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按下了「瓦爾特·古芬」旁邊的對講機按鈕,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拖著殘廢的腿上了二樓。事實證明,這棟公寓毫無魅力,樓梯間的燈也是壞的。跨進公寓後,加百列用盡全力「關」上門——他會盡快給鎖匠打電話的。保羅站在門口,腋下夾著凱萊布·特拉斯克曼的小說,帶肩章的毛衣已經換成了拉鏈式羊毛夾克,下身是條牛仔褲。
「看過了嗎?」保羅的語氣有些急。
加百列朝客廳桌上的那本書點點頭。
「兩個結局。」加百列神情陰鬱,眼圈也比平時更黑了——睡眠不足的典型表現;鑑於導致虹膜變紅的毛細血管的數量,保羅懷疑他昨夜哭過。警察迅速環顧了整個房間:氣溫低得像個停屍房,由此不難想象加百列在這裡的生活——重回薩加斯和失憶之前的生活。
「有水嗎?我一口氣開了八個多小時的車……」
加百列給他倒了杯酒,看著對方一飲而盡。這位前隊友趕了七百多公里隻身來到這裡,一名真正的戰地警察。加百列本來也是如此,可他失敗了。
「馬丁尼還在調查,」保羅像是讀懂了他的心思,「路上我給法官打了個電話,詳細解釋了以大衛和凱萊布為核心的最新發現。我也鼓勵他儘快讀完小說,這樣才能更好地理解整個故事的含義。現在警方一致認同了一種最具可能性的假設:2007年夏天,凱萊布從大衛父親那裡租下小木屋,用於創作,並在那裡和朱莉發生了戀情;六個月後,這位作家策劃了綁架。憲兵隊現在等於已經知道日記本上的線索,幾乎和我們拉平了。」
說著他脫下夾克,搭在椅背上。
「目前一切就好辦多了。當然,我沒有提起相簿中的胎記可能屬於另一個失蹤女孩,因為這就繞不過你知道那本相簿的事實,我不想冒任何風險。我也不能讓人聯想到大衛死亡當天你曾出現在小屋,更不能讓人質疑他的自殺。從嚴格意義上講,目前大衛的死因仍然是薩加斯的經典死法:自殺。沒辦法,我們只能利用他來保護其他所有人。在我看來,最重要的是朱莉,是凱萊布·特拉斯克曼。我會隨時通知你接下來的進展。」
加百列點點頭,然後沖走廊方向揚揚下巴。
「我先給你看幾樣東西。」
他帶著保羅走進自己的臥室。那幅畫被擺在床中央,旁邊散落著幾張紙。在強烈的日光下,那兩張驚恐的臉和彼此糾纏的頭髮似乎正飄浮在畫布上,就像兩個耍把看著她們的人變成石頭的美杜莎。
「上帝……是朱莉?」
「朱莉和瑪蒂爾德·洛梅爾。」兩個男人緊張地交換著眼神,努力在對方的眼睛裡尋找著不可能的答案。
「我覺得這幅畫的顏料裡摻進了她們的血,」加百列開口道,「八月底,我曾把血樣送進一傢俬人實驗室分析。這也是我讓索倫娜搜尋她們dna圖譜的原因,目的就是比對。結果,圖譜完全相同。」
和加百列一樣,保羅摳下一點點乾裂的深紅色顏料,仔細凝視著指尖上的微小碎片。
「她們的血?」他重複道,「這太不可思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