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看中你那種畫的人,除了那個古董店主,後來還有一個奇怪的女人,很年輕,有文身,東部口音……起初我還以為她是波蘭人,後來才知道是俄羅斯人。波蘭人不會用捲舌音。」
昏暗的房間裡,加百列屏住呼吸。旺達……
「她說她聽聞亨利的死訊後,想來看看我是否還留著那些畫,就是那些臉,還說她的一個朋友願意花大價錢全部買下來。我告訴她,如果一個星期內再來的話,應該還有最後一幅。可當她發現你的那幅畫被一個古董店主買走並且沒有留下任何聯絡方式時,她顯得非常緊張。最後她給我留下了她的名字和電話號碼,並囑咐我及時和她聯絡,以防其他畫再被買走。她說她叫旺達。」
「旺達·格什維茨。」加百列虛弱地說道。
「沒錯,就是這個名字……至於你,比那些人晚來了四年,但腋下夾著的正是她當年尋找的畫,我把這些經過告訴了你.就像現在一樣,於是你要走了這個旺達的電話號碼。你現在還要再來一次嗎?我留著呢,在筆記本上,去一樓……」
她嘆了口氣。
「你此刻出現在我面前,問我這些問題……簡直就像一次回放,只是三個月前你並沒有提到畫裡的血……只說我的丈夫可能捲入了一起骯髒的案件,那些臉……以及他對死亡的……上帝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加百列已經成功串起了一切。他夏天在古董店的發現把他帶到了這所莊園,然後他找到了旺達。剛才西蒙娜·赫梅利尼克說起旺達時,他能想象自己當時無比緊張的心情:十二年了,他終於找到了那個在懸崖旅館留下虛假身份的房客。旺達必然成為他洩憤的物件:讓她開口,找到朱莉。
於是他改變了外形、身份,打亂自己的世界,他寧願自己順藤摸瓜,也不想讓警方介入調查,後者勢必會拉長戰線,自己也會錯過太多資訊。他想掌控一切。
女人正在一張紙上寫著什麼,然後撕下來放到加百列的手中。
「這是我的電話號碼,你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如果你查到了什麼。」
加百列點點頭,把紙條塞進夾克口袋。在女主人的授權下,他開始搜查這間畫室——當初第一次來時可能並沒有這麼做,因為他當時一心想去找旺達。她那裡還有另一幅畫嗎?加百列擺弄著桌上的瓶瓶罐罐和皺巴巴的照片。
「那些臉都是在這裡畫的嗎?」他問道,「我是說,你見過他在這裡動筆或完成繪畫嗎?」
「沒有,我也不太清楚。我每次進來時,那些臉好像都已經掛在了畫架上,或者即將被掛在畫架上。不過……你覺得他會在哪裡畫呢?」
加百列沉默著。他意識到此刻有必要和保羅取得聯絡,
保羅會通知法官,法官會聯絡比利時司法部門。即使兩國的司法制度有所不同,但司法程式並不會因此而簡化。在再次淪為旁觀者之前,他決定獨自一人走得更遠。這個女人會提供她那個朋友的電話號碼,還有地址,那個人的家裡很可能有阿韋爾·蓋卡的另一幅作品。
他剛想走出房間,堆放在角落裡的一塊約二十釐米見方的鐵板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上面刻著一個名詞,像警鐘一樣突然在他的腦海裡響起。
索德賓。
鐵板混放在其他金屬板中間,鏽跡斑斑,坑坑窪窪,表面沾滿了油彩,、看上去十分陳舊。但它似乎讓他想起了什麼,他努力集中精神,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個詞。
「這是什麼?」他轉向女人。
他把鐵板遞過去,無意間擦過女人冰涼的手。
「索德賓……那是我丈夫買下的一個化學品倉庫,本打算重新運營。他在千禧年代之初收購了一批地皮和倉庫,但由於缺乏盈利點,那些倉庫很久沒人管了,員工也早就被解僱。十年前他還在報紙上刊登過宣告,現在那裡應該是一片荒地了。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變賣過倉庫裡的東西,他的生意對我來說很複雜,都是律師和經理在打理。」
加百列猛然想起了朱莉的日記本:她和作家的遊戲,那些列表。那位作家曾經寫下「索德賓」——處理屍體的方法。
一股冰冷的水流瞬間穿過脊柱,能量正從他的五臟六腑汩汩地向外流出,在一位比利時畫家的畫室裡,凱萊布·特拉斯克曼的幽靈竟然以最出乎意料的方式再次浮現。
「你丈夫認識一個名叫凱萊布·特拉斯克曼的人嗎?一位法國偵探小說家。」
「亨利交往的人很多,藝術圈和文學圈的都有。他肯定認識很多作家,但具體是誰我就不清楚了。我說過,他生命中的這部分我無法靠近。」
加百列的大腦在劇烈燃燒。凱萊布、赫梅利尼克,也許還有其他人,就像以某種未知形式高度運轉的機械齒輪。他們兩個有什麼關係?齒輪是如何組裝的?他盯著那塊鐵板上的金色字母。
「索德賓在哪裡?」
「蒙斯附近的鄉下,法國邊境,不過那裡現在只剩下荒野和廢棄的廠房,沒有比那裡更荒涼的地方了。」
蒙娜彷彿突然看見一隻從動物園裡逃出來的野獸。
加百再次變成了第一次來訪時撲向自己的老虎,揮舞著爪子只正苦苦尋找幼崽的大型雄性動物。
「那就更簡單了。」