯著那些混在墨跡和溼漬中間的文字。
「……在他身邊……,……期待我們的約會……,……猜他喜歡什麼,他是一個謎……」
他抬起頭看著保羅。
「上帝,她在談戀愛。」
保羅沉默著。今早他就已經知道了。
「一段普通的夏日戀情吧?」他說道,「高中同學?住在薩加斯的朋友?對她這個年紀的女孩來說,這很正常。」
加百列搖搖頭,靠著那棵樹,坐在山坡上。
「不,朱莉以前也談過戀愛,但從不會瞞著我們,沒錯,有的時間也不長,但那個夏天確實沒有。這本日記上出現了很多次‘旅館’的字樣,雖然很模糊,但一定就是這個詞。2007年7月,朱莉只在懸崖旅館打工,那個和她戀愛的人會不會是房客?不然她是怎麼認識他的?」
加百列抬起頭,凝視著被狂風攪動的樹梢,瞳孔裡閃著光。
「還有那個她聲稱自己買的吊墜,我現在可以確定,那一定是他送給她的,這也是她撒謊的原因。她竟然瞞著我們談了一場戀愛?我們錯過了什麼,保羅?」
加百列的目光重新回到日記本上。一頁頁泛黃的紙張,皺巴巴的。其中一張紙上粘著另一張被裁剪下來的紙,上面畫著一幅國際象棋棋盤圖,棋子畫得很規整,下面有一行標題:卡斯帕羅夫的不朽。
「這……不是我女兒的筆跡。」他喘著粗氣。
「你確定嗎?」
「非常確定,這幾個字不是她寫的。
保羅很快發現加百列是對的。與前幾頁不同,這行標題是用黑色墨水寫的,筆鋒精緻、優雅,且極有規律。
「朱莉說過那場國際象棋大賽的‘不朽者’,」加百列回憶道,「最出色的表演大師,足以被載入史冊。」
加百列繼續探索著,很快發現了幾張用黑色墨水鋼筆畫的素描畫,畫工極為成熟。第一幅是連體人,兩個男性雙胞胎,胸骨處連在一起,其中一個面帶微笑,另一個則留著黑色山羊鬍——像個魔鬼。下面依然是那個陌生的筆跡:劍突聯胎。接著是一幅極其複雜的迷宮,應該曾有人試圖從裡面走出來:一條藍色的線在狹窄的通道里猶豫不定,轉彎、轉彎、後退。再往後是一句被朱莉抄寫了幾百遍的話:如何向死兔子解釋繪畫?
「這都是什麼?太瘋狂了。」
繼續探索。另幾幅素描畫赫然出現在加百列的眼前:赤裸的朱莉,脖子上戴著吊墜,擺出各種挑逗的姿勢——雙腿分開,躺在床上;跪趴在地上,雙手著地;被蒙上眼睛,慵懶地微張開嘴。這種黑色鋼筆墨水顯然質量上乘,完全經受住了時間的考驗。也許來自印度。
「是她,是十六歲時的朱莉,我的女兒。是哪個變態混蛋畫了這種東西?是哪個混蛋碰過她?」
保羅沉默著,站在一旁俯視他的肩膀。不過加百列並沒有因為這些難以忍受的畫面停下來,他繼續翻頁,出現了一個單詞列表,交替用兩種不同的筆跡寫成,像是一種遊戲,一個人寫完答案後,由另一個人繼續寫。朱莉:anna;某人:rever;朱莉:pop;某人:snobons。朱莉:radar;某人:sesames。等等
「是迴文。」保羅的目光沿著斜坡一直向下,遠處的樹林彷彿一面無法逾越的黑牆。
「和水電站的一樣,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加百列陷入沉思。保羅是對的,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日記本上的迴文和水電站的迴文,彼此相隔了十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